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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送礼物被拒 春节假期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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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后。初七。二月中旬。
陆砚辞开始了第二阶段的尝试。
花不行。那就送别的。
他让小陈列了一份清单。小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Excel,创建了一个新表格。表格的标题是"礼物方案"。她想了想,又改成了"商务赠礼方案"——听起来更正式。
第一行:珠宝。
"陆总,沈总——沈总好像不戴珠宝。"小陈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查了沈知意最近出席公开活动的一些照片。"她的日常穿搭以简约为主。耳环是银色的——不是铂金。应该是设计师品牌的。项链没怎么戴过。手链倒是有一条,很细,像是编织绳的那种。"
陆砚辞没有说话。
"那——要不送一套珠宝?不一定要她戴。可以收藏。"小陈试探着说。
"不用。换。"
第二行:奢侈品。
"包呢?爱马仕的Birkin或者Kelly。"
"她不背那种包。"
小陈低头看了看照片。确实。沈知意出席商业峰会背的是一个黑色的皮质托特包。没有Logo。看不出品牌。她平时被拍到背的包也差不多——简洁的、实用的、没有明显标志的。
"那衣服呢?"
"不要。"
"护肤品?"
"不要。"
小陈合上了平板电脑。
"陆总——那我需要了解一下,您打算送什么类型的礼物?预算大概多少?"
陆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上交叉着。办公室很安静。窗外CBD的高楼在二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有一架飞机在飞,白色的机身在蓝天上划出一条直线。
"钱。"
"什么?"
"直接送钱。"
小陈的嘴张了张。她想笑。但她忍住了。
"陆总——沈总不缺钱。"
"我知道。"
"那——"
"还有什么方式?"
小陈想了想。"房产?"
"怎么送?"
"以陆氏集团的名义,把一套房产的产权转让给沈氏集团或者沈总个人。走公司流程的话比较正规。"
"能查到是我的意思吗?"
"产权转让记录是公开的。如果房产是您个人名下的,转让给沈总个人,那——会被看出来。如果是公司名下转让给沈氏集团,那可以解释为商业合作。"
"走公司。"
小陈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Excel。在"商务赠礼方案"的表格里又加了一行:"房产(陆氏→沈氏,公司间转让)。"
然后她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他不送花了。改成送房子了。"
闺蜜:"???"
闺蜜:"陆砚辞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小陈:"可能吧。反正他的逻辑我理解不了。"
闺蜜:"那沈知意会收吗?"
小陈打字:"你觉得呢?"
闺蜜:"花都退了八次。房子——"
小陈:"嗯。"
三月初。城南商业综合体一期开业庆典。
这是陆砚辞花了大半年心血的项目。签约之后沈氏注资,项目复活。现在一期正式开业了——商场、写字楼、酒店,三栋建筑在CBD的核心位置拔地而起。外立面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开业那天,红毯铺了整整一百米。剪彩的嘉宾有市里的领导、银行的行长、各大媒体的记者。
陆砚辞站在台上。穿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暗红色的——他特意选的。喜庆。
他拿着麦克风。对着台下几百个人说话。说城南项目的历史。说从烂尾到复活的过程。说感谢各方的支持。他说话的声音很稳。表情很得体。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台下第一排坐着赵明。赵明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沈知意的位子。她的名牌放在桌上。但她没有来。产后四个多月。她在家里。
陆砚辞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子。然后继续说话。
仪式结束后是酒会。他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走动。跟银行的人握手。跟政府的领导握手。跟记者寒暄。他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15度,露出四颗牙齿,眼神直视对方,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他已经很擅长这种事了。签约之后他参加了几十场商业活动。每一次他都在学——怎么笑、怎么握手、怎么说话、怎么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完成一场社交。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走到了赵明旁边。
"赵总。"
"陆总。"赵明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项目做得不错。沈总看了报告,很满意。"
"沈总的满意是我最大的动力。"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他还是说了。说这种话不需要真心。需要的是一张脸和一张嘴。
"陆总——"赵明犹豫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一点为难。"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您说一下。"
"请说。"
"年前贵司——陆氏集团通过法务提出了一项资产转让方案。一套城南的商铺,产权从陆氏集团名下转到沈氏集团名下。说是城南项目的战略合作补充条款。"
"对。是我安排的。"
赵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丝无奈,有一丝同情,还有一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案我们法务审过了。程序上没有问题。但——沈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赵明喝了一口香槟。然后放下杯子。
"沈总说:'城南项目该给的合作权益,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多了的,沈氏不需要。请陆总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他一字一句地把沈知意的话复述出来。
酒会的大厅里很吵。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声。但陆砚辞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只能听到赵明的声音。
"多了的。沈氏不需要。"
他把酒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香槟杯的底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叮"。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赵总转告。"
"陆总——"赵明又犹豫了一下。"我多说一句。"
"请。"
"沈总——她不是在跟您赌气。"赵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她就是不需要。她有了谢总。有了孩子。有了沈氏。她什么都不缺。您送花也好、送房子也好——在她看来,这些东西不是'弥补'。是'打扰'。"
陆砚辞没有说话。
赵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赵明端着酒杯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快消失了。黑色西装。灰白头发。中等身材。一个标准的商人。
陆砚辞站在原地。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攥着手机。手机壳是黑色的。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酒会还在继续。音乐换了。从轻柔的爵士变成了欢快的流行。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谈生意。
他转身。走出了酒会大厅。
穿过走廊。走到洗手间。
他把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他手上。很凉。二月的冷水。
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洗手台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最近睡眠不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CEO。企业家。曾经的商业天才。把陆氏从120亿推到悬崖边的人。又把陆氏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
也是一个——送花被退八次、送房子被拒一次、在沈氏楼下跪过一次、梦里会梦到别人家婴儿哭声的人。
他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了擦脸。
纸巾是粗糙的那种——商场的洗手间不提供好纸巾。他擦的时候纸巾在脸上留了一些纸屑。他拍了拍。纸屑掉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走出洗手间。
他没有回酒会。他走出了商场。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
回家。
三天后。三月初五。
小陈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陆总。上次您让我准备的那几样东西——"
她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三张卡片。每张卡片上写着一个品牌和一款产品。
第一张:卡地亚。LOVE系列手镯。18K玫瑰金。无钻。价格:?48,500。
第二张:百达翡丽。Nautilus系列女士腕表。不锈钢表带。价格:?320,000。
第三张:爱马仕。Plume钱包。Evercolor皮质。价格:?11,900。
"这是三个不同价位的选择。我个人建议——"
"三个都送。"
小陈愣了一下。"三个都送?"
"对。"
"那——怎么送?跟上次花一样送沈氏前台?"
"不。走快递。"
"快递的话——"
"匿名。寄件人不写名字。只写地址。"
小陈把文件夹合上了。她看着陆砚辞。他的表情很平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打开的是一份城南项目的预算表。
"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走出了办公室。
三个包裹在三天内发出了。卡地亚手镯、百达翡丽手表、爱马仕钱包。三个品牌。三个价位。三个包裹。三个不同的快递单号。寄件人一栏写的都是"陆氏集团行政部"。
三个包裹都被退了。
沈氏的行政部收到了包裹。打电话确认。周秘书下达了跟花一样的指令:"退回去。"
卡地亚手镯退了。快递公司送回了陆氏的行政部。小陈签收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盒子——红色的。卡地亚标志性的红色方盒。盒子的角上有一个小凹痕。大概是在运输过程中磕的。
百达翡丽手表退了。快递盒更大。里面是黑色的表盒。表盒的皮革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快递分拣的时候蹭的。
爱马仕钱包退了。橙色的盒子。盒子很完整。没有人碰过。
小陈把三个盒子放在了陆砚辞的办公桌上。
她没有说话。她把盒子放好就走了。
陆砚辞看着桌上的三个盒子。
红色的卡地亚。黑色的百达翡丽。橙色的爱马仕。
三种颜色。三个品牌。三样东西。
退回来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的办公桌上。像三面旗帜。不是胜利的旗帜——是投降的。
他拿起红色的卡地亚盒子。打开。手镯在里面。18K玫瑰金。很轻。很细。环形的。没有搭扣——LOVE系列的手镯需要用专门的螺丝刀才能戴上和取下。盒子里附赠了一把小螺丝刀。银色的。很精致。
他把螺丝刀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如果她戴上这个手镯——螺丝锁紧。就拿不下来了。除非用这把螺丝刀。
这个设计的寓意是什么?"锁住的爱"。
他想把爱锁住。
但爱不是手镯。爱不是用螺丝拧紧就能固定住的。爱是一个人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你做饭,你不吃她也不生气,只是把饭放进保温盒里等你中午热一下。爱是你在书房加班到凌晨两点,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一碗汤圆。爱是她从来不说"我爱你",但她的每一个行为都在说。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知道得太晚了。
他把螺丝刀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三个盒子。他让小陈退回给各自的专柜。
小陈来拿盒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她欲言又止。
"陆总——"
"嗯?"
"您……没事吧?"
他抬起头。看着她。小陈的脸上有一种很熟悉的表情——担心。跟老吴一样的担心。跟三年前那些员工的担心一样的。
"没事。"他说。
小陈点了点头。抱起三个盒子走了。
她关上门之后——他听到了走廊里她跟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有一个词他听到了。
"不知道。"
三月中旬。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不是送东西。是送人。
他让老吴安排了一个"商业考察团"的名义去沈氏集团拜访。考察团一共五个人——老吴、城南项目组的负责人、两个投资部的人、一个法务。
名义上是"城南项目二期合作事宜洽谈"。
老吴知道他的意思。但老吴什么都没说。老吴跟了他二十三年。二十三年足够让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的一切——包括那些他不肯说出口的话。
考察团到了沈氏总部。赵明接待的。会议室。茶水。PPT。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城南项目的二期规划、招商进展、财务预测——很正规的商务会议。
沈知意没有出现。
全程没有出现。
她在家办公。产后五个月。她只处理最核心的决策——通过视频会议或者邮件。线下会议她一概不参加。至少在她产后恢复期结束之前。
陆砚辞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赵明的脸。赵明翻PPT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同情。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帮不了你"的无奈。
会议结束。握手。告别。
走出沈氏大厦。
老吴跟他并肩走。
两个人走了大概五十米。没有人说话。
然后老吴开口了。
"砚辞。"
"嗯。"
"回去之后——那个城南项目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让项目组的人去跟。你以后不需要亲自去了。"
"为什么?"
老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每次去沈氏,都不像是在谈生意。"
陆砚辞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老吴的声音很轻。"但沈总已经放下了。你——你也该放下了。"
"我已经放下了。"
老吴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好。你放下了。那我不管了。"
他转身走了。深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旧了。老吴今年五十六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开始有点弯了。二十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陆砚辞的时候,陆砚辞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刚从国外回来,意气风发,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陆氏的办公室里说"我要把陆氏做成江城最好的企业"。
二十三年后。最好的企业做成了。最好的妻子丢了。
老吴走进了停车场。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砚辞还站在路边。黑色大衣。深灰色的围巾。他的背影在CBD的背景下显得很孤独——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高楼、来来往往的人、嗡嗡作响的城市。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吴摇了摇头。发动引擎。开车走了。
当天晚上。陆砚辞在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站在一个厨房里,教观众怎么做红烧肉。"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他看着电视。但没有在看。
他在想一件事。
从一月十五号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月了。他做了什么?
在沈氏楼下等了一整夜。被保安驱赶。跪了。送了八束花。全部被退。送了一套房产。被拒。送了三个奢侈品包裹。全部退回。组织了一次商务考察团。她没有出现。
每一次尝试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退。拒。不出现。
他像是站在一堵墙前面。一堵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坚固的墙。他往墙上撞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头破血流。膝盖淤青。手掌擦破了皮。
但墙没有裂。
一毫米都没有。
他关掉了电视。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排骨。鸡蛋。西红柿。
他拿出排骨。冲洗。切葱姜。热锅。倒油。
糖醋排骨。第十六次。
他发现做糖醋排骨已经不需要看菜谱了。所有的步骤都在他的肌肉记忆里——焯水、炒糖色、翻炒、加醋、加水、小火炖、大火收汁。每一个步骤的温度、时间、用量都固定了。他做的每一盘排骨的味道都差不多。
他尝了一口。
好吃。
但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他自己的舌头已经分辨不出"好"和"更好"的区别了。每一次都是那个味道。稳定。安全。无聊。
他突然想起——她以前做的糖醋排骨,每一盘的味道都不一样。她说"排骨不一样、醋不一样、火候不一样,味道当然不一样。"她说"做菜不是做实验,不需要每次都一样。做菜是跟食材对话。你尊重食材,食材就会给你惊喜。"
他那时候觉得她在胡说八话。
现在他知道了——她说的是对的。
他做的排骨是"实验"。每次都一样。精确到克。精确到秒。但就是缺少了那种"跟食材对话"的东西。
因为他在乎的是"做对"。她在乎的是"做好"。
"做对"和"做好"之间隔着一个字——心。
她做菜用了心。他没有。
他做排骨用的是脑子。
他把那盘排骨吃完了。然后洗碗。擦灶台。关灯。
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他想起了老吴今天说的话——"你每次去沈氏,都不像是在谈生意。"
不是在谈生意。
那是在干什么?
求她回来吗?
不是。他知道不可能了。签了协议。永不再见。她有了新的丈夫。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事业。她的人生是完整的。她不需要他了。
那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他只是在——找一种方式。一种让自己觉得"我做了什么"的方式。送花也好、送房子也好、送奢侈品也好——至少他在做。至少他没有坐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至少他在尝试。
哪怕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
至少——他试过了。
他翻了个身。
枕头凉凉的。
他突然笑了。无声地。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想起之前有很长一段日子——大概是签约之后的那几个月——他每次翻身的结尾都是"枕头凉凉的"。后来他注意到了这个模式,觉得可笑。一个人翻身,枕头当然是凉的。有什么好写的。但如果他把枕头翻过来——另一面也是凉的。因为他睡前从来不在枕头上放暖水袋。
他没有再翻身。
他就那么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外是二月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有几颗,很暗。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闹钟定六点半。公司有个董事会要开。城南项目的季度报告要审。江北科技园的租金收入要核对。银行的贷款利率要谈。
他有事做。
很多事。
但那些事做完之后呢?
然后又是新的一天。然后又是闹钟。然后又是公司。然后又是报告。然后又是签字。然后又是回家。然后又是糖醋排骨。然后又是洗碗。然后又是关灯。然后又是躺在床上。
然后又是——枕头凉凉的。
他不再想了。
他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没有给自己说"晚安"。
也没有说"新年快乐"。
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