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沉溺于你温柔的过往 许野在顾言 ...
-
顾言的“疗养院”里，没有阳光。
厚重的窗帘永远拉着，房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的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许野被安置在一张特制的床上，四肢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着，像一件被精心呵护的易碎品。
顾言说，这是为了防止他再次伤害自己。
许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的嗓子因为那场直播的嘶吼和之后的昏迷，变得沙哑难听。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顾言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是带着医生来检查他的身体，有时候只是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给他讲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
“小野，你知道吗？最近网上又在传你和你哥的八卦了。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大家好像都开始同情你了，说你是个被哥哥逼疯的可怜虫。”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哥其实早就想摆脱你了，会不会更开心？”
许野没有反应。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顾言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从他耳边飘过的风。
顾言也不在意，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给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偶讲故事。
“其实，你哥对你，真的算不上好。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怎么会看得上你这么一个废物？他收养你，不过是因为他爸妈的遗愿，他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他有责任感。他心里，一直都很嫌弃你，你知道吗？”
许野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言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你不信？那我给你看样东西。”
顾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U盘，插在了床头的电脑上。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质很模糊，显然是用手机偷拍的。
画面里，是陈以此的书房。陈以此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似乎在写什么东西。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有些疲惫。
然后，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陈以此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低沉而温和，“……对，我想好了，我要和许野解除收养关系。”
许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他已经长大了，他需要学会独立，而不是一直活在我的庇护下。”陈以此的声音继续传来，“……而且，这样对他，对大家都好。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被我困在身边……”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以此早就想摆脱他了……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依赖和爱慕，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许野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陈以此那冰冷的话语，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要和许野解除收养关系……”
“……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一直被我困在身边……”
顾言看着许野痛苦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感。
他俯下身，在许野的耳边轻声说道：“现在你相信了吧？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累赘，一个需要他照顾的麻烦。他想要自由，想要摆脱你，所以，他才会设计那场车祸，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
许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顾言，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道：“你胡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
“我胡说？”顾言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收养你？就因为他心地善良？别傻了，许野，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爱？他收养你，只是因为他爸妈的遗愿，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有责任感。他心里，一直都很嫌弃你，只是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许野摇着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不想相信，他不能相信。
可是，陈以此那冰冷的话语，却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他的心里。
难道……真的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难道……他一直以来的爱慕，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吗？
许野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候会突然大笑，有时候会突然大哭，有时候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时候又会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顾言并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许野，像一个科学家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他知道，许野已经彻底疯了。
而他，就是那个将许野推向疯癫深渊的罪魁祸首。
又过了几天，许野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他不再大哭大闹，也不再对着空气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顾言以为，许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行尸走肉。
他错了。
许野并没有放弃，他只是在回忆。
他在回忆他和陈以此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误解的温柔，此刻，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和陈以此一起在院子里种树。
那是一棵樱花树，是陈以此亲手种下的。
“小野，等这棵树长大了，每年春天，我们就能看到最美的樱花了。”陈以此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许野还小，他不懂什么是美，他只知道，他和陈以此在一起，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他想起了他生病的时候，陈以此整夜整夜地守在他床边。
那时候，他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只觉得有一只温暖的手，一直在抚摸着他的额头，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小野，别怕，有我在。”
那是陈以此的声音，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他想起了他考试考砸了，陈以此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
那时候，他以为陈以此只是在安慰他，现在他才明白，陈以此是在告诉他，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会一直站在他身后，支持他，鼓励他。
他想起了他失恋了，哭得死去活来，陈以此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他。
那时候，他以为陈以此只是在尽一个哥哥的责任，现在他才明白，陈以此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永远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还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了陈以此第一次带他去吃冰淇淋，他吃得满嘴都是，陈以此笑着帮他擦干净；想起了陈以此第一次教他骑自行车，他摔了很多次，陈以此一直耐心地扶着他；想起了陈以此第一次带他去看电影，他害怕得不敢睁眼，陈以此就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有他在，不用怕……
原来，陈以此一直都爱着他。
只是，他太迟钝了，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他一直以为，陈以此对他的好，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
他一直以为，他对陈以此的依赖，只是弟弟对哥哥的崇拜。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不是亲情。
那是一种比亲情更深刻，更浓烈的感情。
那是一种爱，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爱。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陈以此已经不在了。
他再也听不到陈以此温柔的声音，再也看不到陈以此温暖的笑容，再也感受不到陈以此温暖的怀抱了。
许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他再也无法忘记陈以此了。
他知道，他将带着这份迟来的爱，和无尽的悔恨，度过余生。
顾言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许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许野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因为，他把许野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
现在，许野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要让许野知道，背叛他的代价，是什么。
他要让许野知道，失去爱人的痛苦，是什么。
他要让许野，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慢慢沉沦，慢慢疯癫。
直到，他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顾言缓缓地走到床边，伸手，擦去许野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小野。”顾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会代替他，好好爱你的。”
许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顾言的手，在他的脸上游走。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死寂。
他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而他，也将永远，活在无尽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沉溺于你温柔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