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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最后的选择 陆砚辞在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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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辞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做了他这辈子做过最多的电话。
五个。他打了五个电话。这五个电话打给了他过去十年积累的所有"人脉"中最核心的五个——不是泛泛之交,不是酒桌上的酒肉朋友,是真的在他困难时帮过他的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周正。周正是江城另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跟陆砚辞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同宿舍住了四年,毕业后虽然走了不同的路——周正做了实业,他做了地产——但一直保持着联系。三年前陆氏差点被吞并的时候,周正借给他5亿过桥资金,没有收利息,连借条都没要。那5亿帮他撑过了最难的三个月。
电话响了八声才接。
"砚辞?"
"周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陆氏现在遇到了一些资金上的困难。我需要一笔过桥资金——大概15到20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砚辞,我前天看到了银行的公告。"
"你看到了。"
"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去年我们上了两个新产线,投了12亿。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超过3亿。3亿帮不了你。"
"我知道。"
"而且——砚辞,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过去一年半……大家都在看。投资人、银行、合作伙伴。大家都在看。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我现在帮你,我自己的董事会那边——"
"不用说了。我理解。"
"砚辞。"
"嗯?"
"如果你需要别的——不是钱的——你说。"
"好。"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他的舅舅。舅舅叫陈志远,是江城本地一个中等规模的建材商,不算大富但手里有现金。陆砚辞的外婆是陈家的人,他小时候经常去舅舅家过暑假。舅舅对他一直很好——虽然陈家跟陆家的关系不算近,但血浓于水。至少他觉得是。
电话响了五声。
"砚辞啊?"
"舅舅。"
"什么事?你说。"
"陆氏现在需要一笔资金。大概——"
"多少?"
"15到20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叹气。
"砚辞,舅舅手里满打满算也就1个亿能动。1个亿——"
"够了。舅舅,1个亿也是钱。"
"但是——你舅妈那边——你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住院花了不少。而且你表弟明年要结婚——"
"舅舅。"他打断了他。"不用了。我另外想办法。"
"砚辞——"
"没事。你照顾好舅妈。"
电话挂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1个亿。他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舅舅的1个亿是舅妈的医药费和表弟的彩礼。他不应该开口。他不应该让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为难。
但他打了。因为他在绝望里。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个私募基金的管理人。姓方,叫方哲。方哲管理的基金规模大概在50亿左右,偏重地产板块的投资。三年前陆氏做城南综合体的时候,方哲的基金投了2亿。后来项目顺利推进,方哲赚了一笔。两个人的关系不算深,但有过商业合作的基础。
电话通了。
"陆总?好久不见。"
"方总。陆氏目前有一个紧急的资金需求。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需要追加注资。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详细聊。"
"陆总,恕我直说。我上个月看了你们的财报。三个主力项目全部超支,负债率78%,CEO过去一年半出勤率60%。这个状况——恕我直言——不是一个好的投资标的。"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超支的问题是因为成本控制不到位,现在已经制定了整改方案。负债率可以通过注资降下来。出勤率的问题——"
"陆总。"方哲打断了他。"您知道我们做投资最看重什么吗?不是项目好不好。是人稳不稳定。您的项目再好,如果管理层不稳定,我们投的钱就是打水漂。您过去一年半的记录——说实话,我看不到'稳定'两个字。"
"如果我向您保证——"
"陆总。我不能根据一个人的'保证'来做投资决策。我需要看到数据。至少三个季度的稳定经营数据。"
"我没有三个季度。我只有三周。"
"那——很抱歉,陆总。"
电话挂了。
第四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做供应链金融的公司。他们专门给地产公司提供过桥资金,利息高,但速度快,不需要太多审批。陆砚辞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渠道——陆氏的信用等级足够从银行拿到低息贷款,不需要借高利贷。
对方听了他的需求之后报了一个利率:年化24%。
24%。银行的贷款利率是5%左右。这是将近五倍的利息。如果借20亿,一年光利息就是4.8亿。
"方总,这个利率——"
"陆总,我们做的是高风险业务。您的负债率87%,三个项目全部超支,CEO出勤记录——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陆氏的牌子还在,我们连这个利率都不给。"
"如果我拿城南商业综合体的股权做抵押呢?那个项目完工后的估值——"
"陆总。"对方的声音变得很耐心,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道理。"您的城南项目现在是烂尾状态。烂尾项目的股权——在市场上值几个钱?您自己心里有数。"
他挂了电话。
第五个电话。
他犹豫了很久才打的。打给了一个他不太想打的人——他的母亲。不,不是亲妈。是陆砚辞的继母,林婉华。林婉华在他父亲去世后跟陆砚辞的关系一直不算好——她有自己的孩子(陆瑶),陆砚辞是她"继子"。两个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心底里的距离从来没有拉近过。林婉华手里有一些钱——是陆父留下的遗产,大概有3亿左右,存在信托里。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以为不会接了。
"什么事?"
林婉华的声音冷淡而疏远。
"林姨。陆氏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问一下——父亲留下的信托——"
"你是想借钱?"
"——"
"陆砚辞。"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父亲留给我的钱,是留给我和瑶瑶的。不是留给你的。你把陆氏搞成这个样子,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来找我。"
"林姨——"
"我给你说一句话。你听不听随你。你父亲当年管理陆氏的时候,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九点走。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在公司。他生病了也在看财报。他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病床上还放着手机,每隔十分钟看一次股价。你呢?你做了什么?你过去一年半在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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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电话。五条路。全部堵死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是下午三点的江城——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十二月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天空蒙了一层灰色的纱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概是保洁阿姨。绿萝的叶子有点蔫了,大概缺水。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倒进了花盆里。水渗进土里,土面上冒出几个小小的气泡。
他看着那盆绿萝。
她想起来了——别墅里也有一盆绿萝。沈知意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客厅角落放了一盆。"家里要有绿色才有生机。"她说。后来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爬满了半个墙壁。他离婚之后没有管它。大概枯死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四条路都堵死了。还有一条——卖资产。
城南商业综合体是陆氏最值钱的核心资产。完工后的估值大概在35到40亿之间。但现在它是烂尾状态——工地停了,塔吊锈了,围挡上爬满了爬山虎。烂尾项目的估值最多只有22亿。如果紧急出售——买家知道你急,一定会压价——大概只能卖到15亿。
15亿。不够。他需要26亿。
江北科技园也值钱,但也是烂尾。估值12亿,紧急出售大概8亿。加起来23亿。还是不够。
临港物流基地最小,估值5亿,紧急出售大概3亿。加起来26亿。刚好。
但他不能把三个项目全卖了。三个项目全卖了,陆氏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公司——没有资产、没有项目、没有现金流。一个空壳公司比倒闭还惨。倒闭至少还有清算的价值。空壳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办?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日光灯管的颜色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脸也变成了冷白色。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很久。
大概有一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老吴进来过一次,看到他的样子,没有说话,放下了一份文件就走了。
一个小时后,他想到了第五条路。
不是借。不是卖。是——找她。
沈知意。
她是唯一有能力、也有可能帮他的人。沈氏的市值突破千亿,谢氏的市值也超过800亿。对她来说,20亿不是一个大数目。她签个字就解决了。
但代价是什么?
他不敢想。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还存着上次写的那行字——"从今天开始,变成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长按,删除。
重新写了一行:
"沈知意,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陆氏的一万两千名员工,还有他们的家庭。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在公司坐八到十个小时,晚上回家给孩子做饭、辅导作业。他们不知道公司的CEO过去一年半在干什么。他们只知道——每个月15号发工资。如果15号那天工资发不出来,他们的房贷会断供,孩子的学费会欠缴,老人在医院的药费会停。一万两千个人。加上他们的家人——大概四万人。四万个人的命运,跟我一个人有关。"
他看了两遍。觉得写得太长了。太煽情了。
删掉。重新写。
"我需要帮助。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四万人。"
四个字。短。有力。但不够。
他再删。
最后他写了一行:
"她不需要帮我。但如果她帮了——那不是因为她爱我。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公司倒了,受伤的是最底下的人。"
他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知道自己会去找她。这是唯一的路。但他需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她。
准备面对她的冷漠、她的无视、她的"陆总"。
准备站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彻底输了。在事业上输了,在感情上输了,在人生上输了。他曾经是江城商界最年轻的CEO,拥有200亿的市值、一个漂亮的妻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200亿缩水到90亿,妻子变成了别人家的,家庭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他需要站在她面前,把这些东西摊开。然后问她:你愿不愿意帮我?
他知道她可能会拒绝。她完全有理由拒绝。他欠她的——三年的冷漠、一千多次的"晚晴"、一次小产、一次在楼梯口先扶别人、一次在医院的"股价会受影响"。她欠他的——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欠他。
但他还是要去。
不是因为"她应该帮他"。是因为"四万人需要他去找她"。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到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前台的一个小姑娘在值班。
"陆总好。"
"嗯。"
他走出大楼。下午四点半。天已经开始暗了。十二月的日落很早——四点半太阳就落到楼后面去了,只留下灰蓝色的余晖和几朵被夕阳染成粉色的云。
他沿着CBD的人行道走了一段。风很冷。他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路过一家花店。花店的门口摆着几桶花——白色的满天星、红色的玫瑰、黄色的向日葵、粉色的康乃馨。满天星被绑成一小束一小束的,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花瓣很小,白色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站在花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上次送花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四个月前?他带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去沈氏大楼,站在楼下淋了五个小时的雨。她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说了三个字:"不体面。"
他记得那天的雨很大。满天星被淋透了,花瓣变成了透明的,贴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层薄薄的皮肤。
他转身离开了花店。
回到公司已经是五点了。他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凌晨三点。
这三个小时里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他把陆氏的所有资产列了一张清单。不动产、股权、现金、应收账款、存货。全列出来了。总资产净值大概55亿。不算少,但也不算多。沈氏去年的净利润就超过80亿。
第二,他把城南商业综合体的项目书重新写了一遍。进度、超支原因、完工后的估值、投资回报率、还款计划。他一项一项地列,数字精确到百万。这份项目书他之前从来没有亲自写过——以前都是交给下面的团队。但这一次他自己写。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份东西要给沈知意看,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必须经得起她的审视。
第三,他把过去14个月的个人时间做了一个复盘。每周168个小时。过去14个月大概是60周。60周乘168——10080个小时。这10080个小时里,他花在公司上的时间大概只有2000个小时。剩下的8080个小时——他花在了追悔沈知意上。去沈氏楼下等、打电话、翻聊天记录、在福利院擦窗户、在超市买排骨、在公园看猫。
8080个小时。
如果把这8080个小时花在公司上——哪怕只用一半——陆氏的资金链不会断裂,项目不会超支,客户不会流失。那13.7亿的超支,大部分是因为项目管理混乱。如果有一个CEO每天盯着成本和进度,超支最多控制在2到3亿以内。
他用8080个小时换来了什么?
学会了做十道菜。认识了一些福利院的孩子。摸了几次猫。喝了一碗十八块钱的牛肉面。
值得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也许对他个人来说值得——他终于从一个"不懂生活的人"变成了一个"懂一点生活的人"。但对一万两千名员工和四万个家庭来说——不值得。因为他的"自我成长",他们的工资差点发不出来。
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完全黑了。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氏大楼。38楼。灯灭了。
她睡了。
他看了那扇灭了的窗户几秒钟。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抽屉。拿出一张A4纸。拿起笔。
他写了一封信。
不是写给沈知意的——他没有资格给她写信。协议上写了"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通过任何人传话"。写信算不算"传话"?大概算。所以他不写给她。
他写给自己的。
"陆砚辞:
你今天做了很多事。打了五个电话,被拒绝了五次。想了五个小时,没有想出第五条路。你知道第五条路是什么——去找她。但你不敢。你怕她拒绝你。你怕她冷漠地看着你说'跟我无关'。你怕她用那种叫快递员的语气叫你'陆总'。
但你更怕的是——她帮你。
如果她帮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欠她的更多了。你已经欠了她三年的冷漠、三年的无视、一千多次的'晚晴'、一次小产、一次先扶别人、一次'股价会受影响'。你欠她的已经还不清了。如果再加上20亿——你怎么还?
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找她,陆氏倒闭。一万两千人失业。四万人的命运被改变。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在公司坐八到十个小时,晚上回家给孩子做饭、辅导作业。他们不知道公司的CEO过去一年半在干什么。他们只知道——每个月15号发工资。
你欠他们。
你欠他们一个清醒的、每天都在的CEO。你欠他们14个月的缺席赔偿。你欠他们一个不倒闭的公司。
所以你去找她。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责任。
你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是把责任推给了她。现在——你要用责任把她找回来。
不。不是把她找回来。是把陆氏找回来。
她已经不属于你了。她属于谢晏之。她属于她自己。她属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林思语说的消息是真的。
但陆氏的员工属于你。他们的命运属于你。
你去找她。带上你的方案、你的数字、你的诚意。然后跪下来——不,不要跪。你已经跪过了。跪没有用。她不吃这一套。
你站起来。站在她面前。像个CEO一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需要什么。告诉她你能给什么。让她做决定。
如果她拒绝——那是你的命。你认。
如果她答应——那也是你的命。你也认。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去。
因为四万人在等你。
陆砚辞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写完了。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办公室。电梯到一楼。保安看到他,又站起来敬礼。
"陆总,这么晚?"
"嗯。明天我八点来。"
他走出大楼。凌晨三点半的CBD空无一人。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光影在地面画出规则的几何图形。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翻起来。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回家。
到家之后他做了一件事——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放微波炉解冻。然后拿菜谱翻到糖醋排骨那一页。他看了十分钟。然后按照菜谱上的步骤开始做。
排骨焯水。冰糖炒色。加醋加酱油。小火炖四十分钟。
炖的时候他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的汤汁慢慢变浓。冰糖融化后的甜味和醋的酸味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这种味道他现在很熟悉了——他已经做了十次糖醋排骨。每一次的味道都不一样,但都在变好。
四十分钟后,排骨出锅了。
他把排骨盛到盘子里。端到桌上。
一个人吃。
味道不错。他吃了三块。然后放下筷子。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吃不下。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排骨。油亮亮的,裹着一层棕红色的糖醋汁。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糖醋排骨是棕红色的。在别墅的时候,沈知意做的糖醋排骨他几乎没吃过——他不爱吃甜的。她每次做了都是一个人在厨房的小桌上吃。他路过的时候偶尔看一眼——她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她吃东西很慢。一口一口的。很认真。
他现在吃东西也很慢了。不是因为学她。是因为——学会了品尝。
他吃完了剩下的排骨。洗碗。擦灶台。关灯。
躺在床上。凌晨五点了。窗外天边有一丝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
闹钟定在了七点半。明天他要去沈氏。
八点。
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