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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不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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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庭在床沿坐下来。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萧程的头顶上,鼻尖埋进他的发丝里。萧程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栀子花味道的洗发水的清香,十分的好闻。
沈方庭闭上眼睛。
他的手掌覆在萧程的肩膀上,掌心下是浴袍的棉质布料,再往下是身边这人娇/嫩的肌肤。
他想到了终极标记那一晚,想到了自己的失控。如今隔着布料,他都能想像得出这布料下面的肌肤面残留的,那天晚上留下的痕迹。
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萧程的肩头,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萧程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睡得太松懈了,一时之间他还没回过神来自己身在何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从深海里射/出的光,一点一点往上浮。
外面的光线漏了进来,落在眼睑上变成暖红色,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些不对。
这光线太柔和了,不是医院冷白的灯管,也不是他自己公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落地灯。这光是暖的,带着一种蜜糖似的色泽,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种温存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枕头的触感不对。
不是他惯用的荞麦枕,也不是医院那种硬/邦/邦的棉芯枕。这是真丝的,凉丝丝、滑腻腻的,像一片水敷在脸颊下面。
他迷迷糊糊地又多蹭了两下,鼻腔里慢慢涌/入一股气息,雪松味道的。
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浑身的血液在三秒之内从温热变成冰凉,又从冰凉炸成滚烫。
萧程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纱帘半垂着,晨光从帘子的缝隙里筛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金棕色的条纹。
房间大得离谱,目之所及全是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岁月包浆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清内容的大尺幅油画,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日光里敛了锋芒,只零星地折射/出几点碎光。
这是沈方庭的房间,这是主卧。
这几天他身体不适,浑浑噩噩的,又困又累又疼,连脑子也当机了,不大会转。所以他也没有认真去分析自己在哪里。
不管哪里,只要有张床就行了,他打算睡上三天三夜的。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睡,好像也凑够了三天三夜了。
现在,他总算真正清醒过来。
他这是只认沈方庭的床么,迷迷糊糊的也能绕到沈方庭的床/上来,主动上了他的床?
他不由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看来这几天一直睡,睡迷糊了。
然后,他看到了沈方庭。
沈方庭就坐在他的身侧,背靠着床头板,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手里捏着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萧程和沈方庭认识太久了,久到他能从这片看似平静的冰面下读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滚烫的东西,像岩浆在火山口下面翻涌,随时都可能冲破地壳。
萧程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哑哑的。他顾不上这个了,巨大的震惊使得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但身体还是很疼,他退得很狼狈,踉踉跄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床的另一边,和沈方庭之间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至少在萧程看来,他认为那是安全的。
沈方庭微拧了眉,脸上一副颇有些莫名其妙的神情。
这本来就是他的卧房啊,他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嘛。
萧程离得他远一些了,刚要舒口气,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骨头深处漫上来,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沈方庭的方向伸过来,牵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软/绵绵地、黏糊糊地把他往那个方向拉。
而他的身体背叛他的意志,居然擅自做主,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沈方庭那边倾斜了过去,像是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弯折,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趋近。
萧程的脸更红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标记后的反应。
终极标记,从来都不是一道简单的牙印或者一个象征性的仪式。那是刻进基因里的烙印,是从神经末梢到内分泌系统的全面改写。
被标记者的身体会对标记者产生一种近乎成瘾性的依赖,靠近他就安心,触碰他就舒缓,离开他就焦躁。
这不是感情,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刻在标记者与被标记者之间的古老程序,比理智更深,比意志更顽强,比任何人类文明创造出来的道德准则都要蛮不讲理。
萧程好恨这种感觉。
他的理智在亮红灯警告,离他远一点,你欠他的太多了,你没有资格靠过去,后果很严重。
但他的身体在发软。
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沈方庭的温度,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捕捉空气中属于沈方庭的气息,属于沈方庭的信息素。
这些气味分子通过鼻腔进入他的大脑,绕过所有理性的关卡,直接作用于他的边缘系统,让他浑身上下都泛起一种甜蜜的、令人羞耻的安宁感。
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萧程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拼命地和自己作斗争,理智和情感在他体内打得天翻地覆,像两军对垒,杀得血流成河。
他双手紧攥成拳,手在发抖,腿在发软,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还是羞的。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同时对抗两种情绪对立,一种是标记后身体对标记者的本能趋近,另一种是对沈方庭铺天盖地的愧疚。这两种情绪加叠在一起,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把他所有的倔强和骄傲都碾成了齑粉。
他妥协了。
但不是完全妥协。
萧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慢吞吞地、一寸一寸地挪回到沈方庭身边。
他没有勇气靠上去,也没有勇气倒进他的怀里,而是以一种近乎赌气的姿势,趴在了沈方庭屈起的那条大/腿上。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后颈。后颈上的标记还在隐隐发亮,那个齿痕周围泛着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像是被烙上去的印记,昭告着某种不可逆的归属。
然后他不情不愿地嘟起了嘴。
他的嘴唇微微撅起来,饱满润泽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好想咬一口。
他把脸扭向另一边,眼睛盯着床头柜上那个水晶烟灰缸,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研究一万年的旷世奇珍。
看到沈方庭,就不由想到那天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就觉得憋屈,就要生气。
不理他。
打死也不理他。
萧程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他可以趴在他腿上,他可以向身体的生理需求妥协,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绝对不会。
沈方庭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小家伙,目光里那些冰层下面翻涌的东西渐渐沉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幽深的情绪。
他把手里的水杯轻轻放回床头柜上,玻璃和红木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清晨森林里第一滴露水从叶尖坠落。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隐隐能看到几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也是一双很有力的手。那个标记的夜晚,就是这双手,攥着萧程的手腕,把他牢牢地禁锢住,完成那个艰难的标记过程的。
但这会儿这只手特别的温柔。
沈方庭的掌心落在萧程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他能感受到萧程脊椎的形状,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丝绒包裹的珠子。他的手掌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均匀地向下滑动,经过腰/际,经过肋骨的下缘,一直抚到后腰最纤细的那一段凹陷处,然后再折返上来。
一遍,又一遍。
那种触感很奇妙。
沈方庭的掌心是热的,但又不烫,温度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像是专门为了安抚而生的。
每一次抚摸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潮汐,像呼吸,像一个耐心的乐手在调试一把走音的提琴。
萧程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些紧绷的肌肉,那些僵硬的角度,那些因为疼痛和羞耻而蜷缩起来的防御姿态,都在这一遍一遍的抚摸中被慢慢地、温柔地拆解掉了。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肩膀不再高高耸起,就连嘟起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弧度,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洁白的贝齿。
但他的脸还是朝着另一边,倔强地不肯转过来。
沈方庭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接近于笑的弧度。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萧程的耳朵,声音很低,很轻,像拨/弄大提琴里那根最弱的弦:“还生气呀,还不想理我呀?”
萧程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从耳廓到耳/垂再到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粉色。
他咬住了下唇。
还是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