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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番外之婚后 ...


  •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

      萧程不敢抬头,他甚至不敢呼吸,他怕自己一动那个声音就会消失,就像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双脚停在了他面前。

      萧程盯着那双脚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那双脚的轮廓。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那只手的温度是温热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那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萧程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明明刚才已经哭到没有眼泪了,可这一刻,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

      沈方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无奈。

      只有三个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萧程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方庭蹲了下来。

      他蹲在萧程面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去萧程脸上的泪水。

      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可萧程的眼泪擦也擦不完,刚擦掉一行,新的又涌了出来,把那片刚被擦干的皮肤重新打湿。

      沈方庭看着面前这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描绘出每一个细节。

      飞扬的眉梢,明亮的漂亮的狐狸眼,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这张脸应该是张扬的、肆意的、带着少年意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憔悴、被泪水泡得发红发肿,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蔫了的花。

      他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比刚才那声更重一些,像是把所有的心疼和无奈都压缩成了这一个音节,从胸腔里释放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臂,把地上那个哭成一团的人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起身,朝卧室走去。

      萧程被抱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沈方庭的脖子,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沈方庭的身体里,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被丢下。

      他的脸埋在沈方庭的颈窝里,眼泪和鼻涕糊了沈方庭的一侧衣领,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只知道沈方庭抱他了,沈方庭没有不要他,沈方庭还是在乎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介于哭泣和笑声之间的呜咽,含混地闷在沈方庭的颈窝里,听起来可怜极了。

      从书房到卧室的路不长,沈方庭走得很快,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萧程的体重很轻,轻得让沈方庭有些心疼,他记得刚认识萧程的时候,这个人还没有这么轻,那时候的萧程虽然瘦,但身上是有肉的,抱起来沉甸甸的,有温度,有重量,有真实存在的感觉。可现在呢,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卧室的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沈方庭把萧程放到床上,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可萧程的双臂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还带着莹莹泪光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不肯放手。

      “松手。”沈方庭说。

      萧程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搂得更紧了。

      “松手,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萧程还是摇头,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里传出来:“不要擦脸。不要走。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沈方庭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心里那阵翻涌的酸涩。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怀里的人顺势就钻进了他怀里,整个人窝在他胸前,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蜷缩着,颤抖着,贪婪地汲取着他身的温度。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中央空调的运转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的汽车的鸣笛声,还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深一浅,像两条不同频率的河流,在这一刻汇入了同一片海域。

      萧程慢慢地不抖了。沈方庭的体温像一层温暖的茧,把他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那些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个温度里一点一点地消融,像冰遇到了火,化成了水,又从水变成了蒸汽,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

      可他还是不肯松手,双臂环着沈方庭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偶尔吸一下鼻子,偶尔轻轻蹭一下,像一只需要不断确认自己没有被遗弃的小动物。

      沈方庭的手搭在他的背上,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那力道很轻,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拍得萧程的心跳平稳,每一下都拍得他的呼吸放松一分。

      “还疼吗?”沈方庭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萧程从来没有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的,当然疼,疼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他不敢说疼,他怕自己一说疼,沈方庭就会觉得他是在撒娇,是在用苦肉计博取同情,就会更生气,就更不要他了。

      沈方庭的手停了下来。

      “说实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看穿了萧程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直接给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萧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他把脸从沈方庭胸口抬起来,用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看着沈方庭,眼眶里还含着一点没干的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疼。”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颤巍巍地在那里抖着。

      “很疼很疼。屁股疼,腰疼,腿疼,膝盖也疼,哪里都疼。上厕所的时候更疼,疼得我差点站不住。我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跪在地上了,磕得膝盖好疼,我好久都没爬起来。我还......”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沈方庭的胸口,不想让沈方庭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沈方庭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可如果萧程当时抬着头,他就会看到,沈方庭那双一向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碎了一下,再碎了一下。

      沈方庭的手重新抬了起来,落在萧程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萧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洇湿了沈方庭胸口的衣料。

      “下次还喝吗?”沈方庭问。

      萧程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头发蹭在庭的衣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喝了不喝了,再也不喝了。以后谁叫我喝酒我都不喝了。我发誓。”

      沈方庭没有说话。

      萧程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沈方庭相不相信他,不知道沈方庭是不是还在生气,不知道沈方庭是不是真的打算原谅他。

      他想起沈方庭刚才在书房铺沙发床的样子,想起沈方庭看他的那个不冷不热的眼神,想起沈方庭推开他扯住衣角的手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冷漠,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沈方庭,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知道错了,想说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别不理我,想说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乱成一团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别不要我。”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随时都会从枝头飘落,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去。

      沈方庭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和张扬的眼睛,此刻红红的,肿肿的,布满了血丝,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光,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

      沈方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涌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没有不要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萧程听到这句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一整天,从早上醒来等到现在,从卧房等到书房,从希望等到绝望,又从绝望等到这一刻。

      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以为沈方庭真的不要他了,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沈方庭那般在乎他了。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萧程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终于等到大人来哄的时候,把所有的委屈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你回来也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你还去书房睡!你,你还把我推开,我拉你你都不看我一眼,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嫌我烦了,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几个字,混着抽泣和哽咽,像一首破碎的、不成调的曲子。

      沈方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他伸手把萧程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萧程的头顶上,声音低低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萧程从来没有听过的疲惫和柔软。

      “我没有嫌你烦。”他说,“我只是......公司里事情多,我怕你在家休息不好,家里又没人照顾你,所以我把一些文件带回来处理。不是不想理你,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萧程在他怀里摇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你骗人。你就是在生气。你从昨天晚上就生气了,你今天一天都没理我,你连中午都不回来,你就叫了个阿姨过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陪我吃饭的......”

      沈方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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