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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柔陷阱,长夜里的眼泪与交锋 空旷的太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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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太极殿内,死寂如同潮水般蔓延。刚刚那场充满雄性领地压迫感的交锋,耗尽了萧雲祁最后一丝力气。
他跌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厚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原本就被他剪得极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黑发,此刻因为他的揉搓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前,配上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透着一股浓浓的破碎感与稚气。
“父皇……”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那些平日里宠他上天的哥哥们,今天就像是撕下了温情的面具,变成了吃人的野兽。大哥的霸道,二哥的狂放,三哥的阴沉,每一张脸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萧雲祁像只受惊的幼兔般猛地抬起头,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强撑着竖起浑身的刺,咬牙切齿地想:要是二哥那个疯子又折返回来,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他一口!
然而,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却是一抹温柔的月白色。
“祁儿……”
来人的声音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和轻颤。
萧雲祁愣住了,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是四哥,萧景瑜。
二十三岁的萧景瑜,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与其他几位哥哥那种锋芒毕露的攻击性不同,他的气质温润到了骨子里。他留着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发尾微微卷曲,柔和了原本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即便他有着一米八八的傲人身高,宽肩窄腰的顶级身材被那身月白色的素服包裹着,却因为他那双常年含着水光、眼尾微红的狗狗眼,而硬生生冲淡了那种压迫感,反而生出一种让人想要怜惜的脆弱。
他是京城里公认的“好脾气”,也是背地里被人嘲笑过的“哭包皇子”。
“四哥……”萧雲祁一开口,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决堤了。他那点傲娇和强装出来的帝王威严,在这个看似最无害的哥哥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萧景瑜快步走上御台,他甚至没有顾及什么君臣之礼,直接单膝跪在龙椅旁,张开双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严严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不哭了,四哥在,四哥陪着你。”萧景瑜的声音哽咽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萧雲祁凌乱的短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萧雲祁把脸埋进萧景瑜宽阔结实的胸膛里,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白檀香。他没有注意到,当他主动靠向萧景瑜时,这位平日里总是红着眼眶的四哥,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令人心惊的偏执与满足。
萧景瑜对萧雲祁的感情,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以退为进的捕猎。
他的生母宜妃出身低微,早早便在这吃人的后宫里香消玉殒。没有母家依仗,没有皇帝的偏爱,萧景瑜的童年是在无尽的白眼和冷落中度过的。他十二岁那年,因为不小心冲撞了跋扈的二哥,被罚在御花园的冰天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
那天,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五岁的萧雲祁,像个小火炉一样跑了过来。
小小的萧雲祁穿着厚厚的红袄子,手里还举着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他看着冻得嘴唇发紫、默默流泪的萧景瑜,竟然气呼呼地脱下自己毛茸茸的斗篷,笨拙地披在萧景瑜身上。
“四哥不哭,祁儿保护你!”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明明自己还在打喷嚏,却伸出热乎乎的小手,一点点擦去萧景瑜脸上的泪水,“祁儿去告诉父皇,不让他们欺负四哥!”
那一刻,十二岁的萧景瑜看着眼前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弟弟,心里那颗荒芜的种子突然就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系死死地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很快就发现了萧雲祁的软肋。这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弟弟,吃软不吃硬。大哥的强势会让祁儿敬畏,二哥的暴戾会让祁儿害怕,三哥的算计会让祁儿防备,唯有他——唯有他用眼泪和示弱,才能换来祁儿毫无保留的怜惜与亲近。
于是,大晏朝多了一位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哭包”四皇子。别人笑他懦弱,他却毫不在乎,因为只有他知道,每次他露出这种委屈的神情,那个被全天下觊觎的珍宝,就会主动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四哥别怕,有我呢。”
他用温柔织了一张最密不透风的网,让萧雲祁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四哥……父皇没了,他们……他们好可怕。”萧雲祁在萧景瑜怀里闷声抽泣着,带着少年特有的鼻音,委屈得不行,“大哥和二哥刚才在殿上……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我不想当这个皇帝,我一点都不想……”
萧景瑜心头猛地一跳,眼底的暗芒更甚,但他面上却立刻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滴在萧雲祁的颈窝里,烫得萧雲祁一瑟缩。
“祁儿受苦了……是四哥没用,四哥保护不了你,还要让你受他们的惊吓。”萧景瑜收紧了手臂,将少年勒得更紧,感受着那纤细腰肢在自己怀里的触感,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自责和悲伤,“父皇走了,这宫里,便只剩下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了。祁儿,你若是不嫌弃,今夜……今夜让四哥陪着你可好?就像小时候那样,四哥守着你,给你拍背,那些噩梦和可怕的人,就都不敢来了。”
萧雲祁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萧景瑜那双满是泪水、盛满了担忧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是啊,四哥是最无害的,四哥只有他了。在这个冰冷恐怖的皇宫里,只有四哥的眼泪是为他流的。
“好,四哥陪我。”萧雲祁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地帮萧景瑜擦了擦眼泪,小脸上露出一抹倔强,“四哥别哭了,我现在是皇帝了,以后换我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明明是带着稚气和中二病的话语,听在萧景瑜耳朵里,却宛如最动听的催情剂。他低下头,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萧雲祁的侧脸,掩饰住眼底那近乎疯狂的痴迷,柔声道:“好,臣……多谢陛下。”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冷冰冰的太极殿,朝着重华宫的寝殿走去。
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萧景瑜极其自然地将萧雲祁半揽在怀里,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半的风雪。萧雲祁靠在这个温暖的源泉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困意也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当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重华宫寝殿的大门前时,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沉重朱红色的雕花木门前,犹如一尊铁塔般矗立着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是大哥,萧景渊。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朝服,穿上了一套暗金色的轻甲,那头利落的短发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三十岁的萧景渊,正值一个男性最巅峰的状态。他身高近两米,宽肩厚背,肌肉线条在轻甲下贲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尸山血雨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
他双手按在腰间的玄铁重剑上,犹如一尊冷酷的门神,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在看到萧景瑜揽着萧雲祁走来时,瞬间眯了起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大哥……”萧雲祁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萧景瑜身后躲了躲。
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在了萧景渊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他那张如刀刻斧凿般英俊冷硬的脸上,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带着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四弟。”萧景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闷雷在走廊里炸响,“夜深了。父皇大丧,你不在灵前尽孝,跑到陛下的寝宫来做什么?”
萧景瑜立刻松开了揽着萧雲祁的手,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那双狗狗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仿佛被萧景渊的煞气吓坏了。
“大、大哥……祁儿他害怕,孤身一人不敢入睡,臣弟只是想……”
“闭嘴!”萧景渊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萧景瑜猛地后退了一步。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景瑜,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陛下乃九五之尊,有禁军守卫,有臣亲自在此护驾,何须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来陪?收起你那副哭哭啼啼的晦气样子,滚回你的院子去!”
“大哥!”
一声带着愠怒的清亮少年音骤然响起。
萧雲祁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胆气,他猛地从萧景瑜身后窜了出来,像一只护犊子的小老虎,直接挡在了萧景瑜和萧景渊中间。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比他高出一个多头的大哥,桃花眼里满是愤怒和倔强,因为生气,白皙的双颊染上了一层薄红:“你凭什么骂四哥!是我让他留下来陪我的!我现在是皇帝,这重华宫我说了算,你是不是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少年那特有的傲娇与任性,配上那一声生涩的“朕”,不仅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想要狠狠将他弄哭、看他求饶的性张力。
萧景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看着少年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的红润嘴唇,再看看躲在少年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弧度的萧景瑜,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嫉妒。他嫉妒得发狂。
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其他兄弟趁虚而入。他本想等萧雲祁睡着后,悄悄进去看一眼,却没想到,平时最不被他放在眼里的老四,竟然已经捷足先登,还让他的祁儿为了别的男人来吼他!
“陛下。”萧景渊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他突然伸出戴着皮革手套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萧雲祁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少年拉向自己。
“放手!疼!”萧雲祁用力挣扎,那点力气在萧景渊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臣,当然听陛下的话。”萧景渊低下头,凑到萧雲祁的耳边,温热粗重的呼吸打在少年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但陛下也别忘了,这皇位,是谁说要替你蹚平血路守住的。臣可以容忍陛下的任性,但臣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罢,他松开了手。
萧雲祁捂着被捏红的手腕,后退了一步,撞进了萧景瑜的怀里。萧景瑜立刻顺势搂住他,抬起头,那双依然含着泪水的眼眸对上了萧景渊冷酷的视线。
在萧雲祁看不见的角度,这位“哭包”四皇子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只有赤裸裸的挑衅与病态的占有欲。
萧景渊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老四是在装,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彻底激怒萧雲祁。祁儿现在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如果逼得太紧,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好。”萧景渊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了寝殿的大门,“既然陛下执意要四弟作伴,臣不敢抗旨。”
他让开一条路,犹如一尊煞神般站在门边,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萧景瑜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四弟,好好伺候陛下。若是陛下今夜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哭了。明日,我便让你知道大理寺的刑具是什么滋味。”
萧景瑜瑟缩了一下,紧紧抓着萧雲祁的袖子:“臣弟……臣弟不敢。”
“四哥别理他,我们走!”萧雲祁气鼓鼓地拉着萧景瑜,大步跨进了寝殿。
“砰!”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被萧景渊狠狠关上。
门外,风雪依旧,萧景渊犹如一匹孤狼,独自立在寒夜中,眼底的疯狂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门内,暖香袭人。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萧景瑜脸上那副怯懦委屈的神情瞬间褪去。他反客为主,猛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萧雲祁按在了门板上。
“四、四哥?”萧雲祁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萧景瑜低下头,宽大的手掌捧起少年精致的脸庞。那双原本可怜兮兮的狗狗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浓墨重彩。他用大拇指指腹,极其缓慢、极其暧昧地擦去萧雲祁眼角残存的一滴泪珠,声音低沉微哑,透着一股病态的迷恋:
“祁儿刚才,为了保护四哥,凶了大哥呢……四哥真的,好高兴,高兴得……想把祁儿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萧雲祁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电流,他突然觉得,今晚这重华宫,似乎比外面那冰天雪地,还要危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