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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藏锋,乱局惊心与南来暗香 燕山以北的 ...

  •   燕山以北的风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距离那场震惊天下的退兵,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北狄王庭的穹顶金帐外,冰柱倒挂,而属于大汗呼延烈的白虎王帐内,却温暖如春。

      萧雲祁披着一件雪白无瑕的狐裘,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前。案几上铺陈着的,不是中原的四书五经,而是一幅用羊皮绘制的北狄山川布防图。少年的眉眼依然明艳绝伦,但那曾经总是盛满惊惶与懵懂的桃花眼,此刻却沉淀下了一层宛如深潭般的清明与锐利。

      这一个月来,他在北狄可谓是如履薄冰。

      呼延烈虽然当众宣布了他“唯一王妃”的身份,并且在夜里将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疼爱,恨不得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捧到他面前,但北狄的贵族们并没有真正接纳这个中原的废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左贤王拓跋宏的女儿塔娜,以及那些心怀鬼胎的部族首领,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抓他的错处,试图将他从王座上拉下来。

      “在看什么?”

      夹杂着风霜气味的雄健躯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呼延烈刚从风雪中巡营归来,连铠甲都没脱,便习惯性地将下巴搁在萧雲祁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在看你们北狄的冬草场。”萧雲祁没有像最初那样挣扎躲避,他深知,在这个虎狼之窝,呼延烈的宠爱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让男人靠得更舒服些,白皙的指尖点在羊皮卷的一处,“大汗,今年雪灾严重,左贤王部族的牛羊冻死过半,但他昨日报上来的折损数目,却比右贤王少了整整三成。你觉得,这是为何?”

      呼延烈眯起灰蓝色的眼眸,粗糙的大手顺势揽住少年柔韧的腰肢,冷笑一声:“拓跋宏那老狐狸,在瞒报。他想私吞本汗拨下去的赈灾粮。”

      “不仅如此。”萧雲祁放下手中的炭笔,转过身,直视着呼延烈,“我查阅了这几年的部族名册。左贤王的封地靠近阴山,那里虽然苦寒,却盛产铁矿。他瞒报损失,不仅是为了贪墨粮草,更是为了用这些多出来的粮草,私自招募流民,甚至可能在暗中打造兵器。”

      此言一出,呼延烈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杀机。他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少年,心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惊艳。

      他本以为自己抢回来的只是一只供人赏玩的金丝雀,却没想到,这只雀鸟的脑子里,装着足以颠覆朝局的帝王心术!仅仅靠着几本枯燥的名册和一幅地图,萧雲祁就能敏锐地察觉到北狄朝堂下的暗流汹涌。

      “我的王妃,你这般聪慧,本汗真是越来越舍不得放你走了。”呼延烈猛地收紧手臂,将萧雲祁死死按在胸膛上,低头在那双柔软的红唇上狠狠掠夺了一番,直到少年眼角泛起水光才罢休。

      “既然大汗知道了左贤王的野心,打算如何处置?”萧雲祁喘息着推开他,强忍着脸颊的燥热,强迫自己将话题拉回正轨。

      “杀。”呼延烈吐出一个字,杀伐决断,“等过几日的冬狩大典,本汗便借机削了他的兵权。”

      “不可。”萧雲祁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洞悉人心的智芒,“左贤王根基深厚,贸然动手只会逼他狗急跳墙。大汗不如将计就计,在冬狩时,故意将最丰饶的那片阴山草场赏赐给右贤王。他们二人本就面和心不和,利益一旦冲突,必会互相撕咬。大汗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以王法裁决,名正言顺。”

      呼延烈听完这番不动声色的借刀杀人之计,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他定定地看着萧雲祁,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狂傲的笑声,一把将少年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放开我!现在还是白日!”萧雲祁慌乱地踢腾着双腿。

      “白日又如何?本汗的王妃立了这么大的功,本汗必须好好‘重赏’你!”呼延烈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彻底被这个少年迷住了,那种不仅仅是□□上的沉沦,更是灵魂与智慧交锋带来的致命吸引力。

      大帐内春光旖旎,萧雲祁在这场异国的风雪中,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青涩,用他的智慧与隐忍,一点点编织着属于自己的保命之网。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晏皇城,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大洗牌。

      五位皇子联手代政,这本是大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观。然而,这五头失去逆鳞的狂兽,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室制衡,他们只有一个目的——疯狂敛财、疯狂征兵、打造出一支足以踏平北狄的无敌铁军!

      为此,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门阀。哪怕,这些门阀中,包括了他们各自的母家。

      深夜,慈宁宫。

      赵太后将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她死死盯着站在殿中央、一身漆黑重甲的大皇子萧景渊,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凤冠都微微歪斜。

      “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太后声嘶力竭地怒吼,“你舅舅不过是扣下了江南盐税的三成,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你竟然派禁军查抄了镇国公府,把你亲舅舅下了天牢!你是不是疯了?!”

      萧景渊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铁塔,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国库空虚,大军需要粮草,需要重甲。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中饱私囊,就是在断大晏的根基,就是在断孤迎回祁儿的路。别说是舅舅,今日就算是母后你贪了军饷,孤也照杀不误。”

      “你——!”赵太后被他眼底那种六亲不认的死寂吓得倒退了一步。她看着自己亲手带大、寄予厚望的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景渊,你清醒一点!”赵太后软下嗓音,试图做最后的规劝,“那个孽种已经回不来了!他被北狄蛮子玷污了身子,就算回来也是皇家的耻辱!如今大权都在你手里,只要你一句话,镇国公府立刻助你登基称帝!你才是大晏名正言顺的……”

      “铮——!”

      一声龙吟,玄铁重剑出鞘三寸。

      森寒的剑气瞬间割裂了赵太后脚下的波斯地毯。

      “母后,慎言。”萧景渊的嗓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出,那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这大晏的江山,只姓萧,只属于萧雲祁。谁敢说他半句不是,谁敢觊觎他的龙椅,孤就将谁碎尸万段。赵家若是再敢非议半句,明日,孤就亲自带兵,平了镇国公府!”

      说罢,萧景渊收剑入鞘,转身大步踏出慈宁宫,只留下赵太后瘫软在凤椅上,面如死灰。

      同样的场景,在李太妃和林太妃的寝宫中同时上演。

      脾气火爆的二皇子萧景烨,直接将试图劝他夺权的舅舅打断了双腿,扔在了李太妃的脚下,狂笑着扬言谁敢阻拦他打仗,他就杀谁全家。

      三皇子萧景珩则更加阴狠。他一边温和地喝着林太妃递来的参汤,一边将一份罗列了林家数十条死罪的折子放在桌上,微笑着告诉母亲:“若是外祖父不肯交出家财充盈国库,这份折子,明日便会昭告天下。”

      三位权倾后宫的女人彻底绝望了。她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无可救药地沦为了那个少年的裙下之臣。为了那个所谓的“祁儿”,他们可以背叛家族,可以抛弃伦理,可以化身修罗。

      然而,在这场针对世家门阀的清算中,真正推波助澜的,却是大晏的三位公主。

      公主府的密室里,灯火昏暗。

      大公主萧明华看着坐在对面的萧景渊,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意。

      “大哥,赵家老了,也贪得无厌。你查抄他们,做得很对。我夫家那边,已经暗中筹集了三百万两白银,明日便会秘密送入军需库。”萧明华端起酒杯,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的亲哥哥,“妹妹愿意倾尽一切助你打造铁军。但大哥,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萧明华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蛊惑:“五兄弟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你们真正踏平北狄,把陛下救回来的那一天,难道你还要和老二、老三他们分享他吗?”

      萧景渊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底瞬间出现了裂纹。

      分享?

      一想到萧雲祁那绝美的面庞、那柔软的唇瓣会被其他男人触碰,萧景渊的呼吸便瞬间变得粗重,眼底的占有欲如狂潮般决堤。

      “陛下是九五之尊,但更是大哥你一个人的珍宝。”萧明华将酒杯推过去,“趁着现在大权在握,借着整军的由头,慢慢削弱其他几位的势力。等把人抢回来,你才是唯一能将他永远锁在身边的人。”

      同一时间,二公主萧明玥也在向萧景烨灌输着同样的思想,试图用绝对的武力帮亲哥哥独占猎物。而三公主萧明曦,则在棋盘上,微笑着帮萧景珩推演着如何在乱局中兵不血刃地架空其他兄弟。

      五位皇子为了大局勉强维持的脆弱联盟,在三位公主的挑拨与各自内心疯狂膨胀的独占欲下,再次生出了致命的裂痕。

      一场更为隐蔽、更加残酷的内斗,在复仇的阴影下悄然滋生。

      ……

      在这场风起云涌的明争暗斗中,却有一个人,始终安静得可怕。

      四皇子,萧景瑜。

      他没有母家势力需要清洗,也没有公主妹妹在一旁出谋划策。他依然住在那间曾经漏风、如今却被萧雲祁下令修缮得温暖如春的暖阁里。

      深夜的重华宫,寂静无声。

      萧景瑜坐在萧雲祁曾经睡过的龙榻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件少年留下的一件中衣,将脸深埋其中,贪婪地汲取着上面早已淡去的熟悉气息。

      “祁儿……祁儿……”他犹如一个瘾君子,眼底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

      在五兄弟中,他没有大哥二哥的绝世武力,也没有三哥那般深不可测的朝堂根基,更没有五弟那神出鬼没的暗卫网络。如果真的等到踏平北狄的那一天,在瓜分战利品的修罗场里,他绝对是处于劣势的那个。

      他必须另辟蹊径。他不能在干等,他要直接把手伸进北狄的王庭,伸进呼延烈的眼皮子底下!

      密室的石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容貌清秀却带着几分惊惶的少女,被两名暗卫押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萧景瑜面前。

      “奴婢春桃,叩见四殿下……”少女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她曾是重华宫里专门伺候萧雲祁笔墨的贴身宫女,因为生性纯良、手脚麻利,萧雲祁待她极好,甚至曾笑言等她到了年纪,便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萧雲祁被掳走后,重华宫的宫人大多被遣散,而春桃,却被萧景瑜暗中扣留了下来。

      萧景瑜将脸从中衣里抬起来,那双向来水光潋滟的狗狗眼,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冷酷得犹如毒蛇。

      他站起身,走到春桃面前,修长苍白的手指挑起少女的下巴,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春桃,陛下待你不薄。如今陛下身陷北狄蛮夷之手,受尽屈辱,你作为他最信任的奴婢,可愿替本王去一趟那龙潭虎穴,救主子于水火?”

      春桃吓得面如土色,但一想到那个总是对他们这些下人和颜悦色的小皇帝,心底便生出一股勇气,咬牙磕头道:“奴婢愿往!只要能帮到陛下,奴婢万死不辞!”

      “好忠心。”萧景瑜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其精致的白瓷药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这是一颗‘噬心丹’。服下它,每隔三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便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七窍流血而亡。”

      春桃惊恐地瞪大眼睛,却被萧景瑜身后的暗卫强行捏住下巴,将药丸塞进了喉咙里,逼着咽了下去。

      “咳咳……殿下……”春桃痛苦地捂着脖子。

      “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保证你长命百岁,还能让你全家富贵。”萧景瑜用洁白的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做了什么脏活。

      他走到书案前,拿出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通关文牒和一张商队路线图,扔在春桃面前。

      “本王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商队的身份。明日一早,你便跟着商队出关,前往北狄王庭。凭你的机灵,想办法混进王帐,回到陛下身边伺候。”

      萧景瑜缓缓俯下身,看着春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着他最真实的毒计:

      “见到祁儿后,不要提任何人,只告诉他,他的四哥为了他,每日咳血,病入膏肓,快要死了。你要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念叨本王的名字,唤醒他对本王的怜惜。”

      “更重要的是……”萧景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与疯狂,“你要替本王死死盯着呼延烈!不管用什么方法,绝不能让祁儿的心,在这个蛮子身上停留半分!若是祁儿对他生了情愫……你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那点火苗给我掐死!”

      “你,就是本王拴在祁儿心上的一根线。”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寒夜,各方势力的算计与扭曲的爱意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大哥的百万雄兵在磨刀霍霍,三哥的朝堂权谋在步步紧逼,而四哥放出的这只暗中携带着情感毒药的飞蛾,也已经踏上了前往北狄的冰雪之路。

      身在北狄王庭、刚刚靠着智慧稳住阵脚的萧雲祁还不知道,真正的修罗场,即将跨越千山万水,在他的王帐内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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