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43 时间过得很 ...
-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每一学期的必修课——期中考。
像期中考和月考这类有别于周测的大考,学校一般都会留考试前一天下午的最后四十分钟的时间给我们收拾东西,布置考场。
我的东西本就不多,加上昨天我已经把大部分书都收回了宿舍,比起大部分手忙脚乱才开始收拾的同学,我算是一身轻松。
你好像在上一节课的课间就把书都收进你挂在桌子侧边的书袋里了。
你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
我在乱哄哄的教室里面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你的身影。
现在的教室显然是不适合留下的。既有同学在打扫卫生和搬桌子,又混合着各种噪音。
把剩余的书和资料收进书包,拉好拉链,检查并无遗漏后,我挽起袖子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教室后方放置多余桌子的地方。
我决定去教学楼一楼的架空层的书吧先开始复习。
书吧处的书架一部分满满当当地放满了上一届或上上届学姐学哥留下的优秀笔记和各类名著,还有一些空的书架是方便大家在考试期间放自己的东西的。
但我总疑心这里的书架太高,如果大家为了多塞一些书而不讲究稳妥,上面的物品很有可能会掉下来砸到人。
书吧提供的桌子很大,一张桌子大概可以坐下七八个人。
一共五张桌子,我下到一楼时,已经有人坐在桌前看书复习了。
我不该再想别的了,先坐下复习吧。
认真看完了近期物理的错题集后,我决定去上个厕所。
学校厕所的设计布局很奇怪,一楼基本没有厕所,所以我只有上楼去。
认真洗完手后,我从厕所走到二楼的走廊。
学校的围栏建得并不高,大概才到我胯骨处。
对我来说,围栏并不那么安全,但好处是视野一览无余。
这里刚好可以将一楼书吧那片的情况尽收眼底。
我终于在放书的地方看见了一直不见踪迹的你。
你习惯把书袋和书桌装不下的书放置在带滚轮的塑料箱中,这时箱子似乎还有剩余的空间。于是你从书袋中挑拣出几本放入书包,将书袋卷成圆筒状塞进塑料箱里,你妥善地扣好箱子的盖子,把塑料箱推到书架旁边的空地上。
我低头看表,不到二十分钟,书吧附近的闲置书架竟然就都被摆满了。
连最高处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离你站立处最近的那个书架,最高处竟然让散装的书本胡乱堆积在一起,就这样不牢靠的地基,居然还有人在上方空间硬塞进了几个书袋。
看着书架上方那坨“安全隐患”,我的心中总是不大踏实,只能寄希望于你尽快离开那片区域。
你明明已经直起身准备离开,却将视线落向另一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追随你的视线,只能看见架空层另一侧乌泱泱地全是收拾东西的学生。
可能你只是在发呆吧。
有个男生双手怀抱着过多的书本,高高摞起到遮挡视线的程度,加之地上也有一些同学随意放置的书堆,他走得本就歪斜艰难,估计也看不清脚下。
他正朝你身侧的书架行进,而你还站在原地看向另一侧。
那男生离书架越来越近,合乎情理的,他一脚误踩到了不知道哪个同学乱放在地上的书堆。
我右眼皮猛一跳。
失去平衡的他整个人抱着高耸的书本倒向书架一侧。
我转身迈开大步跑向楼梯口。
台阶再台阶,为你疾跑。
跑过楼道拐角,这里的楼梯口正对你现在所在的区域。
那个男生陷进书堆里,算是稳住了身体。
但你身侧的书架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我看向书架最高处。
果然,胡乱堆积的资料本就不稳固的承接关系开始分裂,勉强塞入的书袋向下滑落的趋势相当明显。
装满书的书袋从高处砸到人,会造成多大的后果,没人敢断言。
至少我最不希望,书袋砸到你。
而当时的你竟然还在看着远处放空。
我已经用上了我可以爆发出的最快速度。
从没觉得平常短短几步的阶梯竟然如此漫长。
我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我穷尽全力都不可能超越你身体上方那正在滑落的危险。
我知道我赶不过去了,只能开口大声让你避开。
“李珈!往后退!”
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那样清晰。
一切意外都发生得那样迅捷。
转瞬即逝。
你反应速度极快地避开了砸下来的书袋,却发现旁边还有个同学蹲着埋头翻找书本,并未注意到上方的危险。
你和飞奔过来的另一个身着红色衣服的男生一同用手臂拦住了滑落的两个沉甸甸的书袋,并没有让它们伤到蹲着的那个同学。
刚刚那句话并不是我喊的。
有人在我出声前一刻,已经大声开口让你避开。
而我清晰看见。
你身体的闪避先于他的呼喊。
只有一种可能。
当时的你没在发呆。
你在看他。
所以,光靠他看向你的表情出现异常,你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不顾一切往楼下冲。
你被其他人提醒避开危险。
我却一脚踩空。
因你的异样跌下台阶。
身体先于理智,我用手撑地作了简单缓冲,并未伤到头部,只是脚踝剧痛。
你没受伤就好。
你看他的眼神……我不愿再想。
我在脑海中反复检索那个男生的信息,终于想起,他也是这个学期转进理菁班的。
他也是你的运动搭子之一。
他也是美术小组成员之一。
他叫,陶鸣珂。
路过的女生被我吓了一跳,十分善意地蹲下询问我的情况。
“同学,你没事吧?”
阶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停在我身旁。
“喔唷!舒哥怎么搞成这样。脚还能动不?可以站起来不?”
抬头发现是陈逾阔。
我开口却发现声带艰涩。
“……地太滑了。我没注意。”
我在陈逾阔的搀扶下站起身,剧痛的脚踝悬在半空。
“谢谢。”
我朝刚刚问我情况的女生点点头。
“我刚刚就听见大家说楼下有人摔了,连忙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真没想到居然是你……珈珈!”陈逾阔很稳当地扶住我,话像平日里一样多。
或许是我摔倒的动静确实太大、太狼狈,也可能是被陈逾阔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的。
我略略掀起眼,看向走到我面前的你。
你此刻望向我的眼神,只有惊异。
或许,也有因你善心而生的一点点担忧。
我该说声感谢吗。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出事端,像我这样对他人情绪感知不敏感的人,以及总不敢正视你眼神的人,怎么会发现……你情绪的异端。
我清晰地记得你那一刻望向他的眼神。
现在你望向我。
我不懂人心,但很会做对比辨析。
对比两个知识点,判断异同是很好的学习方法。
这点,我倒是一直很擅长。
后来到医院拍片检查。
医生先是简单询问了事故的来龙去脉,接着他拿过我拍好的片子掀起眼镜细细端详。
半晌抬眼看我,口气很庆幸。
“得亏是你反应快,不然就不止骨裂了。”
不,是我反应太慢了。
我停笔,低头撩起裤脚,看那早已愈合的伤口。
慢到现在,我才明白那天是一场预告。
是神的慈悲所敲响的警钟。
别向前,别沦陷。
会受伤的,舒既白。
我总是善于反思的。
或者说,我太爱钻牛角尖。
总忍不住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重演那天的情形。
总想找到最优解。
当时我明明可以直接在二楼叫你小心,但我没开口。
现在足够冷静的大脑告诉我,那天除非是我突然拥有了瞬移的超能力,否则我是不可能帮助你脱离危险的。
但我也明白。
那个时候的我太难冷静,身体总是先于理智跑向你。
这也许就是典型的——关心则乱。
当然,要是一开始你就没有在……看他。
你一定可以发现高处的危险,并帮忙让周围所有人都避开,那一天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的意思是。
要是当时你没有在看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