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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信任建立 正月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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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
沈知意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早上的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清冽。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过,颜色格外绿。
咪子蹲在床头柜上,歪着头看她。
沈知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早。"
咪子轻轻叫了一声,跳下床,跑出了房间。
沈知意没有马上起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昨天的事。
想梧桐里。想相册。想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想他等了她二十年。
她想起昨天在车上,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你五岁的时候。"
她想起昨天在梧桐里,她叫他:"晏之哥哥。"
他应了。
她说:"原来你一直在。"
他说:"嗯。一直都在。"
她躺在床上,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有些不真实。
二十年前他就认识她了。二十年前他就开始等她了。
而她什么都不记得。
谢晏之不在家。
沈知意下楼的时候,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公司有个早会。中午回来。"
字迹很潦草,但很稳。
桌上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两片吐司。旁边有一小碗坚果,剥好的,没有壳。
沈知意站在餐桌前,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连她不爱剥坚果这件事都记得。
她坐下来,把牛奶喝了,把吐司吃了,把坚果也吃了。
然后她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谢晏之是中午十一点半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滨江路那家湘菜馆的外卖——剁椒鱼头,小炒肉,菜苔,还有一小瓶米酒。
"饿了没?"他问。
"有点。"沈知意说。
"那就先吃饭。"
他把外卖摆在餐桌上,把筷子递给她。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吃剁椒鱼头,喝米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餐厅都照得很暖。
沈知意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晏之。"
"嗯?"
"我想跟你说点事。"
谢晏之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菜,好一会儿没开口。
他也不催她。他就那样看着她,等她。
"你有没有觉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自己的事?"
谢晏之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的病。你知道我在沈氏做了什么。你知道我和陆砚辞之间的事。"她说,"但这些都是你自己查到的。不是我告诉你的。"
"嗯。"他应了一声。
"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说过。"
"也没有。"
"为什么?"
谢晏之想了想。
"因为你不信任我。"她说,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或者说——你不信任任何人。"
他看着她。
"我以前不信任任何人。"沈知意说,"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如果我信任一个人,我就要把自己交出去。把自己交出去,就意味着把弱点交出去。把弱点交出去,就意味着可能被伤害。"
"我承受不起被伤害。"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谢晏之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温暖。
"你不用解释。"他说,"我都知道。"
"但我想说。"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我今天想全部告诉你。"
"不是因为你问了。是因为我自己想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小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有爸爸。我妈妈很少提起他。我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要我们。"
"我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我没有?她没有回答我。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后来我长大了,我知道了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我妈妈亲生的。"
谢晏之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
"我是沈南城在外面生的。"沈知意说,"我妈妈是沈南城的情人。她怀了我之后,沈南城的老婆知道了,把她赶了出去。"
"她没有地方去。她只能回娘家。但娘家也不欢迎她——因为她'丢尽了家里的脸'。"
"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从我记事起,我们就是两个人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她每天工作很晚回来,我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
"小时候我经常想,为什么我的人生是这样的?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我妈妈很少提起沈南城。她从来不主动说。我以为她恨他。但后来我发现,她不是恨。"
"她是怕。"
"她怕沈南城。怕到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沈南城死的那一年。"
沈知意停了一下。
"他死的时候,留下一份遗嘱。遗嘱里说,他有一个女儿。他把沈氏的一部分股份留给了她。"
"那份遗嘱,是他死之前三个月才写的。"
"他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我。但他在遗嘱里写了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晏之看着她。
"这意味着,我妈妈不是情妇。是外室。是被藏起来的人。"
"她跟了沈南城那么多年,连个名分都没有。最后沈南城死了,才想起来在遗嘱里给我留了点东西。"
"我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在家里哭了一整夜。"
"她不是为了钱哭。她是觉得自己可悲。跟了一个人那么久,连个名分都没有。死了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点点良心,知道给女儿留点东西。"
"从那以后,我妈妈就病了。"
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但谢晏之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身体一直不好。但那之后,她的心理也出了问题。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对着窗户发呆。"
"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但我没有时间静养。我刚接手沈氏,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她走的时候,我甚至不在身边。"
她停了一下。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董事会会议。"
谢晏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妈妈走的时候,我二十三岁。"沈知意说,"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的一段时间。"
"沈南城刚死,沈氏乱成一团。他的老婆和他的儿子想把我赶出去,拿走我名下的股份。整个江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然后我遇到了陆砚辞。"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说,他可以帮我。帮我在沈氏站稳脚跟。作为交换,我要嫁给他。"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嫁给了他。"
"在陆家的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
沈知意说。
"他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沈家女儿'的身份,来吞并沈氏的资源。"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他从来不在家里过夜。他娶我,就是为了那个身份。"
"而我呢?"
她苦笑了一下。
"我在他家里,扮演一个'陆太太'。每天早上起来,帮他准备早餐——虽然他从来不吃。每天晚上等他回来——虽然他从来不回来。"
"我在陆家住了三年。三年里,我们同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妻子。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获取沈家资源的工具。"
"我第一次发现我生病,是在陆家的第二年。"
沈知意说。
"那时候我经常胃疼。疼得整夜睡不着。但我不敢去医院——因为如果被陆砚辞知道,他会觉得我有病,会觉得我'没有用了'。"
"我自己在网上查症状,自己买药吃。吃了半年,越来越严重。"
"最后一次发作,是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前一天。"
"我疼得晕过去了。被陆家的佣人送进医院。"
"医生说,再晚来几天,就有生命危险了。"
她停了一下。
"陆砚辞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是什么?"
"他说:'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沈氏的股价会受影响。'"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沈知意说,"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看。"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的工具。当工具坏了,他就想换一个。"
"所以我提了离婚。"
"他一开始不同意。因为离婚意味着他要放弃沈家的资源。但后来沈氏发展得越来越好,他觉得继续耗下去也占不到便宜,就同意了。"
"离婚那天,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天。"
"我一个人从陆家搬出来。我妈妈留给我的房子早就卖了,我名下没有任何房产。我在医院旁边租了一个小公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寓里,想着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我想,我妈妈走了。沈南城走了。陆砚辞也不要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沈南城的律师找到了我。"
沈知意说。
"他说,沈南城在遗嘱里给我留了一些东西。不只是股份。还有一笔钱,和一套房子。"
"那些东西,一直被沈南城的老婆压着,没有给我。律师花了两年时间,才帮我拿到手。"
"我拿着那些东西,去了沈氏。"
"我跟董事会的人说:我是沈南城的女儿。这是他留给我的权利。我要进沈氏。"
"他们看着我,像看一个笑话。"
"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手里只有一张名片和一个律师,站在沈氏大楼的门口,说:'我要管理这家公司。'"
"没人相信我。"
"但我做到了。"
沈知意说。
"我用三年时间,把沈氏从80亿做到了470亿。"
"我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一个地踢出去。我把沈氏从一个区域地产公司,变成了一个综合性商业集团。"
"我证明了,我不是什么'私生女'。我是沈南城的女儿。我有这个能力。"
"但这些,都不是我最想说的。"
她抬起头,看着谢晏之。
"我最想说的是:我其实一直都很害怕。"
"我害怕什么?"
"我害怕我哪天又病了。这次没有那么好运。"
"我害怕我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沈氏在我手里倒了,所有人都会笑话我——'看吧,那个私生女果然不行'。"
"我害怕我身边的人又离开我。我妈妈走了。沈南城走了。陆砚辞走了。我身边没有留下过任何人。"
"我害怕——"
她停了一下。
"我害怕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太久了。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了。"
"所以我一直不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人说,我其实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人说,我其实很脆弱。"
"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人说——"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我其实很需要你。"
说完这句话,沈知意忽然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落在那盘已经凉了的剁椒鱼头上。
她没有擦。
她也没有遮掩。
她就这样坐在那里,哭了出来。
谢晏之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然后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都知道。"
沈知意看着他。
"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他说,"我知道你很害怕。我知道你很脆弱。我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很久。"
"我也知道,你不需要再一个人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沈知意。"
他叫她全名。
"你说你把自己都告诉我了。"
"其实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因为从去年十月开始,我就在看着你。"
他停了一下。
"看着你一个人走过那么长的路。看着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看着你明明害怕,还是往前走。"
"你知道我看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知意摇摇头。
"我在想——"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个人,我要守护她。"
"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他说。
"你不用再一个人害怕。不用再一个人扛。不用再一个人走夜路。"
"我会一直在。"
"不是因为你求我。是因为我想。"
他握紧她的手。
"你说你把自己都告诉我了。你说你把自己交给我了。"
"但其实——"
"你从来不用'交'给我。因为我一直在。"
"你不用'交',因为我不走。"
沈知意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很暖。
"我把自己都告诉你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他说。
"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嗯。"
"我把我的害怕、我的脆弱、我所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了。"
"嗯。"
"你不觉得我很糟糕吗?"
谢晏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很少笑。但这一笑,很温柔。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说。
"你不是糟糕。你是太好了。好到让人心疼。"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
他的怀抱很温暖。
"晏之。"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愿意听。"他说,"我愿意听一辈子。"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很稳。很暖。
"晏之。"
"嗯。"
"你说,你会守护我。"
"嗯。"
"你说的话,算数吗?"
谢晏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算数。"他说,"一辈子都算数。"
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一桌菜。
红烧肉。可乐鸡翅。炒青菜。还有一锅米饭。
谢晏之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进忙出,眼睛一直跟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问。
"小时候。"她说,"我妈妈教我的。"
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说,女孩子要会做饭。不管以后嫁不嫁人,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至少能给自己做顿热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谢晏之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忽然笑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什么很好?"
"这样——"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吃了。
"这样很好。"
吃完饭,沈知意在厨房洗碗。
谢晏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我来洗吧。"
"不用。"她说,"你做饭,我洗碗。这是说好的。"
"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现在。"
谢晏之笑了。
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环住她。
沈知意的手在水里,泡沫沾在手上。
"你干什么?"她说。
"帮你洗。"
"你这样我怎么洗?"
"那就不洗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帮你洗完了。你去休息。"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跟你学的。"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她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看着他。
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厨房里。厨房的灯光很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晏之。"
"嗯。"
"谢谢你。"
"又谢?"
"嗯。谢谢你一直在。"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用谢。"
"我一直在。"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
沈知意不记得是什么电影了。她只记得,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电影放到一半,她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
他把电视关了,把灯调暗,把她抱进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像是做了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