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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銮春困,朝堂与后宫的风波 寅时的更漏 ...

  •   寅时的更漏才刚敲响,重华宫外还是漆黑一片,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雪在红墙绿瓦间肆虐。

      “陛下,该起身了,今日是您登基后的首次早朝,万万耽误不得。”

      老太监福海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呼唤声,无情地撕裂了萧雲祁的美梦。昨夜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变故,他本就睡得极晚,此刻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怎么都睁不开。他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嘟囔着:“父皇……再让祁儿睡一刻钟嘛……”

      然而,回应他的再也不是那声宠溺的“小泥猴”,而是福海带着几分惶恐和哽咽的提醒:“陛下,先帝已经大行了。”

      萧雲祁浑身一僵,混沌的大脑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

      是了,父皇不在了。他现在是大晏的皇帝,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被兄长如同恶狼般环伺的猎物。

      当那套繁复沉重、绣着十二章纹的明黄衮服被一层层穿在身上,当那顶坠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平天冠压在原本就不算长、带着几分凌乱桀骜的黑发上时,萧雲祁看着铜镜里那个面容精致、却满脸疲惫与无措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脊背。

      太极殿上,百官分列两旁,山呼万岁。

      萧雲祁高高坐在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平日里他这个时辰都在重华宫里睡得四仰八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大殿内虽然点了地龙,却依然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冷意。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福海拂尘一甩,高声唱喏。

      底下的朝臣们立刻如同开闸的洪水,文武百官纷纷出列。有奏报北疆雪灾的,有陈情江南水患的,还有为了户部库银的分配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些文绉绉的官话、晦涩难懂的折子,像是一群苍蝇在萧雲祁耳边嗡嗡作响。

      他自幼被先帝宠在掌心,连《齐物论》都背不全,哪里懂得这些治国理政的弯弯绕绕?他努力睁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试图听懂户部尚书口中的“赋税折银”和“平准均输”,可听着听着,视线便开始模糊,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陛下!”

      一声拔高的惊呼吓得萧雲祁猛地惊醒,平天冠上的玉珠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脸颊因为窘迫而泛起一层薄红,强装镇定地看向台下:“爱卿……说到何处了?”

      台下那名老臣颤巍巍地举着一本厚厚的奏折,痛心疾首道:“陛下,江南连日大雨,堤坝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这赈灾的银两和章程,还请陛下尽早定夺啊!”

      说着,那本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奏折被太监呈了上来。

      萧雲祁看着那本折子,简直头皮发麻。他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批复是好。这可是几万条人命,他若是批错了,岂不是成了千古罪君?

      就在他捏着朱笔,手心冷汗直冒、不知所措时,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犹如破冰的春水,在大殿内响起。

      “陛下不必忧心。”

      只见站在文官首列的三皇子萧景珩,不疾不徐地迈出一步。他今日着了一身绯红色的朝服,那身原本代表着权势与威严的官服,穿在他修长挺拔、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身躯上,竟被压制得服服帖帖,透出一种世家公子的清贵与优雅。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带着令人安定的笑意。

      萧景珩走上玉阶,无视了规矩,径直走到龙案旁。

      “三哥……”萧雲祁如释重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向他,眼底满是求助的微光。

      萧景珩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覆在了萧雲祁握着朱笔的手背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萧雲祁指尖一颤,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只当是哥哥在教他写字。

      “江南水患,历来是贪腐重灾区。”萧景珩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萧雲祁耳畔低语。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其清雅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墨香将萧雲祁整个人包裹起来,“臣已命人核算过,户部拨银一百万两,辅以工部修缮。陛下只需在这折子上批个‘准’字,剩下的,三哥替你杀几个人,那些银子便能如数到百姓手里。”

      他握着萧雲祁的手,在折子上稳稳地落下朱批。

      萧雲祁听着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替你杀几个人”,背脊莫名一寒,但他看着那批复好的奏折,心里的巨石总算落了地,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弟这手越俎代庖的本事,倒是愈发熟练了。”

      突然,另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如闷雷般炸响。

      大皇子萧景渊身着玄黑色朝服,大步跨出武将队列。他三十岁的年纪,正是男子气血与威严最鼎盛的时期。近两米的身高和那宽肩厚背的体魄,在朝堂上一站,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他冷冷地盯着萧景珩那只还未从萧雲祁手背上移开的手,眼神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杀意。

      “陛下,”萧景渊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锁在萧雲祁那张带着几分青涩的脸上,语气强硬且霸道,“北疆换防的军令还需陛下用印。军情紧急,容不得文官在此咬文嚼字。臣已拟好条陈,陛下盖印即可。若有谁敢阻挠大军开拔,臣的剑,不认人。”

      萧景渊这番话霸道至极,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萧雲祁被他那种盯猎物般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但碍于朝臣都在,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玉玺,在萧景渊呈上的文书上盖了章。

      一场早朝,在三哥的“手把手”教导和大哥的武力镇压下,有惊无险地度过。萧雲祁彻底沦为了一个好看的提线木偶,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怨怼,反而觉得庆幸——只要不用他看那些头疼的折子,哥哥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他根本不知道,这看似是辅佐,实则是这两头猛兽在满朝文武面前,堂而皇之地划分着对他的所有权。

      ……

      熬过了漫长的早朝,萧雲祁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便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坐上龙辇,前往慈宁宫请安。

      先帝驾崩,后宫的格局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赵皇后顺理成章地晋为赵太后,而李贵妃和林淑妃等生育过皇子的妃嫔,也分别尊为太妃。今日,这几位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厮杀了半辈子的女人,齐聚在慈宁宫的暖阁里,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汹涌。

      “皇帝驾到——”

      萧雲祁迈过高高的门槛,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神色,在看到这几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时,本能地露出了几分孩子气。

      “给母后请安,给各位母妃请安。”萧雲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一如往常那般乖巧。

      坐在正中央的赵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端庄的微笑。她向来不苟言笑,此刻看着这个坐上龙椅的少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皇帝快免礼。你昨日才受了惊吓,今日又要早起上朝,真是难为你了。”赵太后让宫女赐了座,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重心长地开口,“先帝走得急,留下的这副担子太重。你年纪尚幼,心性单纯,这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萧雲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母后说的是,朕今早在朝上,头都快炸了。”

      “所以哀家想着,”赵太后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国不可一日无主,但主少国疑。你大哥景渊,手握重兵,又年长你许多,行事稳重。哀家意欲在朝堂上提议,封你大哥为摄政王,由他辅佐你处理政务。皇帝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萧雲祁愣住了。摄政王?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夜大哥站在风雪中,将他堵在重华宫门外,用那种极具侵占性的低哑嗓音在他耳边说的话——“这皇位,是谁说要替你蹚平血路守住的……”

      如果大哥成了摄政王,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萧雲祁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傲娇冒了头,“母后,大哥管着军务已经很辛苦了。再说了,今早三哥也帮了朕不少,四哥昨晚还……”

      他差点把四哥陪睡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连忙咽了回去,脸颊憋得微红:“朕觉得,诸位哥哥共同辅佐便好,不必非要立什么摄政王吧?”

      听到萧雲祁拒绝,赵太后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没等她发作,坐在一旁的李太妃便娇笑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太后姐姐也真是的,皇帝才刚登基,您就拿朝堂上的事来烦他。”李太妃生得艳丽,性格也火爆直接。她手里绞着一条苏绣锦帕,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萧雲祁,笑吟吟地说,“要臣妾说,皇帝如今最要紧的,不是什么政务,而是子嗣!”

      “子……子嗣?”萧雲祁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才十六岁啊!他对这种事的认知,仅限于之前在藏书阁偷看禁书时被三哥抓包的窘迫。至于女人,除了宫里的母妃和宫女,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过。

      “是啊。”一直温婉不语的林太妃也柔声附和,她抚了抚鬓角的珠花,声音轻柔却带着算计,“先帝子嗣单薄,到了陛下这一代,更是不可懈怠。陛下虽然年纪尚轻,但也到了该通晓人事的年纪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依臣妾看,过几月出了国丧的热孝期,便该着手准备选秀了。”

      李太妃立刻接话道:“臣妾母家倒是有几个容貌出挑、知书达理的侄女,与皇帝年岁相仿。若是能进宫伺候皇帝,也算是一桩美事。太后您说呢?”

      赵太后冷笑一声,她如何不知道李氏和林氏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是想把自家的女儿塞进皇帝的后宫,将来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那这江山到底姓什么可就不好说了。不过,这也是赵家稳固权势的一环。

      “李妹妹说得有理。”赵太后点了点头,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萧雲祁,“皇帝,你是天下的主子,这开枝散叶是你推卸不掉的责任。哀家会命内务府将适龄的世家贵女名册整理上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哀家便挑什么样的进宫。你看如何?”

      萧雲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滴着血。

      选妃?和一群陌生的女人睡在一起?

      “朕……朕不要!”萧雲祁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慌乱,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朕还小!朕连折子都看不懂,哪有心思去管什么后宫!母后,诸位母妃,这件事以后再说,朕突然想起御书房还有折子没看,朕先告退了!”

      说罢,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连礼都顾不上行全,便落荒而逃。

      暖阁里的三位太妃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并未在意。在她们看来,这不过是少年郎初懂情事时的羞怯罢了。她们这些在后宫摸爬滚打半生的女人,眼里只有家族的荣耀和权力的延续。她们根本不知道,刚才这番关于“选妃”的谈话,将会在这座皇城里掀起怎样一场恐怖的血雨腥风。

      ……

      慈宁宫外的回廊拐角处。

      萧雲祁刚跑出来,便迎面撞上了一堵坚硬火热的胸膛。

      “哎哟!”他捂着撞疼的额头,正要发火,一抬头却对上了二哥萧景晔那双暗紫色的、犹如狂兽般幽深的眼眸。

      萧景晔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那头青茬般的短发配上锋利的眉眼,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危险气息。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对极品和田玉盘的核桃,但此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是奉命来护送皇帝回宫的,自然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暖阁里传出的那些话。

      “二哥……”萧雲祁看着萧景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本能地感到一丝害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跑什么?”

      萧景晔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萧雲祁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少年的骨头。他猛地将萧雲祁扯进自己怀里,低头逼近那张还在泛着薄红的脸。

      “选妃?”萧景晔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和戾气,“我们的小皇帝长大了,想女人了?想让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胭脂俗粉,爬上你的龙床,碰你的身子?”

      “你放手……我没有!”萧雲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手腕的剧痛让他眼底泛起了泪光,带着几分恼怒抗议道,“是母后她们说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

      “不认识最好。”

      “咔嚓”一声脆响,萧景晔手中那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核桃,竟被他生生捏碎,玉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他缓缓松开手,粗糙带茧的指腹极具暗示性地擦过萧雲祁红润的唇瓣,眼底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独占欲,一字一顿地警告:

      “祁儿,你最好记清楚,你是这大晏的皇帝,也是……只能属于我们看管的珍宝。那群老女人若是真敢把人送进来……”

      萧景晔低笑一声,那笑声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送进来一个,二哥便杀一个。二哥保证,让你的后宫,只进死人,不进活人。”

      躲在不远处的暗处、隐于梁柱阴影之中的五皇子萧景澈,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那双素来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此刻也倒映着同样的、令人窒息的血色执念。

      他们的祁儿,绝对、绝对不能沾染任何女人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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