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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困兽之斗,皇位的血色初霁 大极殿内的 ...

  •   大极殿内的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厚重的龙涎香也遮不住那一股子令人作呕的、从先帝寝宫深处蔓延出来的腐朽死气。

      萧雲祁跌坐在那把宽大得过分的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对他十六岁的单薄身骨来说实在太重了,层层叠叠的丝绸压在他圆润的肩头,像是一副华丽的锁链。他那头被打理得极短、甚至带点叛逆凌乱的黑发,在垂珠平天冠下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他半个月前偷摸出宫,嫌长发累赘,硬逼着京城最好的理发师傅给剪短的,为此还被先帝笑着骂了一顿“胡闹”。可现在,那个会摸着他的短发叫他“小泥猴”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眼眶通红,鼻尖因为过度的悲恸和惶恐而沁出一层薄汗。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破碎的流光,泪水挂在浓密的睫毛上欲落不落。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尤其是当大哥萧景渊单膝跪地,那句“誓死追随”如惊雷般炸响时,萧雲祁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手心死死扣住龙椅上的金龙头。

      “大哥……”他呢喃着,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大哥好大的威风啊,这诏书上的字迹还没干透,你倒是先摆起摄政王的款儿来了?”

      一声冷笑猛地撕裂了死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嘲讽。

      萧景烨大步跨出,他那一身暗紫色的蟒袍被他穿出了一种邪戾的匪气。他的头发剪得极短,两鬓刮得青青的,更显得那张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的脸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侵略性。他这种发型在守旧的文臣眼里是“离经叛道”,但在他那副一米九出头、宽肩窄腰、充满了爆发力肌肉的身材衬托下,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顶级压迫感。

      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萧景渊,径直走上汉白玉阶梯。在众人惊呼声中,萧景烨竟直接跨上了只有皇帝能站的御台,在萧雲祁面前蹲下身。

      “瞧瞧,哭成什么样了?”萧景烨伸手,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指用力捏住萧雲祁那张精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父皇也是老糊涂了,把你往这火坑里推。祁儿,这龙椅坐着烫屁股吧?跟哥走,去我那大理寺,哥把那帮碎嘴的舌头全拔了给你下酒,怎么样?”

      “二哥……你放开,疼。”萧雲祁吃痛,白皙的下巴瞬间被捏出了两道红印。他有些羞恼地瞪了萧景烨一眼,那种带着少年稚气的傲娇劲儿即便在泪眼中也分外鲜活,“这么多大臣看着,你、你放肆!”

      萧景烨不仅没放,反而笑得更疯了。他贪婪地盯着萧雲祁因为害羞和气愤而飞上红晕的面颊,那种混合了少年清爽气息与惊恐张力的美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破坏与占有。

      萧景烨对萧雲祁的执念,远比旁人想象的要早,也更扭曲。

      他生母李贵妃是个疯女人,从小对他非打即骂。在他十岁那年,因为打碎了一只御赐玉瓶,被贵妃关在漆黑的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是年仅三岁的萧雲祁,甩开了一大群奶娘,怀里兜着从先帝那儿偷来的糯米糍,吭哧吭哧爬进柴房窗户,一边抹着鼻涕一边把软糯的甜食往他嘴里塞。

      “二哥,不哭,祁儿陪你。”那小小的、暖和和的手心,是萧景烨黑暗童年里唯一的亮光。

      从那时起,萧景烨就成了一个疯子般的守护者。萧雲祁想逃课去翻墙,他就在下面当垫脚石;萧雲祁不小心打破了先帝心爱的砚台,他面不改色地站出来说是自己干的,为此被抽了三十皮鞭,连背后的肉都烂了,也没在萧雲祁面前皱过一下眉头。他看萧雲祁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弟弟,而是看自己在这个腐朽世界里唯一的救赎,一份必须死死攥在手里的、纯净无暇的珍宝。

      “放开他。”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插入,那是三皇子萧景珩。

      他站在群臣之中,白衣胜雪,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发丝垂在额前,半遮住那双精于算计、却又深情如海的眼眸。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有着顶级儒将的优雅气质,可那被修身长袍勾勒出的修长挺拔的身骨,却透着一种属于文人精英的绝对掌控力。

      萧景珩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手里把玩着一串碧玉佛珠,每走一步,那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城府感便深沉一分。

      “二哥,父皇尸骨未寒,新皇刚刚登基,你这样会吓坏祁儿的。”萧景珩走到萧景烨身侧,看似温柔地搭住萧景烨的手腕,实则暗自发力,目光直视着萧雲祁那双惊惶的小鹿眼,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睡梦中的爱人,“祁儿,别怕,二哥只是粗鲁惯了。到三哥这儿来,三哥带你去后花园散散心,那儿的并蒂莲开了,正等着新主子去瞧呢。”

      萧雲祁看着萧景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中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记得自己十四岁那年,曾因为好奇偷偷去藏书阁看一些民间禁书。那天他正看得入神,萧景珩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不仅没责怪他,反而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那带着淡淡墨香的呼吸喷洒在他颈窝里。

      “祁儿喜欢看这些?”萧景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上那些缠绵悱恻的图画,“其实,这书里写的法子,三哥都可以陪你试一试。”

      那天,萧雲祁羞得直接从凳子上栽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跑了。从那以后,他只要见到这位看似最斯文的三哥,心跳总会不由自主地加速,不是因为爱慕,而是因为一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本能战栗。

      萧景珩对萧雲祁的感情,是一场精密计算后的沦陷。他见过萧雲祁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汗水湿透衬衫的模样,也见过他在雪地里打滚、弄得满身泥污却大笑的灿烂。对他这个活在阴影与算计中的人来说,萧雲祁就是那道最不可捉摸、最想被拉入怀中揉碎的自由之光。

      “呵,散心?”一直跪在地上的萧景渊终于站了起来。

      他那一米九五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黑色的短发利落如针,刀刻般的五官带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森然血气。他即便不说话,那股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气场,也压得周围的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弟,你那些哄骗小孩子的把戏,在今天这大殿上,是不是该收一收了?”萧景渊一步步走上来,大理石地面在他的军靴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龙椅前,无视了萧景烨的狂放和萧景珩的虚伪,直接对上了萧雲祁的视线。

      “祁儿,大哥说过,会护你周全。这皇位,你坐得稳,是因为大哥在;若你坐不稳,那便换大哥来替你坐。”他这话说得狂妄至极,近乎谋逆,可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令人心惊的炽热,却只给了萧雲祁一人,“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那个自由不羁的萧雲祁,剩下的,不论是血路还是白骨,大哥替你蹚平。”

      萧雲祁被这三个男人围在中间,龙椅的扶手似乎成了他最后的壁垒。

      他那带着青春稚气的脸上掠过一丝倔强。他虽然天真,却并不愚蠢,他能感觉到这三个哥哥眼中的温度——那绝不是兄弟之情,那是某种更贪婪、更沉重、甚至带着血腥气的欲望。

      “你们……”萧雲祁咬了咬牙,突然猛地站起身。

      由于站得太急,他头上的平天冠歪了一截,几缕黑发任性地翘起。他瞪圆了眼睛,那股子特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上来了,甚至带着点可爱的傲娇,“父皇才刚走,你们就在这儿争来抢去,真当我这个皇帝是死人吗!都给我退下!滚!”

      他本以为这顿发火能吓退他们,可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气急败坏、眼眶红红却还要强撑威严的模样,在三个人眼中,简直像是一只亮着爪子却满身奶味的幼狮。

      那种青涩感与皇权地位交织出的性张力,让在场的三个男人同时喉头一紧。

      萧景烨甚至直接轻笑出声,眼神愈发邪肆:“哟,咱们小皇帝长脾气了?这幅样子,二哥真是……更喜欢了。”

      殿外的风雪愈发紧了,大晏的盛世在这一刻正式交接。

      而属于萧雲祁的、名为“皇帝”实为“禁脔”的囚禁生涯,才刚刚拉开那血腥而又华丽的序幕。

      “滚!都滚!”

      萧雲祁抓起龙案上的玉玺,做势要砸。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后了一步,眼神中却毫无惧色,只有某种达成了默契后的心照不宣。

      萧景渊微微颔首,语气森然却低沉:“既然陛下累了,臣等退下便是。只是,今夜臣会亲自领兵值守重华宫,陛下……千万别睡得太死。”

      说完,他带头离去,玄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萧景烨和萧景珩也各怀心思地离去,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萧雲祁如坠冰窟。

      偌大的宫殿重归死寂。

      萧雲祁颓然坐回龙椅,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短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玉玺上。

      “父皇……祁儿怕……”

      他蜷缩在巨大的皇位里,像是一只被丢进狼群的小白兔,而此时,殿门口又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那是四哥萧景瑜,还是五哥萧景澈?

      这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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