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订婚 订婚宴的地 ...
-
订婚宴的地点是沈知意定的。
她说了一个名字,谢晏之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让助理去安排了。
那个地方叫"半山堂",在A市北郊的山上,是一座老宅改造的私房菜馆。不是什么高档会所,也没有什么排场。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得满院都是。有一个小池塘,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还有一个木质的廊桥,从院子的一头通到另一头。
沈知意选这个地方的理由很简单。
三年前她刚嫁给陆砚辞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这里,看到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就想进去看看。但那天的行程被安排得很满——陆砚辞的商务宴会,苏晚晴要出席。她只能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些桂花,然后车就开走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来过。
今天她来了。
订婚宴定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上午十点,谢晏之的助理带着一个四人的团队到了半山堂,开始布置场地。没有红毯,没有花墙,没有那些浮夸的装饰。他们只是把院子里的桌椅擦干净了,在池塘边摆了两张长桌,铺了素白的桌布。桂花树下挂了几盏暖黄色的灯笼,白天不亮,但到了傍晚就会亮起来,很好看。
厨房是半山堂自己的。沈知意提前几天订了菜单,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白灼虾、凉拌木耳、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没有鱼翅燕窝,也没有鲍鱼龙虾。
谢晏之看完菜单之后说了一句:"你确定不用加几个硬菜?"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你请了多少人?"
"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人吃这些,够了。"
谢晏之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在最后加了一道菜——红烧狮子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沈知意上个月化疗期间有一次突然说想吃肉丸,但医院的食堂只有水煮鸡胸肉。他当天晚上就学做了红烧狮子头,做了三次才做成功。她吃了两个,说"还行"。
"还行"在沈知意的字典里,已经是"很好"了。
所以他知道她喜欢。
上午十一点,沈知意到了半山堂。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领口小立领,袖子到肘部,裙摆过膝。头发没有特别做造型,只是别了一个很小的珍珠发卡在耳后。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化疗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窝还是凹的。但她化了淡妆,遮住了那些不好的痕迹。不仔细看的话,跟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谢晏之在门口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头发往后梳了,露出额头。看起来很精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太好看了。
"怎么了?"沈知意问。
"没什么。"谢晏之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每天都这么说。"
"每天都好看。"
沈知意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谢晏之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
他牵着她走进了院子。
桂花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但花还没有完全落尽。有几朵小小的、米色的花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一片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水面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谢晏之伸手帮她把肩膀上的桂花拿掉了。
很轻,很小心。
"走吧。"他说。"去看看厨房。"
下午一点,客人陆续到了。
二十三个人。不多,但都是沈知意和谢晏之认真筛选过的。
沈知意这边只请了三个人。
一个是她的主治医生,陈主任。从她第一次住院到现在的每一次化疗,都是陈主任负责的。她欠他一条命。不是夸张,是真的。如果去年秋天她没有去找陈主任复查,而是继续拖下去,可能连化疗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个是南城项目的负责人,老刘。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做事又稳又慢,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沈知意接手沈氏集团之后第一个信的人就是他,他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第三个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沈知意父亲的老秘书,周婶。
周婶今年五十七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很好。她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的秘书,看着沈知意从小长到大。沈知意的父亲去世之后,苏建国把她从沈氏集团辞退了。她没有怨言,只是默默收拾了东西走了。
这次沈知意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周婶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知意啊。"她说。"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因为她自己也在哭。
谢晏之这边请的人多一些,但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有几个是谢晏之大学时的同学,有几个是他在工作上认识的朋友,还有一个是他的姐姐——谢晏宁。
谢晏宁比谢晏之大五岁,在A市做律师,性格很直,说话很快,笑起来声音很大。她第一次见到沈知意的时候,盯着她看了半分钟,然后转过头对谢晏之说了一句话——
"眼光不错。"
沈知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晏之替她回应了:"谢谢。"
"我是说真的。"谢晏宁说。"比你之前那些女朋友强一万倍。"
"我没有之前那些女朋友。"
"那就比你的眼光强一万倍。"
沈知意笑了。
谢晏宁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知意。"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我弟弟这个人,话不多,不太会表达。但他喜欢你这件事,全家人都知道。他大学的时候就说过,以后要找一个'看起来很安静但眼睛里有故事'的女孩子。"
沈知意看了谢晏之一眼。
谢晏之的表情有点窘。
"姐,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谢晏宁不松口。"你都三十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我当姐姐的不能替你说两句?"
"可以,但别在这里说。"
"行行行。"谢晏宁松开了沈知意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等会儿单独聊。"
沈知意看着她走开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过姐姐。小时候是独女,父亲忙,家里只有保姆。后来父亲去世了,连保姆都没有了。
但现在她有了。
不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但那种感觉很像。
下午两点。
所有的客人都到了。院子里的气氛很轻松,有人在池塘边聊天,有人在桂花树下拍照,谢晏宁拉着沈知意在廊桥上走了两个来回,问她化疗是什么感觉,问她喜欢吃什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沈知意一个一个回答了。
化疗的感觉——"像是被掏空了,然后又被塞回去。不太好受,但也不是不能忍。"
喜欢吃什么——"红烧狮子头。"
想去的地方——"没想过。"
谢晏宁看了她一眼。"真的没想过?"
"真的。"
"那你现在想想。"
沈知意想了一下。
"海边吧。"她说。"我没见过海。"
谢晏宁愣了一下。"你是A市人,A市离海边才三个小时车程。你没去过?"
"没有。"
"为什么?"
沈知意没有回答。但她心里知道答案。
因为三年前她想去看海的时候,陆砚辞在陪苏晚晴。后来她一个人也不想去了。再后来她没有时间去了。公司、化疗、住院、复查,每一天都排得很满。
她把"看海"这件事往后推了又推,推到现在,还是没有去过。
谢晏宁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她悄悄掏出手机,给谢晏之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见过海。你记一下。"
谢晏之在院子另一头收到消息,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正站在廊桥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她伸手去压裙摆,然后笑了。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笑,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那个笑看起来很暖。
谢晏之把手机收起来了。
"看海"这两个字,他记住了。
下午四点半。
厨房开始准备晚餐了。院子里的灯笼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桂花树上,落在水面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谢晏之从屋里搬出来一张小桌子,放在院子正中间。桌上摆了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桂花酿。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就是半山堂自己酿的,很甜,酒精度很低。
沈知意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很模糊,因为水被风搅动了。但她还是能看到自己——浅蓝色的裙子,珍珠发卡,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那枚很小的、谢晏之给她戴上的戒指。
"在想什么?"
谢晏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在想……"沈知意停了一下。"我在想我以前有没有想过这一刻。"
"哪一刻?"
"就是……订婚。"
谢晏之没有说话。
"我以前跟陆砚辞结婚的时候,没有订婚。"沈知意说。"直接领的证。没有宴席,没有戒指,什么都没有。我一个人去的民政局。他让助理把户口本送过来的。"
她看着水面。
"领完证的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等他。等到十二点,他没有回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陪苏晚晴过生日。"
谢晏之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沈知意看着他。
"什么不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很平静,但那种平静的底下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今天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不是一个人了。"
下午五点。
太阳快落山了。院子里的灯笼全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和夕阳的橙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种很温柔的暖色。
所有的客人都坐到了长桌边。菜已经上齐了。糖醋小排、清蒸鲈鱼、白灼虾、凉拌木耳、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红烧狮子头。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很用心。
谢晏之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话筒,也没有站在什么特别的位置。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桂花酿,看着满桌的人。
"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吃饭。"
有人在笑。
"虽然菜确实不错。"他补了一句。
笑声更大了。
"今天是沈知意和我订婚的日子。"
院子安静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可能有点突然。我们没有发请柬,没有发朋友圈,甚至连订婚戒指都不是什么大牌。"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但我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知道一件事——"
"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谁,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就是她。"
沈知意低下了头。
"她说她没有见过海。我记住了。"
"她说她喜欢吃红烧狮子头。我做了三次才学会。"
"她说化疗很难受。我做不到替她疼,但我能坐在她旁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喜欢她?"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但如果非要说一个——"
他看着沈知意。
"因为她让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院子里很安静。
然后谢晏宁带头鼓了掌。
掌声很响,持续了很久。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谢晏之。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谢晏之。"她说。
"嗯。"
"你刚才那一段话,是不是提前练过的?"
谢晏之的表情有一点不自然。
"……练了一点点。"
"练了多少遍?"
"……十七遍。"
沈知意笑了。
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
"嗯。"
"你这个人挺好的。"
谢晏之看着她,也笑了。
"你也挺好的。"
周婶在桌子那头擦眼泪。陈主任端着杯子在喝桂花酿,嘴角的弧度很明显。老刘在拍桌子,不知道是在拍什么。
气氛很好。
好到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事都不存在一样。
好到像是每个人都很开心。
晚上六点二十分。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灯笼是唯一的光源,暖黄色的光在秋天的风里轻轻晃动。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谢晏宁拉着老刘在讨论某个法律案例,声音越来越大。
沈知意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谢晏之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一切都很好。
然后门口的保安走过来了。
"不好意思,谢总。"保安有些为难。"外面有一个人想进来。他说他是……陆砚辞。"
整个院子安静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安静。是一种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出去的安静——先是门口的人不说话了,然后是靠近门口的人,然后是中间的,最后是池塘边的人。
沈知意端着水杯的手停了。
谢晏之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让他进来。"谢晏之说。
保安愣了一下。
"谢总,他没有请帖——"
"我知道。让他进来。"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谢晏之。
谢晏之低头看着她。
"你想让他走,我让他走。你想让他进来,他进来。"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进来吧。"
谢晏之点了点头。对保安说:"请他进来。"
保安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开始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口。
谢晏宁走到谢晏之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确定?"
谢晏之没有回答。
大概过了两分钟。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陆砚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打了领带。头发很整齐,脸刮得很干净。但他的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色——还是那副三天没怎么睡觉的样子。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花,没有礼物,没有任何东西。
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门口。
院子里的灯笼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他脸上的疲惫和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愧疚,不是释然。是这三种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多哪个少。
他看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然后沈知意先移开了目光。
她不是逃避。她只是不想让这一刻变得太复杂。
陆砚辞走进了院子。
他的步伐很稳,但肩膀微微有些僵。他走到离长桌大概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坐。也没有走近。
他就站在那里。
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他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越过那些桌椅和酒杯,落在了沈知意的左手上。
她的中指上戴着那枚戒指。很小的,很精致的,铂金的戒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谢晏之。
谢晏之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谢晏之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故意的平静,是真的平静。他不紧张,不生气,不防备。他就那样看着陆砚辞,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来客。
陆砚辞微微低了一下头。
不是鞠躬。只是一个很小的幅度。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谢晏之回了同样的幅度。
然后陆砚辞重新抬起头。
"不好意思。"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打扰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闹事的。"他说。"我只是想来……"
他停了一下。
"看一眼。"
就两个字。
看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接话。
陆砚辞站在那里,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池塘边。
他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没有看他。
她在看自己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很平静,没有波纹。
"恭喜。"
他说。
只有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砚辞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她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也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经过了谢晏宁。
谢晏宁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出大门,走下了台阶。院子里的灯笼光照不到外面了,外面只有路灯,白惨惨的光。
他走得很慢。
不是犹豫。只是不想走得太快。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马上上车。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黑。A市的光污染很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奇怪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笑。
像是释然。
像是接受。
像是终于把一件扛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启动了。
他没有回头看。
陆砚辞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谢晏宁最先打破沉默。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桂花酿,然后大声说了一句——
"来来来,继续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气氛慢慢恢复了。
但不完全是之前的那种轻松。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楚是什么。
沈知意还是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
谢晏之还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你还好吗?"谢晏之问。
沈知意想了想。
"还好。"
"真的?"
"真的。"她点了点头。"我以为会不好。但好像……真的还好。"
她看着池塘。水面上的灯笼倒影在晃。
"他来了。"她说。"看了我一眼,说了两个字,然后走了。"
"嗯。"
"就两个字。"
"嗯。"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那枚戒指。灯光照在上面,钻石闪了一下。
"谢晏之。"
"嗯。"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说'你想让他走,我让他走。你想让他进来,他进来'。"
谢晏之没有说话。
"你没有拦我。"沈知意说。"你没有生气。你没有问'你为什么让他进来'。你只是让我选。"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给了我选择的权利。而陆砚辞从来没有给过我。"
谢晏之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把耳后的珍珠发卡扶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一点。
"因为我尊重你。"他说。
沈知意看着他。
"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有你自己的决定。我能做的只是站在你旁边。不替你决定,不替你选择,只替你——"
他想了一下。
"撑伞。"
沈知意愣了一下。
"撑伞?"
"下雨的时候替你撑伞。"谢晏之说。"天晴的时候替你拎包。你想走的时候我陪你走,你想停的时候我陪你停。"
"仅此而已。"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
谢晏之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她靠着。
院子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水面上的倒影也跟着晃。
远处有虫鸣。桂花树上有几朵迟开的花还挂在枝头,偶尔被风吹落一朵,掉在水面上,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哭。
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肩膀不宽,但很稳。不是那种"我能替你扛住一切"的稳,而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的稳。
"谢晏之。"
"嗯。"
"明天我想去看海。"
谢晏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三小时车程。"
"我知道。"
"我可能会晕车。"
"我准备了药。"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下午。"
"我下午才说我没见过海。"
谢晏宁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句:"是我告诉他的。"
沈知意转头看过去。谢晏宁正端着一杯桂花酿,冲她举了举杯。
"做姐姐的,能帮的就帮。"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不是给谁的,不是演给谁看的,是真的开心。
院子里的人都在笑着,聊着,吃着。灯笼在晃,水波在荡漾。
沈知意靠在谢晏之的肩膀上,看着他替她把杯子里的温水换成了温热的红枣茶。
很细很小的事。
但就是这些细小的事,拼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叫做"被爱着"的东西。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但现在有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院子里的灯笼很暖。旁边的人很稳。
她想,明天一定要去看海。
不管晕不晕车。
不管风大不大。
她要去看看那片她想了三年都没有去看过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