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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新生命 沈知意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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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怀孕三个月的消息很快在商界传开了。
不是她主动说的——是有人看到她在一次公开活动中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然后有人问了,然后消息就传开了。商界的八卦传播速度比新闻还快——一个消息从CBD的茶水间传到整座城市的商业圈,只需要三天。
陆砚辞是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的。
那是一个周四的中午。他端着不锈钢的餐盘,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今天食堂的菜是红烧肉、清炒西蓝花、西红柿蛋汤。他吃得很慢——他吃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像她了。不是故意的。是自然而然变成的。
他斜对面坐着两个员工。一个是城南项目组的工程师,三十出头,叫小刘。另一个是财务部的会计,四十多岁,戴眼镜。他们不知道他就坐在两米外。或者知道,但以为他没在听。
"你看到了吗?沈知意怀孕了!"小刘压低了声音,但食堂的隔音不好,声音还是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她那个胃——能行吗?"会计推了推眼镜。
"听说已经很稳定了,在安心养胎。谢晏之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也挺好的。她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也该享享福了。"
陆砚辞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有点咸了。他没有加白开水,就这么喝完了。
他没有抬头。他继续吃饭。一口米饭。一口红烧肉。一口西蓝花。一口汤。
他的咀嚼速度很均匀。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下去。
他看起来跟平常一样。
但他的左手——桌子下面那只——攥紧了餐巾的一角。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吃完饭之后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餐盘发出一声轻响——不锈钢碰到不锈钢。然后他走出食堂。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条。他走在光条和阴影的交界线上。
他想起了两年前。
她也怀孕过。
他们的孩子。
她小产了。
那天他从医院赶到,第一句话是——"晚晴有没有受伤?"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孩子呢"。是"晚晴有没有受伤"。
他闭了一下眼睛。那个画面每次想起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胸口拉。不是剧痛——是那种持续的、闷闷的、没有尽头的痛。
他走到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下午开了两个会。三小时的会。他的发言很正常——数据准确,逻辑清晰,决策果断。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晚上六点。下班。
他坐公交车回家。公交车上很挤。他站在最后面,一只手拉着吊环。车窗外面是十月的江城——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五点半太阳就落了,路灯在他上车的时候刚亮起来。银杏叶黄了一半,有的落在了人行道上,被行人踩成了碎金。
他到家之后做了一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
他现在做面做得很熟练了。面条在下锅之前先在水里加了盐,这样不粘锅。鸡蛋打散后先炒成碎块,然后加西红柿,炒出汁,再加水煮开,最后下面条。面煮两分钟刚好——不硬不软。出锅前加一点香油和葱花。
他盛了一碗。
一个人的桌子。对面是空的。碗筷只有一副。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面有点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面会坨。也许是水加多了。也许是火开大了。也许是他走神了——他煮面的时候在想别的事情。想什么?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不想承认。
他放下了筷子。
面只吃了半碗。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面条泡在西红柿鸡蛋的汤汁里,已经涨发了,变成了一种不太好看的颜色。
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的孩子——她现在怀的这个孩子——会叫什么名字?
她会给那个孩子做什么样的菜?谢晏之会做饭——他在新闻上看到过,谢晏之有一次在采访中说"我周末会下厨"。但谢晏之做的是什么菜?西餐?中餐?谢晏之大概不会做糖醋排骨吧——糖醋排骨是江城的家常菜,但谢晏之是南方人,他更擅长煲汤和清蒸。
那个孩子会不会也喜欢吃糖醋排骨?
也许不会。也许那个孩子喜欢吃谢晏之做的煲汤。也许那个孩子喜欢吃西餐。也许那个孩子什么都爱吃——小孩子嘛,口味是会变的。
那个孩子会不会也在福利院长大?
不。不会。
那个孩子有爸爸妈妈。有沈知意和谢晏之。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完整的家。有妈妈在身边,有爸爸接送上下学。那个孩子不会知道"一个人吃饭"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做了一碗面盛了两碗"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三秒钟删掉三年聊天记录"是什么感觉。
他——和他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也曾经有机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那个机会不在了。
不是命运不在了。是他亲手把它摔碎的。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洗碗的时候他把水开得很大。水流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洗得很慢——冲洗、擦洗、冲洗、擦干。碗洗干净之后他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白瓷碗,碗底有一个很小的磕碰——大概是什么时候磕到了台面边缘。她以前洗碗的时候有没有磕到过?大概有。三年做饭洗碗,不可能不磕到。但她从来没说过。
他把碗放回碗架。擦灶台。灶台上有几滴溅出来的油渍,他用抹布擦干净了。抹布是她以前用的那块——米白色的棉布,已经洗得有点发灰了。他没有换新的。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抹布而已,能用就行。
关灯。
厨房暗了。客厅也暗了。整间公寓只有窗外的月光。
他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片空白。
"差一点"。
三个字。
"差一点"是一个很奇怪的词组。它不是"没有"——"没有"是干脆的、确定的、不留余地的。"没有"意味着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差一点"不一样。"差一点"意味着发生过。差一点就成了。差一点就拥有了。差一点就有了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家、另一个完整的人生。
差一点——他就是一个父亲了。
差一点——她就不用一个人吃三年的饭了。
差一点——那个孩子就会叫他"爸爸"。
差一点——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差一点"永远差那一点。
"差一点"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三个字。比"又走了"还残忍。"又走了"至少还有希望——走了的人也许会回来。但"差一点"没有希望。"差一点"意味着永远不会再有。那个孩子永远不会有。
他闭上眼睛。
他抽屉里那盒喜糖还有两颗。一颗牛奶巧克力,一颗黑巧克力。草莓味的那颗已经吃了——是在她婚礼那天晚上吃的。
他没有去拿。
他只是躺在这里。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远处有一只狗在叫——断断续续的,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凌晨三点他醒了一次。
窗帘没有拉——他后来养成了不拉窗帘的习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块。十月的月光比夏天的冷,但不像冬天那么白。它带了一点灰蓝色的调子,像未干的水彩颜料。
他看着那个光块。
光块里有几粒灰尘在飘。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但确实在动。
他看着那些灰尘。
然后他对着那个光块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好好养胎。"
说了。
但没有人听到。
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他起来了。穿上白衬衫。系好领带。出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窗外是清晨的江城——天刚亮,天空是淡灰蓝色的,路灯还亮着,但已经不刺眼了。早点铺子开门了,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空气里有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
然后他低下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陆氏集团内部邮件系统的界面。有十七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老吴发来的:城南项目二期的消防验收材料需要他签字。
第二封。财务部:三季度税务申报截止日期提醒。
第三封。HR部门:下个月有一场新员工培训,邀请他做开场致辞。
他一封一封地回复。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