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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不去的青春 可惜,再也 ...

  •   宿舍里忽然少了两个最聊得来的朋友,寂寞便像潮水,轻易地漫上来,填满了我纷乱的思绪。

      夏晴倒是来得更勤了,她有时窝在我们宿舍自习,有时就单纯找我聊天。

      我跟她讲起生病那晚发生的种种,她听得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我看着她,忽然被一阵自我怀疑侵扰,我一直一来坚持的那种丰满的理想是不是一种病态,我或许就是一个作茧自缚的人。最近这种情绪总在脑海里盘旋。

      我问她:“你实话告诉我,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死脑筋,太较真,老把简单的事想复杂了?”

      夏晴想了想,试探着问:“斯羽,你在大学里,到底想不想谈恋爱?”
      我点点头,很坚定。

      “那假如是你喜欢的人,他要跟你开房,你愿意吗?”

      我使劲摇头,声音低下去,“那肯定不行,爱情不该是这样子的,爱不能代表性。而且我答应过我妈,女孩子要自尊自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爱情没办法划分的那么清楚的。男生是下半身动物,他需要的时候,你不答应,他就会觉得你不爱他。你认为的爱是纯的,只要用心就够了,不一定要用身体。可是爱难道真的就是用心就够了吗?”

      她看看我似懂非懂的神情,又补了句,“既然要跟他相处,你也得考虑他的感受。”

      我始终抓不住她话里的确切意思。有时候我觉得,夏晴讲起感情,总像个过来人。

      我问她:“你到底谈过几段恋爱了啊?得多少男朋友才能总结出这些大道理!”

      她爽朗地笑起来,摇头,“真没有,还是那句话,只要有男生追,我立马拉他去开房,不让他为难。”

      说完我俩都笑了。

      笑过之后,她忽然神秘兮兮地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本书,巴掌大小,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封面是男女亲昵的图案,顿时脸红心跳,“这什么呀?”

      随手扔到书桌的另一边。

      她把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这叫口袋小说,这才是现在男男女女真实的内心世界。”

      她往后瞥了眼宿舍门口,继续说:“你以为的爱情,是不是都不食人间烟火?或者觉得女生就得像简·爱那样,男生就得是匹普那样,才是完美的爱情啊!”

      我打断她,“可《简·爱》、《远大前程》能成为世界名著,不就是因为它们传达了一种普世的爱情观吗?”

      夏晴啧啧两声,“话是没错,名著是在传达正向的价值观。但你不要忘了,我们都是凡人。凡人的□□,凡人的灵魂,只能干凡夫俗子该干的事。”

      我瞅着桌上那本口袋书,喃喃自语,“我还是接受不了,不看名著,我宁愿看琼瑶,也不看这个。”

      夏晴笑着说:“好吧,莫千米同学是有高贵灵魂的女子。看来秦奋眼光不错啊。”

      我摆摆手让她打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口问:“最近苏曼怎么样?”

      她斜眼看我,笑起来,“刚才说谁灵魂高贵来着?怎么突然就八卦上了?”

      提起苏曼,夏晴总有说不完的话。原来上次我在雅河边见到的那个体育系男生,跟苏曼好了不到一个月。后来苏曼认识了冶金学院的一个辅导员。冶金学院是我们学校最好的专业学院,就业前景好,老师们也都有钱。

      那辅导员带苏曼去城里的运动馆学打网球。她穿着一身粉色运动服走过校园时,几乎每个男生都回头,目送她上了那辆扬长而去的轿车。

      这事儿全校男生都知道了,体育系的那个男生感觉伤了自尊,于是找了苏曼,没想到苏曼直接提分手,就出现了我当时在雅河边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辅导员没结婚吗?”我问。

      夏晴摇头,“没结,有个女朋友,在医学院读研究生,忙得很。”

      我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人怎么这样?太没道德了吧。”

      夏晴说:“反正现在一直交往着。那个体育生后来被这老师警告过,也就不缠着苏曼了。”

      正说着,祁欢忽然推门进来。她没正眼看我们。自从上次她跟秦奋谈过话之后,就没理过我。也好,我也懒得理她。

      祁欢拿起床上的包,换了件外套,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门刚关上,夏晴盯着那个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宿舍这位,现在可是有大瓜了。”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有人说她现在跟你们班的陈彦涛好上了。”

      我赶忙拦住夏晴得话,“别乱说,人家跟陈彦涛就是关系好,一起上自习而已。”

      夏晴摊开手,“你还不信?就你生病那周,他俩在一个偏僻的教室里,正抱一起热吻呢,被人撞见了,传得整个管理系都知道。”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青春真是一部不按逻辑行走的小说。剧情混乱,永远成不了名著。没有简爱,没有匹普,只有口袋小说里那些凡俗的欲望。这样的青春,我该如何接受它呢。

      我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楼里有人开始洗漱,水声哗哗地响。

      夏晴走了,桌上留着她那本口袋小说,大概是忘记拿了。封面朝上,那对亲昵的男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而遥远。

      我拿起它,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才发现那里边还有大段大段的露骨描写,字里行间荡漾着欲望,使我脸颊发烫,浑身发热。我赶忙把它扔到一旁,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像什么慢慢结束,又像什么正要开始。

      大学时光不觉间即将过半。我近来常想,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身边的人们来来去去,有的走近了,有的走远了,思想便也随着这些变化动荡起来。

      过去的事一帧一帧浮上来,美丽的、浪漫的、破碎的、迷惘的,都像夏日的晚霞,好看是好看,终究是要散的。

      我最好的两个朋友,搬出了宿舍。她们经历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像断了线的风筝,随着自由的风飘向各自的天空。

      这原本是青春该有的一部分,可不知怎的,心底总有一角空落落的。人大概是怕孤独的。夏晴倒是常来陪我,一起晚自习一起闲聊天,可孤独这东西,不是你身边有人就能驱散的。它像是自己的影子,晴天的时候尤其清晰。

      最近脑子里总闪过秦奋的影子。明知不该想,可思念这东西,越是压制越是蔓延。过去的点点滴滴涌上来,有时不觉莞尔,有时深感惋惜。忽然想起一句话:可能,我把爱情弄丢了。

      我开始偷偷看秦奋。只要他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便会不自觉地望得出神。可终究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告诉他此刻我对他的感觉有多么美好!

      而在秦奋眼里我大概已经成了空气,连一丝波澜也激不起来了。或许他被我伤过的心需要时间慢慢愈合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宿舍的卧谈会已经很久没有开起来了。自从原来的六人变成四人,那种热热闹闹聊到深夜的日子便一去不返。

      今晚熄灯后,祁欢忽然开了口,“红娟,你会不会出去住啊?和许博文一起。”

      李红娟还没答话,张燕就抢着说:“可千万别啊!你可不能丢下我!”

      李红娟轻声说:“不会的。”

      祁欢翻了个身,“感情到位了这不很正常嘛。人家谈恋爱,总不能老带着你吧。”

      张燕嗯嗯一阵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宿舍一下子静得吓人。

      我忙问红娟,“许博文跟你提过租房的事吗?”

      又是张燕抢话,“他?跟木头一样,什么都不懂。第一次接吻都是红娟主动带的…”

      “别瞎说!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红娟打断她。

      我暗暗笑了。心想若是开着灯,定能看见红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静了片刻,红娟才缓缓道:“他在这方面是有点木。有时候我也纳闷,当初他是哪来的勇气追我的。”

      祁欢接了一句,“有高人指点呗,高宇那可是情场老手。”

      “反正租房的事是不会的。”红娟的声音低下来,“再说了,我俩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能一直走下去,直到结婚。我觉得不现实。”

      祁欢忽然发出一声叹息,“哎,为什么男人都这样呢。”

      “倒不是他的问题。”红娟解释道,“他要考北京那几个好大学,这大家都知道。我呢,估计考不上的,能考咋们学校就不错了。我问他,要是我考不到北京,我们怎么办?他就只会说,时间还早,你一定要努力,努力一定能考上……”

      宿舍又陷入一片寂静。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张燕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们俩肯定会好的,一辈子的!肯定都能考到北京,我相信你!”

      李红娟朝她那边嚷:“那我谢谢你吉言了。我一定努力吧,我俩到北京了也把你带在身边啊。”

      张燕嘿嘿一笑,实实在在的说:“那倒不用。我以后去北京旅游,就蹭你家住,吃你的喝你的就行了。”

      “亲爱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美好了。”红娟叹了口气,翻个身,“睡吧。”

      不一会儿,三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轻轻打起鼾来。只有我睁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宿舍。

      李红娟和许博文的爱情,是我目前最羡慕的一对。他们目标明确,相互鼓励,干干净净地往前走。可今晚,我在红娟的话里听出了无奈,听出了茫然。原来再好的爱情,也会有这样的时刻。让人欲罢不能,又无能为力。而祁欢那一声叹息里,大概也藏着什么吧!

      时值初夏,空气里飘着一种近乎莽撞的青春气息,整座校园都被一股躁动的体育热潮裹挟着。

      课间时分,男生们翻着《体坛周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骄傲,他们认为今年是中国足球和篮球的荣光之年。理由有两个。一是五月初,姚明远赴美国参加公开训练,表现十分优秀,前途一片光明。二是即将开战的韩日世界杯,中国男足终于冲出亚洲,站上了世界杯的赛场。

      可谁也没有料到,那年那月的荣光,竟是中国足球,至今都无法逾越的巅峰。

      六月四日,星期二,下午两点半是中国队的第一场比赛。而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是我最喜欢的中国古典文学赏析课。俩个班好多人已经打算翘课了。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刚响,晓敏就跑过来邀请我,“走,去我那儿吃午饭,一起看比赛。”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去啦,下午的课我不想逃。”

      话音刚落,斯羽也凑了上来,挽住我的一只胳膊,“就看半场嘛,比赛两点半开始,来得及的,我们边吃边聊。”

      我依旧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低声说自己对比赛没太大兴趣。斯羽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前走,朝晓敏递了个眼色。

      晓敏立刻心领神会,拎起我的书包,从身后轻轻推着我。“放心,今天我不做饭,”她笑着说,“高宇已经在楼下饭店订好了菜,到时候拎上去直接吃就行。”

      我就这样,被她们两人半拉半拽地带到了晓敏的租屋。

      屋里除了高宇和周沐阳,还有秦奋和法学系的张少强。

      男生们把饭菜整整齐齐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又搬来几张小凳子,摆在茶几周围。刚落座,周沐阳就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指尖已经扣在了拉环上。

      秦奋伸手拦了一下,“下午还有课,看半场就走,别喝了。”

      周沐阳压根没有把啤酒放回去的意思,嗓门提得很高,“看世界杯哪能不喝酒?没气氛还看什么!”

      他转头看向高宇,“你还去上课?”

      高宇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今天这场球对中国队太重要了。”

      斯羽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马上期末考试了,小心挂科。”

      高宇立刻堆起一脸笑,对着斯羽撒娇似的嘟囔:“就一次,就这一次,这场真的不一样。”

      斯羽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沐阳笑呵呵地把啤酒递给高宇和张少强。

      晓敏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肘,“别喝了吧,大家都不想喝。”

      周沐阳猛地转过头,眼神沉得吓人,语气冷得像冰,“撒开,别管我。”

      晓敏的手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回去。我坐在一旁,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吃完饭,我和晓敏收拾好茶几,摆上零食和水果。

      大家边吃边看,男生的话题始终围着足球转,认为这场比赛要赢球的关键人物就是中场孙继海的发挥了。

      两点半,比赛准时开始。我本对足球不感兴趣,但国歌响起的那一刻,鼻尖却微微发酸。裁判一声哨响,赛场的喧嚣透过电视扑面而来,几个男生瞬间坐直了身体。

      比赛进行到第十八分钟,对方球员一记凶狠的铲球,直接把孙继海放倒在地。他躺在草坪上,表情十分痛苦。

      周沐阳和高宇猛地一拍茶几,脏话脱口而出,一口咬定这该是一张红牌。裁判最终只掏了黄牌,男生们的骂声更响了。

      孙继海最终被替换下场。屋里一片叹息声,那声音里,还藏着一丝不安的慌乱。

      电视上显示三点的时候,我起身要走,并看向晓敏和斯羽。她俩依依不舍地慢慢起身。

      我轻轻碰了碰秦奋的肩膀,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瞧过我了,视线依旧锁着电视,语气敷衍,“你们先走,我等下跑过去。”

      中国古典文学赏析课的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空了大半的座位,一边翻着教案一边轻声说:“都看比赛去了吧!”

      话音刚落,秦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渗着薄汗。老师没有搭理他,安安静静地讲完了整堂课,没有点名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下课后,比赛结果立马传来:中国队,零比二,输了。

      男生们的情绪瞬间炸开,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红着眼眶。走在校园里,随处可见失魂落魄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一角。那是一种纯粹又莽撞的难过,带着青春独有的、不计后果的炽热与失落。

      晚上八点,我和夏晴在宿舍里闲聊。

      斯羽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声音急促得发颤,“千米,晓敏回宿舍了吗?”

      “没有。”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出什么事了?”

      斯羽哭诉,“周胖子那个浑蛋,他打晓敏了……比赛输了,他把气全撒在晓敏身上。我和高宇正准备下楼劝架,晓敏哭着跑了出去,我们俩现在在街上到处找,找不到……”

      我赶忙挂了电话,拉着夏晴冲出宿舍,在校园里疯了似的寻找晓敏。

      我们分头找了一圈,在篮球场门口会合。

      夏晴喘着气说:“学校这么大,这样找不是办法,得喊两个班同学一起找!”

      我犹豫不决,回头看见一食堂。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我转身朝着食堂的台阶狂奔而去。

      夏晴在身后喊:“食堂已经关门了!”

      我冲上台阶,绕过食堂大门,走到食堂后侧一处狭窄的露天阳台。

      晓敏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晓敏之前告诉过我她喜欢一个人坐这儿发呆。

      我轻轻走过去,坐在晓敏身边。她转过头看我,夜色里,眼泪像碎掉的星星,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晓敏开口说话,声音轻得像风,“千米,我有点想念,以前在食堂和陈墨勤工俭学的日子了。”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顿了顿,又说:“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心里塞满了心疼与无力。

      青春就是这样,一旦走过去,无论对错,无论悲喜,都只能回头望一眼,再也无法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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