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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送花被拒 三天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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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月十八号。周五。
陆砚辞让秘书订了999朵玫瑰花。
秘书叫小陈,二十四岁,刚毕业两年。她接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纪要,手里的鼠标停在了一个错别字上面。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陆砚辞。
"陆总,您说什么?"
"999朵玫瑰花。红色。今天送到沈氏集团总部。"
"……沈氏集团?"
"对。地址你查一下。前台收。"
小陈犹豫了三秒钟。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没有落下。她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一年多,跟着陆砚辞开过无数个会、整理过无数份文件、接过无数个电话。但她从来没有接到过"送花"这种要求。陆砚辞不送花。他连生日贺卡都不送。他的办公桌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没有照片、没有绿植、没有摆件。只有文件、笔、水杯。
"好的,陆总。我马上安排。"
小陈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我老板让我送999朵玫瑰到沈氏集团。他是不是疯了?"
闺蜜回了:"卧槽。沈知意的沈氏?"
小陈:"不然呢。"
闺蜜:"他追沈知意?不是离婚了吗?"
小陈:"不是离婚。是签了'永不再见'的协议。"
闺蜜:"……那你送不送?"
小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送。"
花店接到订单的时候也很意外。
江城最好的花店叫"花时间"。开在CBD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精致。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大家叫她周姐。她做了二十年的花艺,在江城的商业圈子里小有名气。很多公司的开业花篮、年会桌花、老板办公室的绿植都是她负责的。
999朵红玫瑰。她接这种单子不是第一次了——每年情人节都有人订。但一月的第三周?不是任何节日。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就是一个普通的周五。
"客户备注什么了吗?"她的店员小杨问。
小杨看了一眼订单备注。
"'不用贺卡。'"小杨念了出来。
"不要贺卡?999朵玫瑰不要贺卡?"
"嗯。就这几个字。"
周姐想了想。"那花束怎么包?"
"标准包法。黑色包装纸。红色丝带。"
"行。你去配花。要最好的A级货。"
小杨去冷库里挑花。A级红玫瑰的花头大,花瓣厚,颜色深,开度刚刚好——不是完全盛开的,是那种半开的状态,收到之后还能再开两三天。他从冷库里搬出了三大桶红玫瑰。99朵一桶。一共十桶。多了一朵。他把多出来的那朵放在了一边。
999朵红玫瑰。包成一个巨大的花束。用黑色的包装纸一层一层地裹住。外面系了一根两米长的红色丝带。丝带的尾巴垂下来,差不多到了花束的一半。
这个花束很重。小杨两只手才抱起来。花束的直径差不多有八十公分,高度超过一米。一个人抱着走,根本看不清路。
"我送不过去。"小杨说。"太大了。"
"叫货拉拉。"
货拉拉来了。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花束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花。"小杨把花束塞进了面包车的后座。花束太大,后座几乎被占满了。小杨只能坐副驾驶。
"送哪?"
"沈氏大厦。CBD。"
"知道。"
面包车开进了CBD。一月的周五下午,CBD的路很堵。小杨在副驾驶上看手机,司机一边骂前面的车一边变道。花束在后座上微微晃动,几片花瓣掉了下来,落在黑色的皮座椅上。
到了沈氏大厦。小杨把花束搬下来。货拉拉走了。他站在沈氏大厦的大堂门口,抱着一个比他还大的花束。
前台的女孩看到了他。那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女孩——跟三天前陆砚辞来的时候是同一个。
"您好。请问您是?"
"送花的。陆氏集团订购的。送到前台。"
前台女孩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又是他的事"的表情。
"请放这里。"
小杨把花束放在了前台的桌角上。999朵红玫瑰。黑色的包装纸。红色的丝带。花束在大堂的灯光下显得非常扎眼——太红了。整个大堂的色调是白色、灰色和浅木色的。这束花红得像一团火。
前台女孩打电话了。
"周秘书……前台收到一束花。很大的。说是陆氏集团送的……对。999朵……没有贺卡……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小杨站在那里,等着签收单。
"不用签了。"前台女孩说。"你可以走了。"
"那这个花……"
"我们会处理的。"
小杨走了。他走出大堂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花束孤零零地放在前台桌角上。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周秘书是沈知意的私人秘书。三十二岁,短发,戴无框眼镜,说话快、走路快、处理事情更快。她跟着沈知意五年了。五年里她见过沈知意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情——公司危机、媒体围堵、前夫纠缠。她知道沈知意不喜欢什么。
她不喜欢花。
准确地说——她不喜欢"有人送花给她"这件事本身。
周秘书走到一楼大堂。看到了那束花。
999朵红玫瑰。黑色的包装纸。红色丝带垂下来。花束很大、很重、很红。红得让周秘书的眼睛有点不舒服。
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沈总,一楼大堂收到一束花。999朵红玫瑰。陆氏集团订购的。没有贺卡。"
消息发出去了。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回了一条消息。
"退回去。"
两个字。没有标点。
周秘书打字:"退到哪?送花的人已经走了。"
回复很快:"让前台联系送花的店家,原路退回。费用方面——不用跟他计较,该怎么退怎么退。如果店家不肯退,扔了也行。"
周秘书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扔了"。
她知道沈知意不是开玩笑。
沈知意从来不跟任何人开玩笑。至少在工作上不是。她说"扔了"就是"扔了"。
周秘书走到前台。
"联系送花的店了吗?"
"联系了。花店说鲜花不接受退货。"
周秘书想了想。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花店的名字——"花时间"。找到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我是沈氏集团。今天你们送来了一束花,999朵红玫瑰。请问能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周姐的声音传过来:"沈氏集团?不好意思,鲜花属于生鲜商品,一旦出店我们不接受退货。这是行业惯例。"
"我理解。但收花人不需要这束花。请问有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比如你们店里可以转卖?"
"999朵红玫瑰——这个数量转卖不太容易。而且已经包好了。"
"那如果——我们付一个保管费,您先存一下?"
"存花也存不了多久。玫瑰的瓶插寿命就五到七天。"
周秘书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看了看那束花。红色的。很大。很扎眼。
"这样吧。"她说。"花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处理。"
她挂了电话。走到前台。
"联系不上花店。"
前台女孩看着她。"那这花——"
"先放到后面的杂物间。"
两个前台一起把花束搬到了一楼后面的杂物间。杂物间不大——三平方米左右,里面堆着纸箱、拖把、桶和一些清洁用品。999朵红玫瑰被塞进了杂物间的角落里。黑色的包装纸被纸箱蹭掉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花茎。花茎上有刺。一根刺扎到了前台女孩的手指。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
"小心点。"周秘书说。
"知道了。"
两个人走了。杂物间的门关上了。999朵红玫瑰留在黑暗里。
花在黑暗里待了一夜。
第二天。周六。杂物间没有人开门。
周日。也没有。
周一。保洁阿姨打开杂物间拿拖把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甜的。腻的。是玫瑰花腐烂的味道。
999朵红玫瑰。三天。花头全耷拉了。花瓣发黑、发皱、发粘。黑色的包装纸被花瓣的汁液浸透了一块。红色的丝带还系着,但已经失去了光泽。
保洁阿姨把花束拖了出来。放在走廊里。打电话给行政部。
行政部的人来了。看了看花。"这花谁送的?"
"不知道。周五就放这了。"
"扔了吧。"
保洁阿姨把花束搬到了楼下的垃圾桶旁边。999朵枯萎的红玫瑰。黑色的包装纸。红色的丝带。被扔在了绿色的垃圾桶旁边。花瓣落了一地。红色的花瓣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伤口。
路过的行人看了几眼。没有人在意。CBD每天有大量的垃圾被扔掉。花、文件、外卖盒、快递箱。999朵玫瑰在垃圾桶里并不比一袋厨余垃圾更引人注目。
保洁阿姨扫走了花瓣。垃圾桶被清理了。
什么都没有了。
陆砚辞知道花被退了。
是小陈告诉他的。周二上午。小陈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犹豫了一下。
"陆总。"
"嗯?"
"花……被退回来了。"
他正在签字。笔没有停。
"怎么退的?"
"沈氏那边打电话给花店,花店说鲜花不接受退货。然后——我打听了一下,花好像被扔了。"
他的笔停了。
停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继续签。
"知道了。"
小陈站在那里。她等着陆砚辞说点什么——比如"再送一次"或者"换一种花"或者"算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签完了那份文件。把文件推到一边。拿起了下一份。
小陈走出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闺蜜发消息来了:"怎么样?送花成功了吗?"
小陈打字:"被退了。扔了。"
闺蜜:"……"
闺蜜:"那他还说什么了吗?"
小陈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没。"
当天下午。陆砚辞又让小陈订花。
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总——"
"999朵。红色。明天送。"
"陆总,昨天那个被——"
"我知道。明天再送一次。"
小陈的嘴张了张。她又想说什么。但她看着陆砚辞的眼睛——他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安排会议。审批预算。签发通知。送花。
她把嘴闭上了。
"好的。"
她再次联系了花店。周姐接到第二次订单的时候沉默了五秒钟。
"又是沈氏?"
"嗯。"
"同一个地址?"
"同一个。"
"……行吧。"
这一次花束比上一次更精致。周姐自己包的。她在包装纸的折角处多加了一层黑色纱网,丝带换成了更宽的。她想——如果这个客户这么执着,那花束至少要对得起这份执着。
花送到了。前台女孩看到了。她的表情跟三天前一模一样。
打电话。周秘书下楼。看了一眼。
打电话给沈知意。
回复还是两个字。"退回去。"
周秘书没有再打电话给花店了。她直接让前台把花搬到了杂物间。
这次杂物间的门没有关。花束在走廊里放了一个下午。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了。有人拍照了。有人窃窃私语。
"又是999朵玫瑰。"
"谁送的啊?"
"听说是陆氏的。"
"陆砚辞?"
"嘘——小声点。"
到了傍晚。花还是被搬进了杂物间。门关上了。
第二天。花又腐烂了。又被保洁阿姨扔了。
第三束花。一月二十二号。周三。
这一次花店接单的时候周姐多问了一句:"如果再被退,还送吗?"
小陈问陆砚辞。
陆砚辞说:"送。"
第四束。一月二十五号。周六。
沈知意在家办公。花被送到了别墅区门口。保镖拒收。花店的人把花放在了别墅区大门口的花坛旁边。没有人管。到了晚上花被物业收走了。
第五束。一月二十八号。周二。
这次没有送到沈氏总部。陆砚辞让小陈把花送到了沈知意父母住的小区。沈知意的母亲——周阿姨——看到了999朵红玫瑰。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束比她人还高的花,脸色很复杂。
她没有收。
她给沈知意打了一个电话。
"知意。那个……有人往小区门口送花。999朵玫瑰。是不是——"
"妈,你不用管。直接让物业收走。"
"砚辞他——"
"妈。"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管。"
电话挂了。
周阿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束花。
她叹了口气。
然后叫了物业。
第六束。一月三十号。第七束。二月二号。第八束。二月五号。除夕前三天。
每一束都是999朵红玫瑰。红色的。黑色的包装纸。红色的丝带。没有贺卡。没有留言。没有署名。
每一束都被退了。或者被扔了。或者被拒收了。或者被物业收走了。每一束花的结局都一样——从花店出发,经过一辆面包车的颠簸,被放在某个门口,然后被搬到杂物间,在黑暗里腐烂三天,最后被扔进垃圾桶。花瓣落一地。红色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伤口。
花店的周姐接单的语气从最初的"好的"变成了沉默,再后来变成了"……行"。
陆砚辞每次收到"被退了"的汇报,反应都一样。
"知道了。"
然后继续工作。
二月八号。除夕前一天。
小陈走进办公室。
"陆总。"
"嗯。"
"今天是最后一束了。花店说——他们春节期间只营业到今天下午三点。明天开始放假。最早初六才开门。"
陆砚辞点了点头。"行。"
"那——初六之后还要继续吗?"
他沉默了。手指放在桌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哒。哒。哒。
"不用了。"
小陈愣了一下。
"不用了。"他又说了一遍。"花的事——算了。"
小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掏出手机。
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不送了。"
闺蜜:"哦。"
闺蜜:"那他到底想干嘛啊?"
小陈打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不知道。"
那天晚上。陆砚辞下班回家。
他打开家门。玄关的灯亮了。他换鞋。脱大衣。走进客厅。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沙发、茶几、电视、一盆绿萝。他周末买的那盆绿萝——放在电视柜旁边。绿萝长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很小。卷曲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排骨、鸡蛋、西红柿、葱姜蒜。
他不想做饭。
他关上冰箱。走到阳台。
阳台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一月的夜晚很冷。他没有开阳台的灯。黑暗中只有远处的高楼灯光——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人。有的人在看电视。有的人在做饭。有的人在哄孩子。有的人在吵架。有的人什么都没做,就坐着。
他站在阳台上。
风很大。一月的北风像一把钝刀,刮在脸上不疼,但冷得深入骨髓。他的围巾被风掀起来了。他没有按住。就让它飘着。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的除夕。也是一月的最后一周。别墅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他没有回家过年——借口是公司有事。她也没有回娘家——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别墅也需要"有人守着"。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十二道。她说除夕要做十二道菜,代表一年十二个月都丰衣足食。她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五点。他在书房里看文件。偶尔走出来倒杯水。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她在灶台前面忙——围着围裙,头发扎在脑后,额头上有汗。她切的菜很整齐。摆盘很漂亮。每道菜上面都撒了一点葱花。
他没有帮忙。他觉得做饭是她的"工作"——她签了协议,替身契约上写了"负责家务"。他付了钱。她做饭。这是交易。他不需要帮忙。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餐桌两边。十二道菜。两个人的筷子很少交叉——他们各吃各的。他吃了几口米饭,夹了一块红烧鱼。她说"鱼要吃两面"。他翻了个面。吃完了一面。没有吃另一面。
她把所有的菜都收拾了。洗碗。擦桌。拖地。他回书房继续看文件。
十二点。她在他书房门口放了一碗汤圆。芝麻馅的。她没有敲门。只是把碗放在门口的地板上。然后走了。
他半夜两点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那碗汤圆。汤圆已经凉了。表皮皱了。芝麻馅凝固成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没有吃。
第二天早上汤圆不见了。她大概倒了。
他站在阳台上。风把他的围巾吹到了脖子后面。
他突然想——如果当时他吃了那碗汤圆呢?
如果当时他翻鱼的时候说了"好吃"呢?
如果当时他走进厨房说"我来帮忙"呢?
如果——
太多了。太多了。
他转身走进客厅。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风被挡在了外面。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里面有一条记录:"1月15日。梦到了哭声。"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条:
"2月8日。送了十八天的花。全部被退。算了。"
他看了这两条记录。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绿萝的新叶子在电视柜旁边微微晃了一下。风从推拉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很轻。像有人用手指碰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新叶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排骨。
今天做糖醋排骨。第十四次。
他把排骨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冷水冲在排骨上,发出细微的哗哗声。他看着排骨在流水中翻滚。一块。两块。三块。
他切了葱姜。热锅。倒油。
冰糖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炒。糖色一点一点地泛起来——从白色到淡黄到金黄到焦糖色。他闻到了焦糖的味道。甜的。腻的。有点焦。
排骨下锅。翻炒。上色。加醋。加水。盖锅盖。小火炖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他坐在沙发上等。
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坐着。听着厨房里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四十分钟到了。他掀开锅盖。蒸汽涌出来。排骨是深红色的。酱汁浓稠。他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
他吃完了整盘。
然后洗碗。擦灶台。关灯。
躺在床上。
今天是除夕前一天。明天就是除夕了。公司放假到初六。他有七天不用上班。
七天。
他不知道这七天要干什么。
以前——三年前的七年假期他会在别墅里待着。她会做饭。他看文件。两个人各过各的。但至少有人在。
现在。
他翻了个身。
窗外没有月亮。一月的云层很厚。天空是深灰色的。什么星星都没有。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子的边缘。被子的布料是纯棉的。洗了很多次,变得很软。他买这套被子的时候售货员说"纯棉的越洗越舒服"。她说得对。确实越洗越舒服。
但他一直是一个人洗。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他没有通讯录里任何可以打电话的人。父母在国外。老朋友早就疏远了。公司的同事是同事不是朋友。
唯一一个他曾经跟她说"晚安"的人——在黑名单里。
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打开通讯录。翻到"黑名单"。
沈知意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看着那三个字。
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除夕。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
"新年快乐。"
说给谁听的?不知道。
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