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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高潮 那天从沈氏 ...

  •   那天从沈氏大楼出来之后,陆砚辞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车停在沈氏大楼对面的马路上。他没有发动引擎,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沈氏大楼。大楼已经全暗了,只有二十楼那一扇窗户还亮着——但到十一点的时候,那扇窗也灭了。

      她下班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终于不再加班了。

      陆砚辞在车里看着那扇灭掉的窗户,想起了沈知意在陆家的那些夜晚。她在客厅里等他,等到凌晨,然后关灯,回房间,一个人睡。她不会打电话催他回家,不会发消息问他几点回来。她只是等。

      等到他回来,或者等到天亮。

      他以前觉得她不在意。他以为她嫁给他只是为了当替身,对他的一切都不上心。

      现在他知道,她不是不在意。她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打扰他,不敢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因为她怕问了之后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她在意,但她选择了沉默。

      而他选择了无视。

      陆砚辞在车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没有回别墅。他开车去了城西的一家中餐馆,吃了一碗热汤面。这是他这些天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面条很烫,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一半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掉进了碗里。

      旁边的食客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个失恋的人。他们猜对了。

      吃完面,他开车去了林思语的工作室。

      林思语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太惊讶。她大概知道他会来。

      "我想问你一件事。"陆砚辞说。

      "问吧。"

      "她嫁给我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林思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跟我说过'后悔'这两个字。但她跟我说过——'我累了'。"

      "什么时候?"

      "你们结婚的第二年。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思语,我觉得我好傻。我以为给了他时间他就会看到我。但他不会的。他看不到我。他只能看到他想看到的。'"

      "然后呢?"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说'没关系的。还有一年。'"

      还有一年。

      陆砚辞闭上了眼睛。

      她给了他三年。第一年她觉得还有希望。第二年她开始累了。第三年——她发现自己得了胃癌。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告诉他。

      她在最需要人的时候,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

      她在手术室外面没有家属签字的时候,自己签了字。

      林思语给他倒了一杯茶。陆砚辞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林思语。"

      "嗯?"

      "她现在……过得好吗?"

      林思语看了他一眼。

      "她嫁给了谢晏之。她现在是沈氏集团的总裁。她很忙,但她说她很充实。"

      "她……开心吗?"

      "她没有跟我说过。但我上个月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打扰到别人。现在她的声音很稳,很平静。像是……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陆砚辞把茶杯放在桌上,低下了头。

      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这句话刺得他心脏疼。

      她在陆家的时候不能做自己。她要穿米白色的衣服,要化苏晚晴的妆,要说话声音很轻,要笑得很温柔。她做了三年的"苏晚晴"。

      她现在终于可以做"沈知意"了。

      但这个"沈知意"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陆砚辞离开林思语的工作室之后,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走了很多路。从城西走到城东,又从城东走到城北。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找。他只是想走一走,让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稍微散一散。

      但他做不到。

      他走到哪里,脑子里都是沈知意。

      他走到了城东的那家画廊——三年前他遇到"苏晚晴"的那家画廊。画廊还在,但门面换过了,里面在展出新的画作。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展厅里没有人。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向日葵田。金黄色的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很灿烂。

      三年前那个下午,沈知意就是站在类似的油画面前。

      他那时候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像苏晚晴。

      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的眼睛。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表情。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像苏晚晴的身影,然后走了过去。

      从头到尾,他都是被牵着走的那个。他以为自己在追苏晚晴,其实他只是在沈知意的棋盘上走动。

      沈知意让他看到苏晚晴的真面目。沈知意让他知道苏晚晴不值得被爱。沈知意用三年的时间,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他以为的白月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苏晚晴是替身。

      而沈知意——她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看清了一切的人。

      她接近苏晚晴,是为了了解苏晚晴。她模仿苏晚晴,是为了接近他。她嫁给他,是为了让他看清苏晚晴。她等了三年,是为了让他回过头来看她。

      她是一枚棋子吗?也许。

      但她更是棋手。

      她一手设计了这个棋局。她知道自己会受苦,知道他会忽视她,知道这三年可能什么结果都没有。

      但她还是做了。

      她做了,是因为她喜欢他。从十六岁在杂志上看到他的照片开始,她就喜欢他了。她把他的照片剪下来,贴在日记本里。她调查他的一切,知道他喝黑咖啡不加糖,知道他每天六点起床跑步,知道他西装柜里只有黑色和深蓝色。

      她做了这些,不是因为她是棋手。

      是因为她爱他。

      但她不爱了。

      三年的等待磨掉了她所有的爱。三年的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她坐在陆家的客厅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吃晚饭的人。

      她的爱在那三年里一点一点地消耗,像一支蜡烛,从亮到暗,从暗到灭。

      等她离开陆家的时候,那支蜡烛已经烧完了。

      陆砚辞再次去了沈氏大楼。

      这一次他没有在前台等,没有在楼下站。他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在谢晏之的车位旁边等着。

      下午六点半,一辆黑色的车驶入了车库。车停好之后,车门打开了。

      谢晏之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沈知意打开了车门。

      沈知意下车的时候看到了陆砚辞。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陆砚辞,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谢晏之也看到了陆砚辞。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沈知意身边靠了靠。

      "陆砚辞。"谢晏之说。"你又来了。"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陆砚辞看着沈知意。"说完我就走。"

      沈知意看着陆砚辞。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是一潭深水,什么都照得见,但什么都摸不到。

      "说吧。"她说。

      陆砚辞站在车库的水泥地上,看着她。

      沈知意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头发挽成了低髻,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她的脸很白,嘴唇上涂了一点淡色的口红。她看起来很疲惫,但很从容。

      陆砚辞张了张嘴。

      "我都知道了。"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苏晚晴。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我知道你等了我三年。我知道你得了胃癌。"

      沈知意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陆砚辞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沈知意看着他。

      "对不起。"陆砚辞又说了一遍。"三年。我欠你三年的'知意'。"

      "陆砚辞——"

      "你让我说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三天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你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沈知意。你说我连你的名字都没有叫过。你说我那三年回过七次家吃饭。你说你等了一千多个晚上我从来没有回来过。"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但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付出了什么。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替身。你从来都不是替身。"

      "苏晚晴才是替身。你亲手打造的、送给我的替身。你用苏晚晴让我看清了真相——让我看清了苏晚晴不值得被爱,让我看清了我自己不值得被原谅。"

      "但你让我看清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你。"

      "我现在看清了。你叫沈知意。你在福利院长大。你喜欢画画。你的梦想是有自己的家。你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我。你花了两年的时间调查苏晚晴,花了三年的时间等我看清你。"

      "我看到了。"

      陆砚辞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知意,我知道太晚了。我知道你不会再回头了。我知道你已经嫁给了谢晏之,你现在是沈氏的总裁,你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

      "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三天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三天。比你那三年还痛苦。因为你那三年至少还有希望。我这三天什么都没有。"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沈知意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水——她已经很久没有为他哭过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是遗憾,也许是释然,也许只是疲惫。

      "陆砚辞。"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砚辞觉得冷。"你说你看到了。但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部分。"

      "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我为你做了什么。但你没有看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喜欢我。"

      "不全是。"沈知意摇了摇头。"我这样做,不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这样做,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被骗。苏晚晴不爱你,她爱的是你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你娶了她,你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我当时觉得——如果我能让你看清苏晚晴,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值得。"

      "后来我发现,代价太大了。"

      "我付出了三年。我失去了健康。我失去了尊严。我差一点失去我的生命。"

      "而你——你什么都没有失去。你只是失去了一个你从来没有珍惜过的人。"

      陆砚辞的眼眶红了。

      "知意——"

      "陆砚辞。"谢晏之走上前一步,挡在了沈知意面前。"她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陆砚辞看着谢晏之,然后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谢晏之身后,表情恢复了平静。她看着陆砚辞,没有说话。

      陆砚辞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后退了一步。

      "知意。"他最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欠你的,我这辈子还不清了。"

      沈知意看了他最后一眼。

      "陆砚辞,你走吧。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她说完,转身跟着谢晏之走了。

      她的脚步很稳,背影很直。她没有回头。

      陆砚辞站在车库的黑暗中,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消失在电梯口。

      他蹲了下来。

      然后他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他的肩膀在颤抖,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知意……"

      他跪在车库的水泥地上,一个人哭了出来。

      周围是空荡荡的车库。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照出他一个人跪在地上的影子。

      三年前,她站在画廊里,穿着米白色的裙子,对他笑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笑,以为是苏晚晴。

      但那是沈知意。

      那一直是他没有看到的沈知意。

      陆砚辞不知道自己在车库跪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他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地站直,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车库。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旷的街道。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很直,看不到尽头。

      他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跟沈知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求你了"。已读。没有回复。

      他往上翻,看到了更早的消息——"我想见你"。"知意,对不起。"

      再往上翻,是他们离婚之前的聊天记录。大多数是他发的消息,她回复很少。他的消息大多是"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明天有个会议"、"你帮我拿一下那份文件"。

      而她的回复大多是"好"、"嗯"、"知道了"。

      一千多个晚上的等待,换来的就是这些。

      陆砚辞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发动了引擎,把车开出车库,驶入了夜色中。

      车在路上行驶着。路两边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别墅?回公司?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在三年前的那个画廊里,看到了沈知意,却叫她"晚晴"。

      他叫了她三年的"晚晴"。

      而他真正应该叫的那个人——沈知意——她在三年前就站在他面前,对他笑了。

      他错过了。

      彻底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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