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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患难见痴情 我就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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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收尾,开始匆忙返校。
我和夏晴从客车站下车,穿过寒风凌冽的北广场,走到公交站台,登上新开通的600路公交车。这条线路,从北客站始发,终点站是北城大学,让我们的返校路变得省时又轻松。
学长的二手面包车早已不再运营。他如愿在校门口开了一家通讯门店,缴话费,入网办卡,卖小灵通,卖手机…经营项目众多。
一次我和斯羽交话费的时候还相互攀谈了几句。因为上次被运政拦截处罚的那件事他记住了我们。
“那两个运政的人,脾气不好,但挺热心的,象征性的罚了点钱,还告诉我,我的那个车没法办理运营证,车太老了,让我贷款买新车,他们有认识银行的人可以帮忙介绍。”学长侃侃而谈,“我想了想,要是能贷款那就干脆开我的门店吧!”
我看着学长眉飞色舞地样子,对他由衷地钦佩。他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把生活过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大三的课程骤然少了许多,周内就空出来两天,我盯着课表,忍不住轻轻摇头。
晓敏一边整理书桌,一边抬眼看我。“怎么了,千米?”
我把目光从课表上移开,轻声叹息,“果然,大三的课少得离谱,空下来的时间,该做些什么才好啊。”
晓敏停下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这个专业,确实鸡肋,就没什么可深挖的。”随即她表情严肃地说,“不行,得出去找份兼职。火车站旁的家电城在招促销,一天五十,还有销售提成,我想去试试。”
我点点头,心里默算着,五十块确实挺高了。
李红娟放下笔,看向我,“千米,真不打算考教师证了?你之前不是说,阿姨一直劝你考。”
“唉,我实在不喜欢当老师。”我无奈地摇头,“这次返校前,还因为这件事和我妈吵了几句。”
“那就考一个呗,这学期时间这么充裕。考下来阿姨开心,你有了证,只是多了一个备选,不一定要去当老师。”红娟说完,又低头翻起了资料。
她的话像一束光,忽然照亮了我迷茫的心思。是啊,用空闲的时间考下教师证,既能让妈妈高兴,也能打发这大把的时光。念头一定,就急忙打电话告诉了母亲,她在那端很是开心,说明天早上会让爸爸给我卡上多打些钱让我报班买资料。挂完电话我长舒一口气。
只是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本教师证,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我维持生计与体面的唯一利器。
我伸手拍了拍斯羽的床铺,“斯羽,你有什么打算?”
斯羽躺在床上,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杂志,声音懒懒散散,“没什么打算,学够了,什么都不想学。课少才好,正好能和高宇天天待在一起,谈情说爱。”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红娟接了一句,“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不会烦吗?就没有审美疲劳吗?”
斯羽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戏谑,“你该不会厌倦了,要甩了‘外星人’吧?”
红娟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别瞎说,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人不能只有爱情,网上不是说,要爱情,也要面包。”
张燕忽然插了一句,声音略显酸涩,“你现在是爱情面包都有了,我却什么都没有。看来我的大学就要这么平淡收场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低落,我轻声安慰,“别灰心,慢慢来,好的都在后面等着呢。”
红娟也连忙附和,“是啊,亲爱的,好男孩给你留着呢,一定会出现的,没问题。”
张燕痴痴地笑了笑,在床上翻了个身,蒙着头睡了。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一直沉默的祁欢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不知在问谁,“开学到现在,再没见查宿的,禁止在外住宿的风声,是不是又过去了?怕是又有人要出去住了吧。”
半天没人应声,气氛沉默而尴尬。
李红娟接了一句,“但愿能松快些。许博文跟我说,他也要在外面租房子,跟家里也说好了,这一年是他考研复习的关键期,他需要尽下心好好备考。”
斯羽一下子来了兴致,打趣道,“那你要不要和他一起住?”
“哎呀,许博文是去学习的,你又想哪儿去了。”红娟急忙解释,脸颊涨得更红了。
“你去陪陪他,干那事儿能帮他解压,他绝对喜欢,你试试就知道了,这样更利于他考研。”斯羽的话刚落,宿舍里便响起一片笑声,只有李红娟红着脸,又气又羞,随口喊了一句,“关灯,睡觉!”
果真如祁欢所说,学校再也没有查宿。广播站不再播报禁令,公告栏上也没了禁止校外住宿的通知,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下来。
有些同学便趁着周末,大包小包地溜出学校,去往“堕落街”里属于他们的小窝。出租屋的灯光,又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夜色里弥漫着暧昧的光。
祁欢和斯羽也动了心思,尤其是斯羽,高宇早就不管不顾,搬去出租屋天天等着斯羽。
可就在斯羽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学校毫无征兆地封锁了校门,要求全体师生只进不出。广播站循环播放着通知,公告栏上贴满了告示,保安成倍地守在门口,气氛骤然变得凝重。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已经搬出去的学生,被校门口的阵仗吓住了,东西都没来得及带全,便老老实实地回了学校,安安稳稳地住进了宿舍。
没过多久,辅导员便开始挨个宿舍巡查。她没有检查内务,只是一遍遍追问:最近有没有外出?收假前有没有去过广东、香港、北京?有没有人发烧?问题问得摸不着边,大家心里愈发紧张。
临走时,斯羽忍不住问:“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辅导员神情严肃,看着她,“不要瞎打听,按学校的要求做就好。你们只需要记住,学校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辅导员走后,宿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直到宿舍的灯彻底熄灭,斯羽才小声开口,“这次的事肯定不小,我妈今天打电话,让我千万别出校门,还让我去医务室买个口罩。我还没来得及去呢,感觉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来了。”
“啊?传染病?什么病?会要命吗?”祁欢一下子紧张起来,声音发抖。
“我哪知道,只是猜的。”斯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第二天下午,学校就给每个学生发了口罩,要求除了吃饭、喝水、睡觉,其余时间必须时刻佩戴。每个宿舍分发了一支体温计,每天早上测量体温。教室、食堂、图书馆,全都要求单人单桌。宿舍、楼道、教室、食堂,每天都喷洒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校医院被栅栏团团围住,门口守着好几个保安,但凡有高烧不退的学生,都会被紧急送到那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紧张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重。就这样大家在恐慌中引来了五月,五一假期说是放假,但是全校师生依然不能走出校门半步,大家只能在学校待着 。
“听说这个病会死人的,太可怕了。”晚上卧谈会,斯羽说着,“我妈今天又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听学校的话,带好口罩,不要乱跑,千万不能被传染。”
“到底是什么传染病?怎么突然就出现了?”我追问。
“不清楚,只知道有几个地方很严重,我们这边好像还好。”斯羽侧过身,望着我。
“但愿能赶紧好起来,太吓人了。”李红娟跟着说,又补了一句,“大家都照顾好自己,最近只要发烧,就会被送到校医院隔离,出不来的,千万小心。”
这话一出,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祁欢的声音忽然沙哑起来,带着哭腔,“太吓人了,老天爷,千万不要让我发烧啊。”
说来也巧,祁欢的祈祷偏偏应验了,她的确安然无恙。而我,却在第二天下午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烧。
辅导员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和一名护士一起来到宿舍,帮我测量体温,高烧依旧。
两人走到门外,低声嘀咕了许久,再进来时,辅导员看着我,语气很是坚定,“莫千米,收拾一下必需品,跟我们去校医院。”
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涌出,我几乎要哭出来,“老师,我哪里都没去过,怎么会呀!”
室友们也慌了神,斯羽连忙对辅导员说:“老师,千米睡觉总爱蹬被子,肯定是着凉了。”
辅导员盯着我说:“服从学校安排,为了你,也为了大家。”
我别无选择,只能简单收拾了洗漱用品、几件换洗衣物,整理好书包,跟着她们往外走。身后传来晓敏带着哭腔的呼喊,“千米,千米啊!”
可此刻,我心里的慌张与不安,反倒在收拾东西时慢慢消散了。我回过头,笑着看向晓敏,“没事的,我就是普通感冒发烧,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下了宿舍楼,护士走在最前面,我在中间,辅导员跟在最后。路过的人被护士大声呵斥着远离,他们两人,像护送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步履沉重。
到了校医院门口,护士和值守的四名保安交涉了一会儿,登记、签字,保安才打开门,让我进去。
一个保安对着辅导员厉声喊:“你不要再靠近了,保持距离。”
辅导员站在原地,神情伤感,轻声安慰我,“莫千米,别担心,别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朝她摆了摆手,跟着护士走进了校医院。
校医院不大,进门是一栋六层的单面楼,每层朝南排着十几个房间。一楼是门诊、药房、化验室,二到五楼是住院部,每个房间两张床,六楼则是医护人员的宿舍和办公室。
我跟着护士上了三楼,拐到最东头的房间。护士打开门,叮嘱道:“你就住这里,门口会放一把椅子,饭,暖壶和体温计都会放在上面,每天量三次体温,直到彻底正常。有不舒服就喊我们,没有紧急情况,不要出房间。”
我四处打量着,从这里到校医院大门,直线距离不过五十米,外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想着,就这么点距离,就算围了栅栏、站了保安,病毒难道就传不出去了?只是这些话,我终究没敢说出口。
我向来心态平和,也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可当第一个夜晚降临,孤独与恐惧还是将我紧紧包裹。我蜷缩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一刻,我无比想念父母。
那一夜,我就在伤心与孤独里,似睡非睡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半梦半醒间,门口传来一阵争执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千米,莫千米。”
是秦奋。没错,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很危险,发烧隔离的房间离门口那么近,她跑来干嘛呀?我心里又急又气,万千思绪搅在一起,只盼着他赶紧走,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布满病毒的地方。
秦奋依旧在和保安争执,不肯离开。我真是拿他没办法,这个人,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推开门,朝着楼下喊:“秦奋,你回去,你不该来这里,快回去!”
秦奋从保安的人群里挤出来,朝着我用力挥手,声音带着哽咽,“千米,别害怕,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给你带了水果和吃的,他们不让给你。”
我看见他涨红的脸,眼里蓄满了泪水,却拼命挤出一抹淡然的笑。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揉碎了。我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我。被这样一个男孩奋不顾身地爱着,本该是无比幸福的事,可我们之间爱而不得的煎熬,却让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眼泪像决堤的江水,再也止不住。我朝着他挥手,哭着喊:“你快回去,你这个大傻子,这里有病毒,快回去!”
可秦奋依旧在门口和保安拉扯着,那模样,让我心碎到极点。
我呆立原地,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我要给这个为我不顾一切的人一个确定的回应。我鼓起所有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秦奋,你快回去!只要我安全出来,我就答应你,答应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那一刻。
众人还没回过神,一名护士走出门,和保安说了几句,从秦奋手里接过一部分水果,“好了,我给她拿上去,你放心了,可以走了吧。”
秦奋欣喜若狂,痴痴地望着我,声音温柔,“水果要好好吃,快点好起来。”
我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即便依旧身处隔离之中。“我会好的,秦奋,我们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快回去,我好了就去找你。”
秦奋开心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我看着他轻盈的脚步,连背影都带着笑意,仿佛此刻的校园里,只有灿烂的阳光,没有病毒带来的丝毫烦恼。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我的体温彻底恢复正常,却依旧被要求继续隔离七天。这期间,秦奋又断断续续来了三次,只是他带的东西,再也没被送上来过,全都被保安拦在了外面。保安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开始大声呼喊,我只要听到楼下的喊声,就知道,是秦奋又来“捣乱”了。
隔离的日子安静又漫长,可心里装着一份笃定的爱意,便再也不觉得孤单。我知道,等我走出这里,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心里深刻明白,这场病毒始终会很快消散。我们终会迎来胜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