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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水香寒,夜帐里的温柔网与众人的毒誓 重华宫寝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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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寝殿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殿外萧景渊那仿佛能将人千刀万剐的视线。
门内的天地,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甜腻的沉水香。
萧景瑜将萧雲祁抵在门板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水光潋潋、楚楚可怜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用温热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少年眼角哭出的红晕,呼吸微沉,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与萧雲祁紧紧相贴。
“四、四哥……”萧雲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骇得心头一跳。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似乎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懦弱的伪装,那属于成年男子的体温和力量,如同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罩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刚一动弹,萧景瑜眼底的晦暗便瞬间散去。男人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萧雲祁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祁儿是不是也嫌弃四哥没用?”萧景瑜松开了钳制着少年的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将下巴搁在萧雲祁单薄的肩膀上,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自嘲,“大哥手握重兵,二哥杀伐果断,三哥权倾朝野。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做不了,连保护你,都要靠你挡在我身前。祁儿若是觉得四哥累赘,四哥现在就走,绝不惹你心烦……”
他说着便要转身,宽阔的脊背在此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与破碎。
“别!四哥你别走!”
萧雲祁哪里受得了这个。他本就生性纯善,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示弱,更何况这人是从小到大唯一让他觉得毫无威胁、满心依赖的四哥。他急忙反手抓住萧景瑜的衣袖,急切地将人拉了回来。
“我没有嫌弃你!四哥是这世上除了父皇对我最好的人。”萧雲祁仰起头,那张带着几分青涩稚气、却又生得极其秾艳漂亮的脸庞上满是认真,“他们都有权有势又如何?我只喜欢四哥陪着我。四哥不哭,今晚我们就在一起,谁也不理。”
听着少年那句毫无防备的“只喜欢四哥”,萧景瑜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想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的冲动。
他顺从地任由萧雲祁拉着他走向龙床,嘴角在昏暗的光影中勾起一抹幽暗的弧度。
繁复沉重的明黄龙袍被萧景瑜一件件极其耐心地剥落。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的瓷器。当萧雲祁只剩下一身雪白的绫罗亵衣时,少年那因为尚未完全长开而显得有些清瘦、却又柔韧匀称的身段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萧景瑜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强压下眼底翻涌的血丝,抖开锦被,将萧雲祁塞了进去。随后,他也脱去外袍,只着中衣,极其自然地躺在了少年的身侧。
“睡吧,祁儿。四哥在这里。”
萧景瑜伸出长臂,将萧雲祁连人带被子揽入怀中。他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少年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而让人安心。
连日来的惊恐、悲恸以及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早已抽干了萧雲祁所有的精力。被这样熟悉而温柔的气息包裹着,少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他像一只寻到了安全巢穴的幼兽,本能地往萧景瑜怀里钻了钻,鼻尖抵着男人温热的胸膛,没过多久,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
夜色渐深,重华宫内万籁俱寂。
萧景瑜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借着微弱的烛光,贪婪地、近乎痴狂地描摹着怀中人的眉眼。从挺翘的鼻梁,到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透着诱人水红色的唇瓣。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萧雲祁那头被剪得利落极短的黑发中,深深嗅闻着少年身上那股混杂着奶香与龙涎香的独特气息。
“我的……”他无声地呢喃,收紧了双臂,恨不得将这具鲜活的躯体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在这场争夺中,他或许没有大哥的兵权,没有二哥的狠辣,但他有着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萧雲祁的怜惜。
只要祁儿的心偏向他,哪怕是一寸,他就能在这场厮杀中立于不败之地。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苍白的晨光穿透窗棂时,萧雲祁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侧摸去,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
“四哥?”
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宽大的领口滑落,露出一大片莹白的锁骨。偌大的寝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床头的香炉还在袅袅吐着青烟。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沉睡的这几个时辰里,整座皇城的暗流已经险些将天捅破。
此时,距离重华宫极远的太庙偏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五位皇子齐聚于此。殿门紧闭,没有一个宫人敢靠近这方圆百步之内。
萧景瑜早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暗纹常服,他那头柔软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手指,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萧雲祁面前的懦弱与委屈?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与倨傲。
“砰!”
一把连着剑鞘的玄铁重剑被狠狠砸在萧景瑜面前的案几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茶盏粉碎。
萧景渊一身煞气地站在他面前,那张刚毅俊美的脸上满是暴怒的杀意,短促的呼吸间仿佛都带着血腥味:“老四,你昨晚对他做了什么?你若敢碰他一根指头,孤现在就活劈了你!”
“大哥好大的火气。”萧景晔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暗紫色的衣袍下摆随性地敞开着。他嗤笑一声,那张充满侵略性的俊脸上满是嘲弄,眼神却阴鸷得如同毒蛇,“我也很好奇,四弟这出苦肉计唱得可是炉火纯青啊。怎么,昨夜那龙床,睡得可还安稳?”
“二位兄长何必如此动怒。”萧景珩立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碧玉佛珠。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银灰色的短发在晨光下泛着冷质的光泽。他语气温和,字字却如淬了毒的软刀子,“四弟不过是擅长揣摩圣意罢了。只是四弟别忘了,父皇临终前,在病榻前逼我们发下的毒誓。若是越了界,可是要天打雷劈,死后不入皇陵的。”
听到“毒誓”二字,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五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先帝驾崩前那一夜的情景。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药石无医的先帝将他们五人秘密召入寝殿。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看穿一切的锐利。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藏着什么龌龊心思吗?!”先帝指着他们,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一口血,“祁儿是你们的亲弟弟!是这大晏的皇子!你们看着他的眼神……那是兄长该有的眼神吗!那是畜生看着一块肉的眼神!”
五人跪在病榻前,死死低着头,任由先帝将那些最不堪的、违背人伦的隐秘心思生生撕扯开来,暴露在天光之下。
“朕把江山留给他,把你们留给他做臣子。朕要你们对天发誓!对列祖列宗发誓!”先帝声嘶力竭地嘶吼,“你们必须护他一生周全,若敢对他生出半点逾越雷池的非分之想,若敢毁了他的清白,让他背上万世骂名……朕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发誓!!”
在那等死寂与威压之下,他们五人,为了稳住先帝,为了让萧雲祁顺利登基,被迫跪在祖宗牌位前,咬破手指,立下了那道字字见血的毒誓。
可毒誓,防得住君子,却防不住一群早已饿极了的疯狗。
“三哥说笑了。”萧景瑜抬起头,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惊的阴柔冷笑,“臣弟不过是遵从父皇遗愿,尽心‘安抚’受惊的陛下罢了。祁儿昨夜在我怀里睡得很香甜,连梦里都在叫我的名字。与其在这里对我拔剑相向,各位哥哥倒不如想想,祁儿为何偏偏只让我留下?”
“你找死!”萧景渊勃然大怒,反手就要拔剑。
“够了。”
一道如同淬了冰碴般的低沉嗓音,从大殿最幽暗的角落里传来。
众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
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那是昨夜在登基大典上缺席的五皇子,萧景澈。
二十一岁的萧景澈,生得极具古典的清冷之美。他的皮肤有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极其精致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他的头发极短,几乎贴着头皮,更凸显出那凌厉流畅的骨相。他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劲装,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萧景渊微微眯起眼:“老五,你昨夜去了哪里?”
萧景澈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大殿中央,随手将一个沾满暗红血迹的布包扔在了桌面上。
布包散开,里面赫然是几枚代表着京城顶级权贵的玉牌,以及一叠按着血手印的密信。
“张阁老,李尚书,还有禁军副统领。”萧景澈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们觉得祁儿年幼可欺,昨夜密谋要联名上奏,逼祁儿设摄政王,甚至想把各自家族的女儿送进宫做皇后。”
众人闻言,眼神皆是一寒。
“人呢?”萧景晔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你没把人杀光吧?留几个活口,二哥大理寺的刑具还没开过荤呢。”
“都死了。”萧景澈眼眸低垂,冷冷地看着手背上一道尚未干涸的血迹,“九族连夜诛杀,尸体填了护城河。密信在此,斩草除根。”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哪怕是掌管刑狱的萧景晔和手握重兵的萧景渊,也不得不在心里暗自心惊。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屠尽了三位朝廷重臣的九族,这位平时寡言少语的五弟,手里掌握的暗卫势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他像是一个幽灵,在所有人都围着萧雲祁争风吃醋的时候,独自一人潜入黑夜,用最血腥残暴的手段,替那个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少年,生生杀出了一条太平路。
萧景澈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在四位兄长脸上冷冷扫过。
“父皇的毒誓,我没忘。我的底线,就是祁儿的安危和他的意愿。”萧景澈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你们想怎么争,怎么斗,那是你们的事。但谁要是敢用强,谁要是逼得祁儿掉眼泪……”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纯黑的眼底翻涌着修罗般的杀意。
“……我就杀谁。哪怕是亲兄弟,我也照杀不误。”
晨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了一张地狱修罗般俊美绝伦、却又偏执入骨的面庞。
而此时,在重华宫里刚刚洗漱完毕、正由宫女伺候着穿上龙袍的萧雲祁,还不知道,这五张为了他而编织的血色罗网,已经彻底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