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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纠缠不清 又是来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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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第一节课刚下，老师还没走出教室，秦奋就快步朝我走来。我没起身，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秦奋投来诧异的目光，“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啊！发生什么事了？”
我低头整理书包，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儿啊？电话也不接。”
我依然不语。
“到底怎么了？我妈昨天让司机带她去见一个人，我就坐公交回的学校，可能比平时晚了一会儿，我一进校门就给你打电话了，你一直不接，打你们宿舍电话，说你不在。就这两天时间没见，你到底怎么了？”
我站起身，绕开他，往教室门口走。
秦奋跟在我身后，言语慌张，“昨晚是不是出事了？昨晚你去哪儿了？”
“肯定是出事了，肯定！…”
他像是恍然顿悟，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我妈，是不是找过你了？…她真的找你了？…”
我脚步一顿，心乱如麻。楼道口，斯羽和晓敏正等着我。我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先走。
该怎么结束这段还没开始却满是蹉跎的感情呢？我咬了咬牙，心里明白只能快刀斩乱麻！
于是我硬起心肠，说出了最伤人的那句话，“秦奋，我昨天认真想了想，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身上的毛病挺多的，挺让人厌恶的，我恐怕接受不了。你总是自带一种优越感和孩子气，这让我十分讨厌。以后，也请你别再来打扰我。我们还是同学还是朋友，好吗？”
秦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楼道里的人渐渐走远，空气瞬间凝固。他就那样盯着我看了很久，“告诉我原因。”
“原因还不够清晰吗？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摊开手，故意扯出一抹冷笑。
“有意思吗？你这样，有意思吗？莫千米，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你要一直这样折磨我是吗？我们相遇就是个错，是吗？”
“那你就不要再犯错了，快回去，听你妈妈的话！”
“嗯，明白了，看来是我妈找你了，她说什么了？”
“没有，这跟你妈没关系，她只是提醒了我，让我冷静。我和你之间，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是天生就摆在那里的阶层悬殊，没办法的。”
“莫千米，你活在古代吗？还讲门当户对？你的思想，老土到掉渣。”秦奋发出一阵轻笑，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风卷着他最后一句话飘到我耳边，“我去找我妈…”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慢慢顺着墙根蹲了下去。心痛得十分剧烈，疼得喘不上气。
我知道，这一次，我彻底把秦奋推远了，我是真的把爱情弄丢了!
后来得一段日子里，我和秦奋就在这样彼此拧巴、又彼此牵挂的日子里，看着时间长河静静流淌。
课间、食堂、社团活动，当我不经意撞上他的目光。那里面藏着不甘，也藏着心碎。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有些事情，从来由不得我们凭着心意任性而为。
难过到极致时，我甚至偷偷想过：不如秦奋早点出国吧。眼不见，心就不会这么疼。拉开距离，对我们两个人或许都是一种解脱。可我等啊等，等到年末，等到新年到来，也没见到他要出国的半点迹象。
2003年的元旦过后，学校即将放假的时候。斯羽和高宇又闹出了大事，差一点分了手。
周五清晨，宿舍里大家还赖在被窝里，斯羽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只轻轻“喂”了一声，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几乎是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脸也没洗、牙也没刷，“砰”一声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第一堂课到结束，斯羽依旧没有出现。我心里隐隐不安，打她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上午再没有课，我和晓敏先回了宿舍。一推门，就看见斯羽坐在床边，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膝间，肩膀微微发颤。她抬起头时，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
我和晓敏轻轻走到她身边，默默看着她。
她望着我们，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忧伤。
“出什么事了？”我轻声问。
斯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早上赶去出租屋，门是反锁的。我拼命敲门，喊高宇的名字，他明明就在里面……喊了好久，门才慢慢打开……”她说到这里，哭得撕心裂肺，再也说不下去。
缓了好一阵，她才继续,“进去之后，我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床边，高宇站在窗户旁边。那女生看见我，还笑着跟我招手,‘是斯羽吧？高宇经常提起你，果然很漂亮啊。’我没理她，只盯着高宇问：‘这是谁？为什么反锁着门不开？’高宇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发小，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我之前跟你说过。’‘你什么时候说过？’我当场打断他。他反倒一脸无奈，像受了多大委屈，‘你又发什么神经？这个是我发小，她从外省回来，晚了没车回家，过来住一晚，马上就要走了。’我吼他：‘那为什么反锁门？为什么半天不开？你骗我有意思吗？’‘不小心反锁的，锁有点问题，老房子就这样。’他还在解释。我没再说话，只是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那个女生走过来，一脸歉意地跟我道歉，说真的只是借住一晚，没想到造成误会，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可我清清楚楚看见，高宇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带着埋怨！”
斯羽一口气说完，哭声渐渐停了，身体也不再发抖。
她看着我和晓敏，声音哑得厉害，“你们说，我能信他们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进去之后，有没有看到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斯羽缓缓摇了摇头。
我忽然想起早上那通电话，“早上是谁打给你的？你接完就急着跑出去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晓敏，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便没再追问，只轻声安慰，“就现在这些，也不能真的断定高宇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斯羽静静望着我，“他们俩……真的没事吗？”然后又提高嗓门道，“我怎么能放心他啊，之前和苏曼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也许这次真的只是误会。”我耐心地宽慰她。
“可为什么要那么久才开门？”她依旧满心疑惑。
我劝她往好处想，“或许真是门锁的问题啊！你可别钻牛角尖了，这也不像你性格啊，很多时候，想的和现实是两回事。”
斯羽低着头不语，但是表情能看出来她还是非常担忧和无奈。
午饭时，高宇端着一杯饮料凑到我们桌前，递给斯羽，被她一把推开。
高宇依旧满脸堆笑，语气诚恳，“打你电话也不接，别生气了，那真是我发小啊，一个外地上学的女学生，半夜没车回家，也没有多余的钱住宾馆，就是求助于我，你说我能不帮忙吗？”
他顺势坐在斯羽旁边，然后像是发誓一样说：“我绝对只是安排她住一晚啊，没有别的啊！我们宿舍的人可以作证…”说着他站起身朝陈墨的方向招手。
陈墨放下手里的工作，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高宇走到陈墨跟前看着斯羽问：“陈墨，我昨晚在哪里睡？”
“废话，当然在你床上啊！”陈墨笑着回答，说完便转身摆手，“这会儿还忙着呢！”
高宇笑容满面地看着斯羽，“这次是我不对，没提前跟你说，下次我一定提前…”
“还有下次？”斯羽打断他，小拳头轻轻捶在高宇胸口。
高宇顺势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手轻轻拍着自己的嘴，“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让别人住了，再也不了。”
两人就在食堂里旁若无人地和好，腻腻歪歪秀起恩爱。
我和晓敏坐在一旁，尴尬得不知该看哪里。
后来只有我和斯羽两个人时，斯羽才悄悄告诉我，那天早上的电话是周沐阳打来的。
周沐阳说得有板有眼，由不得她不怀疑，这才冲去出租屋，上演了那一幕疯狂敲门的场景。而当斯羽气冲冲独自一人返回学校宿舍的时候，周沐阳跟了上来，试图靠近她来安慰她，被斯羽呵斥了一顿。
“那周胖子看着就恶心，还老想跟我套近乎，你知道吗？他那出租屋经常换不同的女的，好多穿得都暴露得很，浓妆艳抹的像妖精。高宇说周胖子找小姐呢！”
我听着斯羽的诉说，嘴巴长得大大的。
临近寒假，斯羽对我和晓敏说，高宇邀请我们一起去“堕落街”那家很有名的菜馆吃饭。
我倒挺想去，那家馆子的菜确实很香，想想都让人嘴馋。可晓敏本能地抵触，头摇个不停，双手在半空中摇晃，坚决不肯去。
我和斯羽心里都明白，那条“堕落街”在晓敏心口上划下的伤痕，怕是短时间难以愈合了。她恨周胖子，也怨恨那条纵容她仓促交出自己身体的街道深处的租屋。
在她眼里，是那条街弥漫的诱惑与躁动的荷尔蒙，把她推向了难堪的境地。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足过“堕落街”半步。
斯羽只好拿起电话去阳台跟高宇沟通，两人嘀咕了好半天。回来她笑着对我们说，高宇决定在一食堂二楼请大家吃饭。晓敏犹豫了一会儿，总算勉强答应。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我隐隐感觉有一丝不对劲。斯羽和高宇这么坚持要请这顿饭，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这里边肯定有事儿。我慢慢陷入沉思，脚步也随之变慢，斯羽在前边不停地催促我。
等我们上了一食堂二楼，果然看见，除了高宇，秦奋也坐在那里，我一下子明白了。他们俩又要当月佬来别扭地牵我和秦奋的红线了。
我瞪斯羽，“你怎么又搞这种事啊！也不给我说一声。”
“哎呀，来都来了，就坐下来吃顿饭、好好聊聊。你们俩又没什么大矛盾，大家都是年轻人要敢于面对嘛，他妈妈不该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啊。”斯羽拽着我的手，轻轻晃着，撒娇似的劝我。
晓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你们是你们，他妈是他妈，只要你们真心相爱，老天爷都拦不住！”
我看看晓敏，又看看斯羽，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我服你们了，我早晚得被你们给害惨。”
我底下头说道：“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我们之间有阶层悬殊的，这一点他妈给我说的很清楚，你们非要硬往里搅和。”
斯羽不等我再多说，拉着我就往前走，嘴里不停念叨，“走吧走吧，算给我个面子。”
秦奋看见我，目光深情又复杂。他站起身，等待我们落座。斯羽挨着高宇，又把晓敏拉到自己身边，我只好坐在晓敏旁边。等大家都落座了，秦奋才轻轻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这段时间消瘦了好多，也难免会感到心疼。
我收拾起心情，故作镇定，夹了一口菜，轻声问：“什么时候出国？”
秦奋没动筷子，轻轻叹了一声，“出什么国？我就没打算出去，也不会出去。”
“倒真是你这位公子哥的脾气，说不去就不去，够任性。”我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讥讽。
“是，在你眼里，我大概就一无是处。”他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高宇听出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菜都凉了。”他用胳膊悄悄撞了撞秦奋。
这顿饭吃得既安静又压抑。
吃完，高宇拽着斯羽，斯羽又拉上晓敏，三个人像风一样跑开了，只留下我和秦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回头看他，声音放轻，极力让自己用最平和的口气跟他说：“秦奋，我希望你为自己的前途好好想想，你爸妈都是为你好，出国机会更多。”
秦奋呆立原地，眼神里带着委屈，“这是你的真心话？每次说是要和我好，每次都会生出事端来，你这么反复折磨我，很过瘾吗？”
“秦奋，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前途。”我的语气依旧很慢，却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
他冷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我，手飞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那就是我们完了，是吗？从大一到现在，我的心就被你攥在手里，反复揉、反复捏，是吗？”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其实也疼得厉害，奈何摆在眼前的现实我不能不管不顾。即便他可以这样，而我绝对不可以。“秦奋，爱情不能当饭吃。爱情也得有经济基础不是吗？就算我们相爱，日子还是要过，柴米油盐、养家糊口，都得有本事、有能力，才能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现在你父母是让你继续去学本事，长能力呢！”
他仰头苦笑一声，“看来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全背下来，又原样还给我了。算了，我不问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话，现在我已经跟我爸妈反复说过了，我不会出国。就说此刻我们俩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打算？”
我走近一步，想让他冷静下来，“秦奋，我们随缘好吗？看命运安排。你先出国，好好学习，我等你，你我要是有心，回来再继续，好吗？”
秦奋摆手打断我，“又是来这一套，从大一就是让我等，我不想等了！”
我感觉很无奈，“你现在冷静一下，你现在得考虑你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你妈了，不能耽误了你的前途！”
“我们俩的事，你为什么老扯着她？是我们在谈恋爱，是我们！”他忽然不再听我解释，上前一把用力抱住我，声音带着恳求，“千米，我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别再折磨我了……”
那一刻，我心真的软了，彻底融化了。我闭上眼，任由这个大男孩用尽全力，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可只过了片刻，我想起他妈妈说过的话，猛地清醒过来。我睁开眼，从他怀里的缝隙望去，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看我们。
羞愧和难堪一下子涌上来，我拼命推开他，“秦奋，你冷静一点，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行吗？”
不等秦奋反应过来，我已经慌慌张张往楼下跑去了。推开食堂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一声嘶吼，那声音里，是说不尽的痛苦和绝望。
我拼命朝宿舍方向跑去，任泪水从脸颊滑倒嘴边，又咸，又苦。
回到宿舍后，我谁也不愿意搭理，默默地洗漱，默默地躺到床上。
我期待明天早点到来，我要和夏晴一起回家。我现在很想家，想爸爸妈妈，非常非常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