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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盒笔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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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初身边有几个人。
这是沈玦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不是那种围着他转的人——那些人太多了，数不过来。是那种他愿意让他们围在身边的人。不多，大概三四个。
一个是打篮球的，个子很高，皮肤黑，笑起来很大声，课间会来拍周易初的桌子叫他去打球。周易初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不去的时候那个人也不勉强，自己走了。一个是戴眼镜的，瘦瘦的，说话声音很小，经常来借周易初的笔记。周易初会直接把笔记本给他，不用他还，第二天那本笔记本会自己回到周易初桌上。还有一个沈玦不认识，那个人不是他们班的，隔壁二班的，经常在走廊上拦住周易初说话。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周易初会听，听完点一下头，有时候说一句什么，那个人就走了。
沈玦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他只是在抬头低头之间，看见他们在周易初身边出现又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观察这些，明明和他没有关系。
十二月第二周的周四，体育课。男生们在操场上跑八百米。沈玦跑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他体力一般，跑完一圈已经开始喘了。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时候，腿有点软，呼吸跟不上来，嗓子干得像砂纸。他放慢速度，落到队伍后面。跑到终点的时候，他已经落在最后一个了。老师看了一眼秒表，没说话，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沈玦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弯着腰喘气。心跳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嗓子眼里有一股铁锈味。一瓶水递到他面前。他抬头，周易初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他刚跑完，脸上有汗，额前的碎发湿了，搭在眉骨上。呼吸也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不用。”沈玦说。
“你嘴唇白了。”周易初说。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是在关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盖是白的，指尖有一点青。他接过水，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碰到了周易初的手指。周易初的手指是热的，掌心是热的，整个手都是热的。他的手指是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周易初没缩手，沈玦也没缩。大概一秒，或者两秒。
沈玦把水拿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凉，大概是周易初握了很久。“谢谢。”他说。周易初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仰头灌了一口自己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声传过来。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皮的味道和一点汗味。
“你体力太差。”周易初说。
“嗯。”
“多跑跑。”
“嗯。”
周易初没再说了。他站起来，把水瓶盖拧紧，往操场那边走了。沈玦坐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步子很大，但速度不快，肩膀很宽，把校服撑得很平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瓶盖拧得很紧，是周易初拧的。他把水瓶放在旁边，弯下腰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着水瓶往教室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周易初和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就是二班的那个，经常来找周易初说话的那个人。他站在周易初对面，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周易初看了一眼信封，没接。那个人说了句什么，周易初没说话。那个人又把信封往前递了递，周易初还是没接。
沈玦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字。“你看看吧，又不吃亏。”周易初没说话。沈玦没停，直接走了过去。走上楼梯，回到教室，坐下来。他把水瓶放在桌上，看着它。是周易初给他的水，瓶盖拧得很紧，瓶身上还有一点水珠，是周易初握过的地方留下的温度。
他不知道周易初为什么给他水，可能是因为他嘴唇白了，可能是因为他跑在最后一个，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快倒了。可能是因为周易初对谁都这样。他想起走廊上那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大概是情书。他猜。那种信封他见过，林晚晴帮别人递过好几次。他没见过周易初收过，也没见过周易初拒绝过。他只是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玦在写英语作业。选择题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笔没水了。他拧开笔帽，看了一眼笔芯，还剩一点墨，但写不出来了。他从笔袋里翻备用笔芯，翻了一遍，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忘了带备用笔芯。林晚晴有蓝色的，他换上了，但蓝色墨水写在黑色印刷体的试卷上看起来很不舒服，而且出墨不均匀。
一支黑色水笔放在他桌上。他抬头，周易初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已经拧开了。“用这个。”沈玦看着那支笔，是周易初的笔，他认识。周易初只用这一种笔，黑色水笔，0.5的，笔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不用，我有蓝色的。”“蓝色不好看。”沈玦愣了一下。周易初把笔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继续看书。
沈玦看着桌上的笔，黑色水笔，0.5的，笔杆上没有任何标记。笔帽拧开了，笔尖朝上，放在他的试卷旁边。他拿起来，写了一个字。墨水很顺，出墨均匀，字迹是黑色的。和他之前用的那支笔一模一样。他继续写作业，从第十五题开始，用周易初的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到第二十题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笔杆。没有标记，但握起来很舒服，笔杆上有一点温度，是周易初握过的。
放学的时候，他把笔放进笔袋里。不是要占为己有，是想明天还给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周易初在前面走，和一个人并肩走——二班的那个。那个人在说话，周易初在听，没怎么开口。两个人拐进同一条巷子。沈玦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回到家，他打开日记本，写：“今天周易初给了我一支笔。黑色的。他说蓝色不好看。”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走廊上那个人给了他一个信封。白色的。他没接。”
第二天早上，沈玦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盒黑色笔芯。一盒，十二支，0.5的，和周易初用的那种一模一样。没有纸条，没有标签，没有任何说明。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回桌上。他回头看林晚晴，林晚晴在吃早餐。他问她是不是她放的，她说不是。沈玦把笔芯盒放进抽屉里，和暖手宝放在一起，和那瓶橘子汽水放在一起。
他从笔袋里拿出昨天周易初借他的那支笔，走到周易初桌前。周易初在看书。“你的笔。”沈玦把笔放在他桌上。周易初看了一眼，没拿。“你留着。”“我有笔了。”“那盒。”沈玦愣了一下。“那盒笔芯，”周易初翻了一页书，“够你用一阵子。”他没抬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沈玦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那支笔。“是你放的？”他问。周易初没回答，翻了一页书，继续看。沈玦站了两秒，然后把笔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回到座位，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盒笔芯，拆开，拿出一支，换上。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黑色的，出墨均匀。他低头写作业，心跳得很快。他不敢回头去看周易初，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心跳得很快，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把那盒笔芯拆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中午，沈玦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见周易初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不是二班的那个，是那个打篮球的，个子很高，皮肤黑。两个人在说话，周易初说了什么，那个人笑了，笑得很响，整个食堂都能听见。周易初没笑，但嘴角弯了一下。沈玦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吃饭，吃得很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易初的方向。周易初在喝橘子汽水，和上次一样的牌子。他对面那个人在说什么，周易初没听，在看窗外。
吃完饭，他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往食堂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易初从里面出来，和他走了个对脸。周易初看了他一眼，沈玦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擦肩而过。周易初身上有橘子汽水的味道，很甜，混着一点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沈玦走出食堂，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心跳得很快。他回到教室，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盒笔芯，看了一眼。十二支，他用了一支，还剩十一支。他把盒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拿出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笔芯是他放的。橘子汽水也是他放的。暖手宝也是他放的。”他写了三行，每一行都用黑色的墨水，0.5的笔芯，出墨均匀。
他看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抽屉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他不是在期待那件东西，他是在期待放那件东西的人。
【作者有话说】
二班的那个不是副CP，副CP下一章才出场。这个人是来干嘛的你们猜。
暖手宝、橘子汽水、笔芯。周易初做了这么多，沈玦才终于敢在日记本里写“是他放的”。暗恋的人连确定一件事都要花很久。
求收藏求评论。下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