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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惊险 “滴答、滴 ...

  •   “滴答、滴答……”

      水滴自高处坠落,重重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清脆的声响规律而单调,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可这微弱的滴答声,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尖叫淹没——男男女女的“啊啊”声撕心裂肺,撞在石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久久不散。直到这一波尖叫耗尽了众人的力气,那单调的水滴声,才又小心翼翼地钻回众人的耳朵里。

      惊魂未定的男女们渐渐安静下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恐,这才勉强定了定神,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绝境。

      这是一间阴暗而宽敞的地室,二十个年轻男女被沉重的镣铐锁住手脚,被迫围着墙壁站成一圈,人人都面朝冰冷的石壁,几乎动弹不得。好一会,才能够轻微转动身体。

      墙壁由巨大的灰色石块砌成,历经岁月侵蚀,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与细密却深邃的裂缝。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裂缝扭曲缠绕,竟像一张张诡异的人脸,隐隐浮现。那些“人脸”面色晦暗,死气沉沉,眼窝深陷处不见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宛如被浸泡开的干尸,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钻进来,裹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直直扑向每个人的面门。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倒竖。

      抬眼望去,石壁上还挂着几幅早已褪色的画像,画中人物穿着不伦不类的服饰,眼神空洞无神,表情扭曲怪异,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恐怖往事。画像的边框上缠绕着厚厚的蜘蛛网,几只身形巨大的蜘蛛在网间来回爬行,细腿划过丝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蜘蛛下方的石壁上,拇指大小的蟑螂四处乱窜,留下一道一道灰黑色的痕迹;最底下的地面上,成人拳头大小的老鼠“吱吱”叫着,围着墙边来回奔窜,步调诡异,竟像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献祭仪式。

      石壁上的水滴依旧不停坠落,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墙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沟渠。可令人胆寒的是,沟渠里流淌的并非清澈的泉水,而是暗红粘稠的血水——血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直冲鼻腔,不少人忍不住弯腰干呕,却连弯腰的幅度都被镣铐限制着。阴暗的角落深处,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隔着黑暗窥视着众人,目光里满是贪婪与阴狠,那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让人毛骨悚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四面石壁光滑如镜,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门扉与出口的痕迹;头顶的天花板高耸入云,呈一片压抑的灰黑色,厚重得仿佛随时都会平移而下,将众人狠狠压成肉饼。

      众人被恐惧裹挟着,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奔逃,可脚下却像被牢牢黏住,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挣扎。手上、脚上的镣铐随之发出“哗哗”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越是挣扎,镣铐就勒得越紧,冰冷的金属嵌进皮肉,传来阵阵刺痛。

      意识到自己彻底被困,无法逃脱,地下室里又一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男男女女的哭喊与哀求交织在一起,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许久才渐渐平息。每个人的眼底都盛满了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对那些诡异“人脸”的忌惮,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停颤抖。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类似的哭喊与咆哮从不同人口中爆发出来,声嘶力竭,几乎要震裂地室的石壁。又过了许久,待众人的力气彻底耗尽,尖叫声才慢慢停歇,胆大些的人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定睛看向面前的石壁,却发现先前那些诡异的“死人脸”竟消失不见了——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众人被恐惧催生的幻觉。

      “安静!都安静!”混乱之中,一个胆大的青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先别慌,我们得先弄清楚,我们被绑到了什么地方!”

      有了主心骨,众人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纵然心脏依旧砰砰狂跳,喉咙里还堵着未出口的尖叫,大家还是强忍着恐惧,在青年男子的带领下,再次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此时他们才发现,面前的石壁并非原本的灰色,而是被漆成了暗沉的古铜色,石壁上还诡异地安装着一排排类似壁灯的古铜色小圆钵。那些圆钵大小与蹴鞠相差无几,开口朝上,钵内不知盛放着什么燃料,火苗窜出钵口,燃烧得异常旺盛,跳动的火光映在众人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诡异。没人敢多想,可若是他们能自由转动身体,定会惊恐地发现,每个人的正前方,都对着这样一盏燃烧的圆钵,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祭品。

      “来,我们先报个数,看看一共有多少人。”青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右往左,从我开始,一……”

      “二。”

      “三。”

      报数声此起彼伏,清脆又带着颤抖,在地室里缓缓回荡。当报数声传到第六时,林悯的耳朵猛地一动——那是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声,低沉而温润,刻在她的心底。她费力地转动脖颈,目光急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少年背影,还有圆圆的后脑勺。那轮廓熟悉得让她心惊,可对方始终没有转头,她终究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很快,她右边的男子报完了数,林悯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轻声报出:“十一。”

      话音刚落,身旁的陌生男子便接着报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惶恐。

      报完数,林悯忽然感觉到一道温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担忧与温柔。她下意识地转头回望,撞入的,正是左向柏那双急切的眼眸。身处这诡异莫测的绝境,猝然见到熟悉的人,哪怕依旧深陷危险,心底也瞬间涌上一股暖流,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也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悯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几乎要忍不住滚落。左向柏的眼神温柔了一瞬,眼底满是心疼与安抚,可仅仅一瞬,他便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神色间满是谨慎。

      两人早已心有灵犀,林悯读懂了他的示意,纵然满肚子的疑问与委屈,也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便缓缓转回头,重新面朝石壁。可这短暂的对视,还是被两人身旁的人看在了眼里,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看向林悯与左向柏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这两个容貌出众的少年男女,分明是认识的。但众人此刻自身难保,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没人主动开口询问,只是继续听着旁人报数,心底却暗暗记下了这一幕。

      最先报数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紧接着是男子,再然后又是女子,如此交替,直到有人报出“二十”,报数声才彻底停下。众人这才知晓,被困在这间地下室里的,一共有二十个年轻男女。

      起初,众人皆被恐惧淹没,浑身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肉眼看不见任何束缚,可他们只能直挺挺地站着,除了能微微转动脖颈、开口说话,连抬手、抬脚都做不到。

      有人猜测,他们是被妖法或诡异的阵法困住;也有人说,是被人点了穴,才无法动弹。众人各执一词,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无措。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搞的鬼,我定要把他打得半死不活,不然我就不姓曾!”林悯身旁的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次次开口怒骂,叫嚣着出去后要将抓他来的人送进天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却也难掩心底的恐惧。

      听着众人的议论与怒骂,林悯默默垂眸——大多人都认为,自己是被仇人报复,才被抓到了这个诡异的地室。可寻常人之间,少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即便偶有争执,顶多也是老死不相往来,极少有人会这般费尽心机,将人掳到这种地方,这般折磨。

      众人背对着彼此,几乎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即便微微转动身体,也只能瞥见身旁几人的侧影。喧闹了许久,众人终究没能想出任何办法,只能勉强接受“被仇人报复”的猜测,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些,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着那个神秘的“仇人”出现。

      唯有队伍左侧,一直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女孩的声音软糯可爱,男孩的声音清亮爽朗,即便身处绝境,两人依旧热烈地交谈着,时不时猜测着众人被掳来的原因。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测,偶尔会引得身旁几人忍俊不禁,稍稍冲淡了地下室里的压抑与恐惧。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正被困在一个诡异的阵法之中,脚下的地面上,正闪烁着一道道他们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玄奥花纹。那些花纹隐隐泛着微光,无声地运转着,一点点吸食着众人的气息。若是有人知晓真相,恐怕再没人能笑得出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众人渐渐感到呼吸困难,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众人即将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步伐缓慢而沉重,仿佛是索命的鬼差,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众人瞬间清醒了大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胸膛。脚步声渐渐靠近,最终停在了地室的四面石壁上方,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水滴声都仿佛消失了。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石壁,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做好了迎接一切恐怖与危险的准备——哪怕出现一个戴着恐怖面具的陌生人,哪怕是未知的怪物,也好过这样无边无际的寂静与未知。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陌生人出现,没有怪物降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无边的寂静与未知,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包裹着众人,几乎要把人逼疯。

      “滚出来!不管你是人是鬼,都给我滚出来!”终于有人受不了这份煎熬,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恐惧。

      如同第一声鸡鸣唤醒了全村的公鸡,这一声大吼,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恐慌。地室里再次陷入混乱,此起彼伏的大吼与哭喊交织在一起,直到众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一个个瘫软下来,不言不语,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林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悄悄环抱着自己,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众人的反应——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喃喃自语,有人疯狂挣扎,却始终没有人做出无差别攻击的举动。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寂静与吵闹交替着,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众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一个个失去了知觉,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林悯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浸透肌肤,冻得她浑身发僵。

      紧接着,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前。那脚步声沉闷压抑,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让她原本就微弱的呼吸愈发急促。

      那人先是伸出手,粗暴地拉扯她手上、脚上的镣铐,“哗啦”一声金属碰撞声刺耳至极,勒得她手腕、脚踝传来钻心的疼。下一瞬间,一双毫无温度的手,像冰冷的冰块,猝不及防地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僵硬粗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至她的全身,

      一阵一阵的恶心感翻涌而上,让她胃里阵阵绞痛。那双手毫无章法地在她脸上、脖颈、肩头肆意游离,力道粗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每一次触碰,都让林悯浑身汗毛倒竖,身体本能的抗拒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悯在潜意识里歇斯底里地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她拼命扭动身体,肩膀、腰腹都在用力,可沉重的镣铐像铁钳一般死死束缚着她,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只能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来人啊!救命啊!左向柏!救我!”她在心底绝望地嘶吼,声音破碎而凄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被人贩子折磨、贩卖的惨状,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屈辱,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的清白,她的性命,恐怕真的要毁在这里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疯狂滑落,渗入鬓角的发丝里,冰凉刺骨,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绝望与恐惧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就在她快要被这窒息的绝望吞噬时,左向柏的模样忽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灯会时他护着她避开人潮的模样,山顶系红绳时温柔专注的眉眼,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那句“我护着你”的坚定承诺,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悔恨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更恨此刻不能陪在左向柏身边,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最终,这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将她彻底拖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连一丝光亮都看不到。

      ……

      “阿悯?”

      一道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的低声,在林悯耳边响起,熟悉又温暖,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轻轻唤醒。

      “……我在。”林悯迟疑了片刻,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艰难地回应着。

      起初被困在这间诡异的地室时,林悯满心都是恐惧,可过了一天一夜,想到身边还有左向柏,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便渐渐被安心取代。她不知道左向柏用了什么法子,竟悄悄挪到了她的身边,此刻正与她并肩而立,身上的气息,是她最熟悉的安稳。

      地室里的众人,此刻状态各异——有人盘膝打坐,闭目不语,试图保存体力;有人依旧时不时发疯大吼,眼神涣散;还有人双手合十,不停祷告,祈求上天保佑,能早日脱离险境。

      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通常能存活数日。众人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地下室里,无法联络外界,也没有任何食物和水源,可仅仅过了一天一夜,还未到达身体的极限,暂时还不会做出自残或伤害他人的极端举动。可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等到体力耗尽,为了生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想起被困之前,两人还在灯会的花灯下并肩而行,欢声笑语,如今却身陷这样的绝境,林悯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从清醒过来,到沉默着听众人猜测,再到如今的相依相伴,一天一夜的时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生。面临着未知的生死,两人再也忍不住,悄悄挨着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左向柏挪到林悯身边盘膝坐下时,林悯便主动朝他靠近了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指尖都带着刺骨的冰凉,可握住彼此的瞬间,那份冰凉仿佛被驱散了些许,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支撑着彼此,对抗着眼前的绝望。

      两人紧紧依偎着,低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安抚与担忧,小心翼翼地诉说着心底的不安,也互相鼓励着,期盼着能早日脱离险境。

      林悯身旁的曾姓男子,先前还一直骂骂咧咧,发泄着心底的愤怒与恐惧。林悯始终沉默着,没有主动搭话。后来,曾姓男子左侧的一个陌生男子主动与他聊了起来,吐槽着眼前的困境,他便渐渐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留意身旁沉默的林悯。只是偶尔传来几句粗鄙的抱怨,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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