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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9 这周的附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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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附加题不算简单,但应该不影响大家的多解发挥。
随着附加题成为“老顾客”,讲解课也有了固定“嘉宾”。
定势思维是很可怕的东西。
因为你和我总是上台讲题的主力军,万老师乃至全班同学心照不宣地默认我是习题课的头兵,你是紧随其后的另一位大将,其他有思路的同学都是灵活支配的散兵,进可攻退可守。
只有我们,永远坚守在第一线。
只有你和我。
我已经习惯,在周六讲完题后,对上你心照不宣的眼神,再亲手把触控笔交到你手中。
肩膀交错,我下台,你登台。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所有人默认的战友。
我沉溺其中,却又贪心不足。
而人太贪婪,是会遭报应的。
这周也是惯例地我第一个上去讲解,我惯例地不将触控笔放回讲台,惯例地看向你座位的方向,坐在第一排的你惯例地准备起身。
我以为这周唯一不同的只会是我身侧支着的拐杖。
我拄着拐杖,准备走下讲台,和你交接手中的触控笔。
你并不急着拿过触控笔,伸出手,想要帮忙扶下台阶的我一把。
不得不拄着拐杖的我无法腾出双手来欢呼,只能用余光告知你我的喜悦和期待。
我满心期待的下一刻。
有人扶住了我。
不是你。
来人力道很足,将我本靠近你的落点改到了另一边。
待我站稳后,我和来人同时迅速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你惊讶地收回伸出的手。
微皱鼻头,和他默契地眼神交流。
他笑着和你在众目睽睽下打哑谜。
最后以你“哼”一声,笑着抱怨一句“那你先讲吧。”结尾。
语落你还瞅了他一眼。
这并非责怪。
是你,对他并不见外。
你重新坐回了位置。
惯例被打破了。
我除了紧紧攥住手中的触控笔,其余都无能为力。
“既白,干嘛呢。舍不得把触控笔给人家陶鸣珂啊?”
万老师开口提醒她眼中似乎在走神的我。
我只能松开手。
他取走了我手中的“交接棒”。
万老师戏谑地走过来轻拍我的肩。
“发什么呆呢,你那脚也小心点,快回来坐着。”
我坐回了座位。
看着在我之后讲题的人不再是你,看着你在他讲完题后,接过他手中的触控笔,和我曾经一样手指相触。
你全程带笑,专注地看着他讲解,带头起哄鼓掌。
这一次,我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特例。
而下一个周六,下下个周六,清晰地告知我——
一切才刚刚开始。
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
习惯是很可怕的。
从我跌落楼梯起,我唯一需要习惯的,就是习惯不习惯。
现在想来,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过于残忍呢。
在我们交集最盛的附加题讲解课上,在我心心念念的每一个周六。
李珈,我甚至没有完整拥有过你一整年。
仅仅不到半学期。
开玩笑的。
你又不是物品,谈何拥有。
这次足球赛安排的时间不太符合学校的一贯作风,居然排在了期末考前。
学业压力和比赛压力一同涌向你,这段时间正是最冷的时候,天也亮得越来越晚。
你没太多额外的训练时间,只能天不亮就去足球场上训练。
每天早上你都会打一场人员配置灵活的半场足球赛。
我的骨裂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好转愈合。
运动可能真的有你当初说得那样好,我的身体素质有了显著提升,到后期我已经可以摒弃显眼又占地的拐杖,只是步频仍会受到影响。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月考结束后,我被雷姐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雷姐是教语文的班主任,我不是惹事的性格,所以显然是我的语文成绩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
雷姐拿出月考试卷,翻到默写题目,问我这几个空现在记得了吗。
我垂眼看着题目,由于试卷已经讲解过了,我很流利地背出了答案。
雷姐听后似乎更生气了,“啪”一下又拿出了我的答题卡。指着我写了三句一模一样的“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瞪我。
“我算是发现了,你小子,凡是大考考过一次的填空你倒是都记得了,但是默写这六分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备考?”
“舒既白,你在这豪赌是吧,堵你高中三年大考考过的所有默写题一定能踩中高考那六分是吧?赌篇目和理解性考点都一模一样是吧?”
“要不要我找个人给你去偷高考题然后把那六句的精准答案拿给你背,啊?”
“你上我的课写其他科目作业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你每次语文默写题都这样稳定地拿零蛋或者一两分是不是太对不起你自己了。”
我低头盯着答题卡面无表情地挨训。
雷姐看我一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语气较刚刚温和了许多。
“我猜你这么消极怠工默写题这六分是觉得投入产出比太低是吧,但语文的学习不是像其他科目那种精准打击,它考的就是一个素养,就是你古诗文的积累,所以背得多一些是不可避免的。”
“换个角度来说,你数学最后一题12分基本上都是拿满的。我明白每个学生对于不同科目的热情和天赋都是不一样的,我也不逼你把语文考到130,好歹不要拖你数理化的后腿是不是?”
“这样吧,你要是有本事,能在除默写题外的板块提分。那也可以,反正我要看到你期末考语文的单科排名要比这次进步100名。能做到不?”
班主任极有穿透力的目光烙在我脸上。
目前语文成绩确实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全科成绩的上限,我点头应下了雷姐的要求。
种种科学研究都表明,起床后是记忆的黄金时期。
我认真评估后,还是选择攻克默写板块的分数,这些理解背诵的古诗文还可以在作文里面进行二次利用,总体还是很划算的。
天还没亮,宿舍里鼾声震天,我压抑着骨裂处传来的疼痛,快速地用冷水洗漱完毕,套上外套和带上古诗文合集,尽量轻声地离开了宿舍。
那个时候,是很冷很冷的冬天。
一连几天,我都起得很早。
拖着伤腿,去足球场旁边的升旗台背我曾经觉得的最不划算的古文。
去赚默写题那六分。
足球场后方是篮球场,篮球场后是教学楼,白色的大理石升旗台位于篮球场后中央,离足球场不远不近,正适合我。
我或坐在台阶,或半靠在石栏背诵考纲上的古诗文。
抬头竟发现凌晨黑漆漆的天空,居然可以看见北斗七星。
听着前方足球场时不时传来的,你训练的声音,偶尔默背时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总能看见你在偌大草皮上大步跑动的小小浅色身影。
寒冬的清晨就像给世界撒上了一层黑沙,而你从不会被黑沙吞没。
偶尔进球,高兴地蹦起欢呼的你更像这方天地的小星月。
诗文一首一首地背,天一点一点地亮起。
学校建在郊区,离市区比较远,所以周围的建筑都比较低矮。
这也就会让我们,几乎每天都能在早上见证一场盛大的日出。
你和队员一般都是踩着早自习的点回教室,通常是预备铃打了后,你才会抱着足球大步往教学楼跑。
我会掐点,大概比你提前五六分钟离开。
一方面是骨裂导致的行动缓慢,我担心早自习迟到会被罚站。
另一方面,我并非不想遇见你。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在寒冬的凌晨出现在操场。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有天我默背得正入神,却发现本该在球场的交谈人声在向我靠近,抬头看见你和队员们已经走到了篮球场。
我下意识地往你的视角盲区躲,抬手看表,确实还没到你平日离开的那个时间点。
所以并非我忽略时间走晚了,是你提前。
是我最为讨厌的偶发事件。
“嗯?”
你发现我了。
“舒既白?”
此时我再畏缩躲藏只会欲盖弥彰,我整理仪态,挺直腰背和伤腿。
之前都是远远看着,难得今天可以近距离观察凛晨时运动后的你。
这是有别于体育课上,午后强光下,拥有着灼烧般的生命力的运动后李珈。
蓝色系的暗光奠定了清淡冷冽的总基调,烈阳时热气腾腾的汗水在此刻透明近似冰块质感。
潮红的脸颊都是冷淡的,呼吸间的热气也很快凝成白雾,未扬起的嘴角在阴影里隐匿。
我许久未见你这样。
像一块高高展柜中摆放着的,被冻结住的玉石。
似乎触手冰凉。
你问我怎么大清早来这里背书。
走近后看清我手中拿的是文言文和古诗集,你诧异地挑了下眉。
也对,毕竟古诗题永远只写记得的那几句这种事情,我经常被雷姐当作典型反例挂在嘴边。
我匆忙合上古诗文集,脱口而出一个最站不住脚的理由。
“这样效率高。”
闻言你更沉默了,敞开的白色羽绒服泛着幽幽蓝光,衬得你愈发疏离。
不知为何,我忽然不太敢注视这样的你。
“效率高?天气这么冷,不会手脚都冻僵吗?”
“其他时间,有其他安排。不冷,这正好清醒。而且……”
我顿了顿,终于正眼看你。
“天没亮的时候,可以看北斗七星。天亮,就可以看日出。”
正说着,天色竟也顺着我的话语很配合地渐渐亮起,墨蓝一点点褪去,亮色占据主导。
带着冷淡距离感的蓝调被暖黄光吞噬不见,冻结在玉石周围的冰块急速消融。
我仿佛目睹一个人的灵魂两面在光中交替显形。
“你说得对。”
你轻声应和我的观点,随后和我一同侧过脸欣赏着天光破晓的时刻。
“啊,现在正好也是东方——”
你看向我,金灿灿的霞光点亮你迎光侧的每根发丝,寒风吹动发梢,此时你身上的白色外套洁白仿若圣袍。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你对我微笑。
“——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