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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番外之婚后 ...


  •   他蹲在萧程面前,平视着那个人的脸。他伸出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脸。

      他的动作小心冀冀,像是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珍宝。

      他拨开了萧程额前那些被夜风吹乱的银灰色的头发。

      萧程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细细的、像用最细的毛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阴影。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那道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的血痂,像一朵在雪地里开出的、妖冶的、触目惊心的花。

      沈方庭的手从萧程的额头滑到了他的脸颊上,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弄疼他似的,抚过那张绝望的脸。

      萧程费力地睁开眼睛,他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又或许他作梦了,他的眼睛朦朦胧胧的,似乎不太认得清眼前的人,但是,他又好像觉得眼前的人好熟悉,于是,他发出一声低语:“小哥哥,你不要不要我。”

      沈方庭摇头:“不会的。小哥哥不会不要你的。小哥哥等你等了十八年。小哥哥找了你一整天,找遍了整个南城,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你。小哥哥不会不要你的。永远不会。你听到了吗?程程,你听到了吗?”

      怀里的萧程没有回答。

      沈方庭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萧程在发烧,烧得厉害。

      沈方庭抱着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具身体像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的铁,滚烫的,灼人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温度。

      他用手背贴上萧程的额头,触手滚烫。萧程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烧得那片薄薄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底下的毛细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细密的,绯红的,像是一张被血染过的蛛网。

      沈方庭的眼泪滴在萧程脸上。一滴,两滴,三滴顺着萧程滚烫的脸颊滑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

      萧程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高烧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像是一滴滴到水里的墨水,晕开了,边界不清晰了,但他还是在努力地看着沈方庭,努力地把那些散落的意识碎片拼凑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能辨认出眼前这个人的画面。

      “我再也不逼你了。”沈方庭的声音在发抖,他把萧程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要把两个人融为一体:“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闯了祸我帮你兜着。兜不住,你去坐牢我陪你去坐牢,你想去死我陪你去死,好不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他不需要思考,这就是此时此刻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些话脱口而出,没有利弊权衡,没有理性量,只有一种原始的、本能的、近乎盲目的冲动。就像飞蛾扑火,就像逆流而上的鱼,就像那些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时不顾一切奔跑的样子。

      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萧程听到了。他虽然烧得昏昏沉沉,意识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时而被巨浪抛上高空,时而被卷入漆黑的深渊,但他听到了沈方庭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字是有温度的,如同温暖的、柔软的、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的温度。它们穿过他烧得混沌的意识,穿过那些断断续续的、不成形的幻觉和呓语,落在某个很深很深的、连高烧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的嘴唇动了动。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色的皮,一动就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珠,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那是内心的最深处。“我最爱的人是你啊。”萧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沈方庭听见了,“我怎么舍得你陪我去死?”

      这句话说完,萧程的眼睛彻底闭上了,意识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

      沈方庭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清醒过来。这种热度不对。

      沈方庭把他抱了起来。

      萧程的身体在他怀里软得像一摊泥,没有任何支撑力,脖子往后仰着,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滚烫得像蒸汽。

      沈方庭抱着他,飞快冲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他在导航里查到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院,正常开车需要二十分钟,经过六个红绿灯。

      沈方庭闯了第一个红灯的时候,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他的驾照分可能不够扣了。闯到第三个红灯的时候,他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的眼里只有路,只有前方,只有副驾驶座上那个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像是随时会从这个世界蒸发掉的人。

      他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身在夜色中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撕开空气,撕开黑暗,撕开所有挡在前面的一切,直直冲了出去。

      他按着喇叭,不停地按,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梧桐树上栖息的几只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路灯的光晕中投下凌乱的影子。

      他一边开车一边伸手去摸萧程的脉搏。萧程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着,微弱而急促,像是一条快要断掉的弦。沈方庭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方庭闯过第六个红灯的时候,医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白色的建筑,楼顶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在夜色中发着光,像茫茫大海里的一座灯塔。

      沈方庭把车直接开到了急诊室的门口,轮胎在路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萧程从座位上捞了出来。

      萧程的身体在他怀里烫得惊人,沈方庭抱着他冲进急诊室的时候,值班的护士被吓了一跳,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推了一张急救床过来。

      沈方庭把萧程放在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萧程的脸在那片白色上面显得更红了,红得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妖冶的,不正常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护士推着床往抢救室跑,沈方庭跟在旁边跑,一只手还握着萧程的手。萧程的手也是滚烫的,灼得他心头一阵阵钝痛。

      抢救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他被挡在外面,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浅绿色的门。

      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在移动,白大褂,口罩,输液架,监护仪。他甚至听见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急促的,像是一个倒计时的钟。

      沈方庭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走廊的地板是水磨石的,灰白色的,上面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是干涸的河流。

      他坐在那片灰白的地面上,把背靠在墙上,墙是凉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照得他的眼睛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露出一张疲惫的、但还算平和的脸。

      沈方庭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问。

      沈方庭点了点头。他想说是,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病人高烧四十度,初步判断是急性感染引发的全身性炎症反应。我们已经给他用了退烧药和抗生素,目前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

      医生的语气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平静,不冷不热,不轻不重,每一个字都踩在恰当的位置上,“他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沈方庭摇了摇头。

      医生又说道:“病人身体很虚弱,免疫系统处于高度应激状态,这种情况下任何额外的感染源都可能导致爆发性的炎症反应。他最近有没有受凉?或者有没有长时间的体力透支?”

      沈方庭想起了萧程这段时间以来的担惊受怕,吃不下饭,夜不能寐,昨天晚上又在孤儿院废墟里被冷风吹了一个晚上。

      “他昨天晚上在外头待了一整晚。”沈方庭说道。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笔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说:“先去办住院手续吧。他会没事的,年轻人,底子好,退烧了就没有大问题了。”

      沈方庭说了声“谢谢”,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沈方庭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的时候,萧程已经退了烧,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样快速有效的医疗水平,这得益于沈方庭推动的南北整合。自整合后,北城有名医院的很多医生都被请去南城做指导,南城的医疗水平也飞速提高。

      萧程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吊瓶,透明的液体沿着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血管里。他的脸色还是红的,但不是之前那种灼人的、近乎燃烧的红色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红,像是晚霞褪去之后天边残留的那一抹余晖。

      沈方庭看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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