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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谢晏之的温柔 正月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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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
沈知意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以前她不会注意这些。以前她太忙了,忙着活下去,忙着证明自己,忙着在沈氏站稳脚跟。她没有时间去注意一个人是怎么对她的,也没有时间去体会那些细小的、渗透在日常里的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有时间了。
比如早上。
谢晏之比她早醒。每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枕头是空的,但被子还留着他的余温。他已经起来一会儿了,但还没有出门。
她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今天是小米粥。粥里加了几颗红枣,还有一点点枸杞。旁边是一碟咸菜,切成细丝,用香油拌过。还有一个小盘子,里面是两片吐司,烤得刚刚好,边缘有一点点脆。
"起来啦?"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铁观音。他的茶。
她喝不了太浓的茶,但她喜欢闻这个味道。他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坐在餐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等她下来。
"今天有粥。"他把茶杯放在她面前。
"嗯。"沈知意在餐桌前坐下。
她也喜欢粥。尤其是小米粥。但她没有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这件事。
"今天有什么安排?"谢晏之问。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先吃,而是看着她。
沈知意想了想。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她说,"年后开工的事。"
"晚上呢?"
"晚上……"
她想了想。
"晚上没有安排。"
"那晚上我做饭。"
谢晏之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
沈知意看着他。
他说"我做饭"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但她忽然想起,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喜欢吃什么。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小米粥?
他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粥?
他怎么知道她吃不了太多,每次只能吃小半碗?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知道"的。他是"记得"的。
他记得她在陆家的时候吃什么。记得她病了那段时间喜欢吃什么。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喜好,每一个习惯。
他一直在注意她。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下午三点,沈知意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开视频会议。
谢晏之不在家。他有事出去了,说晚上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听各部门的人汇报工作。
"沈总,沈氏地产一月的销售数据出来了——"
"沈总,临海那边的设备采购已经启动——"
"沈总,年后的招聘计划——"
她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处理这些信息。
胃里忽然有一点不舒服。
不是很疼,就是胀胀的,有点反胃。
她皱了皱眉,用手按了按胃的位置。
大概是中午吃多了。她中午吃了一份谢晏之留的便当,是昨天剩的红烧肉。她很喜欢,吃得比平时多了一点。
她的胃只剩下20%了。吃多了就会胀。医生说过,要控制食量。
但她有时候会忘记。
会议结束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
她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胃里还是不舒服。不是剧痛,就是那种隐隐的、闷闷的胀。让人不想动,只想躺着。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下楼。
客厅里,咪子趴在沙发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趴下去了。
沈知意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按着胃的位置。
不舒服。
她想了想,要不要给谢晏之打电话。但他说晚上回来,如果她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算了。
她躺下来,把抱枕垫在肚子和沙发之间,想找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没找到。
门锁响了一声。
沈知意抬起头,看向门口。
谢晏之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菜的。他换鞋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沈知意。
"怎么了?"他问。
他放下袋子,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胃不舒服?"他看着她。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谢晏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覆在她的胃的位置,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
"这里?"
"嗯。"她应了一声。
"胀?"
"嗯。"
"中午吃了什么?"
"……便当。红烧肉。"
谢晏之皱了皱眉。
"吃多了。"
"就……多吃了一点点。"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
"等着。"
他拎起那两个袋子,进了厨房。
沈知意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水龙头的声音。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火开开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很淡的米香,混着一点点清甜的味道。
是粥的香味。
她忽然想起来。
谢晏之以前给她做过粥。那是她刚做完手术的那段时间,他每天给她做饭。早上是粥或者面条,中午是从餐厅带的菜,晚上是他自己做的。
他做的粥很细。米的软烂,汤的颜色是奶白的,里面加了一点点的盐,喝起来有一种淡淡的咸味,但是很暖胃。
她那时候胃很差,吃什么都吐。但他的粥她喝得下去。
她后来问过他,粥是怎么做的。
他说:"加了点盐。胃不舒服的时候,喝点咸的会比甜的好。"
她没有再问。
她以为他只是那天刚好做了粥。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胃会在什么时候不舒服,他应该做什么。
十几分钟后,谢晏之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
粥是白色的,里面有几颗红枣,还有一点点枸杞。热气腾腾的,香味很淡,但是闻着就觉得胃里暖暖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粥放在茶几上。
"起来。"他说。
沈知意撑着沙发坐起来。
他把粥端到她面前,把勺子递给她。
"慢点喝。"
沈知意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是咸的。
但不是那种很咸的,是刚刚好的那种咸。入口很顺,很暖,喝下去之后,胃里的那种胀闷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谢晏之问。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
她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喝完之后,胃里的不舒服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踏实的感觉。
她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谢谢。"
谢晏之看着她。
"又说谢?"
"嗯。"她笑了笑,"习惯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不舒服要说。不要自己忍着。"
"嗯。"
晚上,谢晏之做了一桌菜。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米饭。
"今天这么多菜?"沈知意看着桌上的菜,有点意外。
"没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就是想做多一点。"
沈知意看着他。
他做菜有一个特点——每一道菜的分量都刚刚好。不多不少。她只能吃那么多,他每次都会把分量控制在刚好够她吃完的水平线上。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胃量的?
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
"吃吧。"他说,递给她筷子。
她接过来,夹了一块排骨。
红烧排骨。糖色炒得刚刚好,不甜不咸,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好吃吗?"
"嗯。"
"那就多吃点。"
沈知意夹了第二块。
她吃了两块排骨,一个番茄炒蛋,几口西兰花。然后她放下筷子。
"饱了?"
"嗯。"
谢晏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她的碗收走,把剩下的菜合到一个盘子里,放进冰箱。
然后他洗碗,擦桌子,把厨房收拾干净。
全程她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做。
晚上十点,沈知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胃是舒服的。但她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很清醒。今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早上的粥,下午的会议,胃不舒服的时候,谢晏之回来做粥给她喝,晚上他做了一桌菜,她吃了两块排骨就饱了。
他是怎么知道她只能吃两块排骨的?
他是怎么知道她喝不了太甜的粥的?
他是怎么知道她胃不舒服的时候喜欢喝咸的?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很简单——他注意她。注意了很久。注意了很多。
她翻了一个身,看着身边的位置。
谢晏之还没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台灯下看。
她看着他。
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书的姿势很专注,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书里的内容。
"睡不着?"他忽然开口。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没睡着?"
"你翻身的时候感觉到了。"他放下书,侧过头看她,"胃还不舒服?"
"不是。"她说,"就是睡不着。"
他看着她。
"想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
"想今天的事。"
"什么事?"
"想你。"她说,"想你是怎么知道我不能吃甜的。想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粥的。想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胃量的。想你——"
她停了一下。
"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晏之没有说话。
他放下书,从床头柜上拿过台灯,把它调暗了一些。
然后他重新靠在床头,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在耳边,很稳。砰。砰。砰。
"我没有对你好。"他说。
沈知意抬起头。
"我只是——"他停了一下,"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注意你。"他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多久?"
"很久。"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吃东西的时候喜欢先吃菜后吃饭。你喝茶的时候喜欢闻而不是喝。你睡觉的时候喜欢左侧着。你胃不舒服的时候不会说,会自己忍着。"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
"你不喜欢苦的。但你喜欢铁观音的味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但你喜欢小米粥里加红枣。你不喜欢浪费食物,所以每次我做的分量都刚好够你吃完。"
沈知意听着。
"这些都是你注意到的?"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早。"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但她知道。
很早。
大概是二十年前。
"睡不着的话,"他忽然说,"我给你读书吧。"
"读书?"
"嗯。"他从床头柜上拿过那本书,"你喜欢听什么?"
"你会读什么?"
他把书的封面给她看。
是一本诗集。普希金。
"你什么时候开始读诗了?"她有点意外。
"你以前在陆家的时候,书房里有一本。"他说,"有一次我去接你,你不在,我在书房等。书就放在桌上。"
沈知意愣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
"嗯。"他翻开书,"那时候就开始注意你了。"
他低下头,开始读。
声音很低,很轻,像流水一样。
她听不懂每一个字。她不懂俄语。但她能感受到那些字的节奏。
他的声音在耳边,很稳,很暖。
她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在耳边。砰。砰。砰。
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轻轻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梧桐里。外婆家的院子。知了的叫声。夏天的阳光。
还有一个男孩,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两只蜻蜓。
"你要吗?"他问她。
"不要。"她说,"蜻蜓是益虫。"
"那你要什么?"
她想了想。
"我想吃冰棍。"
他笑了一下。
"等着。"
他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冰棍。
"给你。"
她接过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很甜。
很凉。
夏天就是这样。
她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了。
身边的枕头是空的。
但被子还留着余温。
她没有马上起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刚才的梦。
梦里的那个男孩,是谢晏之吗?
他小时候住在梧桐里附近。他认识她。
二十年前他就开始注意她了。
那些蜻蜓。那些冰棍。那些夏天。
那些她不记得的事。
她下楼的时候,谢晏之在厨房里。
他背对着她,在煎蛋。
锅里滋滋作响,香味飘出来。
"醒了?"他没有回头。
"嗯。"
"来,吃饭。"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吐司。一杯温牛奶。还有一小碗红枣小米粥。
他做的早餐永远都是这样——简单,但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
她看着他端着煎蛋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一点点乱,是刚睡醒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很柔和。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就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晏之。"
"嗯?"
"有你真好。"
谢晏之愣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很暖。
他笑了一下。
很淡,但是很温柔。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你说我好。"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这里。"他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