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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番外之婚后 ...


  •   成成的腿已经软了,软到像两根被水泡久了的、失去了所有支撑力的、随时都会折断的面条。他之所以还能站着,完全是因为他的手还死死地抓着窗台的边缘用那两块快要被他的指力捏碎的木条,来支撑着他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他知道北城的沈方庭是个很可怕的人物,顶级 Enigma,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对方的气场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强大。
      。
      沈方庭喝了三口茶。

      三口之后,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杯底部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坐。”沈方庭说。

      一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却让成成如释重负,马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坐到了他的对面。

      不用沈方庭开口,成成马上招供:“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叫程哥帮忙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骗我的,我不知道那是政府的网,我真的不知道,程哥也不知道,程哥也是被我害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害了他,是我的错,沈先生你要罚就罚我吧,求你别怪程哥,程哥他.....”

      沈方庭抬起手,“从头说。”沈方庭道。

      成成说了。他不敢不说,也不能不说。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撒谎、可以试图蒙混过关的对象。

      他面对的是沈方庭,是那个在北城商界翻云覆雨,连他大哥萧程都要乖乖听话的人。

      他面对的是一个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人,一个他连撒谎的念头都不敢有、连逃跑的勇气都拿不出来的人。
      他说了那个人找到他的经过。一个自称是某家公司代表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说话温声细语的中年男人,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了他,说有一笔业务需要技术高手帮忙,报酬一百万。

      他说了他当时的想法。他最近夜店生意受挫,手下兄弟们最近收入不高,他想给手下的人多挣点,再加上那个人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干坏事,他就信了。

      他说了他打电话给萧程的经过。他说他知道萧程管得严,很久没碰电脑了,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可萧程接了电话,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行,我看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方庭的手指动了一下。

      成成赶忙道,是他求萧程的,求了好久。萧程毕竟以前是南城十七区的老大,那帮兄弟也曾经是他的手下,他心软,不忍心看到曾经的弟兄们没了收入来源,于是才答应帮忙的。

      成成继续说。他说了萧程用几个晚上的时间破解了那些密码,转了那笔钱,然后他打电话给萧程说那个人是骗子,黑进去的是政府网,萧程吓得启动了自毁程序,然后整个北城的系统瘫痪了,红绿灯都不亮了。

      成成说到这里的时候,哭了,很懊悔地哭了。

      他哭得很厉害。哭得整个人都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无处可逃的、只能蜷缩着等待那最后一脚落下来的老鼠。

      “沈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政府的网,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那个人骗了我,他跟我说就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内部系统,他说不会出事的他说就算查也查不到的,他说......”成成说不下去了。

      沈方庭站了起来。

      成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巴张着,想要说什么,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希望,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某种动物性的、本能的、在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处决的最后一刻,还会下意识地看向刽子手的刀的那种光。那种光的意思是一一你要杀我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快一点?能不能让我少疼一点?

      沈方庭看着他,看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看不出深浅,探不出温度。然后他开口了。

      “你走吧。”

      三个字。和“从头说”一样,三个字。语气和“从头说"也一样,平平淡淡的,可在听的人来说,却重若千斤。

      成成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还糊在嘴唇上,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还在运转,可屏幕已经不动了,不知道该重启还是该关机。

      “我说,你走吧。”沈方庭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成成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很艰难,像是一个刚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虚脱地行走在地上。

      “沈先生......程哥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叫他帮忙,他才做这个事情的。他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那帮兄弟。所以,沈方先,我请求你,不要责怪程哥。”

      他俯下身来,深深地给沈方庭鞠了一个躬,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沈方庭闭上了眼睛。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撑在窗台上。他的头低着,额头几乎要碰到窗玻璃,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很沉,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把空气拽上来,像是每一次呼气都要把胸腔里那个正在膨胀的、快要爆炸的东西一点点地、慢慢地、挤出去。

      他想起了萧程这近半个月来的每一个异常的举动。

      那些发呆的瞬间,那些半夜的惊醒,那些在卫生间里待了太久的早晨,那些在他面前逐渐消失的笑容。

      他现在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是恐惧。是萧程在做了一件他明知道不该做的事情之后,害怕被他发现的、像一条蛇一样缠绕在他心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缠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恐惧。

      是萧程在每一个深夜,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会不会发现”“他发现了怎么办”“他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不要我了”的恐惧。

      是萧程在每一个早晨,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憔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的脸,想要对他说出真相,可每一次张开嘴,那些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方庭知道。他太知道了。他也有恐惧,他用了十八年,直到找到那个人,才走出那样的恐惧。

      他不想要萧程也经历这种恐惧。

      他标记萧程的那一天,在心里就发过誓。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害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了你。我会保护你,我会让你安心,我会让你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在你身边,就知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没有说错任何话,你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你不需要害怕,你不需要担心,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待在那里,在我身边,就够了。

      可他还让萧程害怕了。

      害怕到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沈方庭睁开眼,从窗台上撑起身体,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包间。

      他走过那条窄窄的走廊,走下那架铺着红色地毯的木楼梯,走过茶馆老板那张摆着紫砂壶和茶叶罐的、被茶水浸泡得发亮的、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的柜台,走出那扇镶着玻璃的、门把手上系着一只褪了色的红色中国结的木门,走进那条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白的、两边墙壁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的、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子。

      他上了车,发动了引擎,把车从巷子里倒出来,开上了主路。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标准的,流畅的,无可挑剔的。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他的呼吸和平时一样,均匀的,深长的,像潮汐一样有节奏的。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他的内心此刻正燃烧着一团火焰,似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像岩浆一样滚烫,又像深渊一样冰冷。

      车子驶过熟悉的、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时,春天时节,树上长满绿油油的叶子,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春天特有的延绵细雨的声音

      同时,有一种不知名的叶子落在挡风玻璃上,贴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在车后翻滚着、旋转着、像一群被惊扰了的、惊慌失措的、不知道该往哪里飞的蝴蝶。

      沈方庭看着前方,看着那条路的尽头。

      在路的尽头,萧程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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