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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30 在你入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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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入座的瞬间,我全身本能绷紧。
我似乎再次拥有超能力——使位于我胸腔的心脏为另一个人跳动。
教室不算安静,我的呼吸声却好像被无限放大。
平时的呼吸声也这样大吗。
我不知道,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在你身旁,尽力屏息减弱声音。
用余光悄悄打量你面色如常的玉质侧脸,你抱着书包,掏出里面的作业,将其放到桌面上。
你的动作平常而自然。
我却僵硬到满脑子只剩三个字——好奇怪。
我平常都把手放哪呢。
膝盖上?课桌上?还是交叠在一起?
理智让我在心中喝住此刻慌乱的自己——别再乱动了。
你似乎提前到校的时候就已把大部分东西收进铁柜里了,并不像我这般狼狈,很快就收拾完毕,翻出习题册开始做题。
被猝然惊喜冲昏头脑的我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神智——对啊,平常都是握笔在做题的。
很少出现两手空空的情况。
我忙低下头从桌空里翻出早该拿出的笔袋,放置到桌面一角。
却又发现我先前暂放在课桌上的书本超出了三八线,侵占了你的桌面空间。
我忙不迭将书往我这边移,结果向内移的练习册其中一角撞到了未闭合好的笔袋。
意识到问题的我匆忙伸手去接。
我伸出的手落空了,笔袋和其中装着的按动笔就这样被书本拱落桌面。
已经安静的教室内,只有我座位处一阵噼里啪啦。
吵到同学自习已经让我十分歉疚,余光中你微侧脸投注过来的视线更是让我如坐针毡。
圆柱形的笔滚落得到处都是,我弯下腰迅速将目之所及的大部分文具拾进笔袋。
我的动作幅度不算大,因担心碰到你而尽量内收的手肘却撞到了我放在桌面上的练习册。
本被垂直放置的书块逐渐开始倾斜成阶梯状,而我毫无觉察。
练习册就这样在我身后一本本滑落。
“咚。”
猝不及防的第一本掉落。
“咚。”
收拾完笔的我只来得及看见第二本砸落在过道上。
我面无表情地等待第三本书的到来,却没等来第三本书砸落的声音。
握着拉好拉链的笔袋转过身,我半仰头对上你微垂的眼睫。
你倾身凑过来,一手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书本阶梯”,另一只手妥帖包住了我额头最有可能撞到的一边桌角。
在被放大数倍——你的香气和体温中,我怔愣与你对视。
啊,所以不会有第三声“咚。”了。
因为即将滑落的第三本课本已经被你牢牢按住。
正如我空一拍的心跳。
你收回了包住桌角的手,按住课本的手将“书本阶梯”往内扶正,抹杀了再次滑落的隐患。
随后你对我微微一笑,似是安慰。
这些“小事”应当并未对你造成任何困扰。
你似乎不在意。
我却无法不在意。
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在心底痛斥自己的愚蠢了。
明明我从不是毛手毛脚的人。
我怎么能这样笨拙。
怎么能,在你面前。
这样笨拙。
激昂的心被冷水浇透,理智终于回归身体。
我很快将让我狼狈的书本们安置到应待的位置,随后将计划中应该提前写完的习题册放到整洁的桌面上,集中注意力开始做题。
今日我的解题思路很流畅,比我预料中提前20分钟完成了任务。我翻出答案,从笔袋中翻找红笔准备订正补充我所写下的答案。
却没找到红笔,可能是刚刚掉地上又滚去其他地方了。
我一直觉得因为一些诸如找不到红笔的琐碎杂事而打断自己顺畅的学习状态是十分愚蠢的事情,所以只是随便挑了支颜色不同的铅笔准备凑合着先批改。
是啊,在我的料想中,我本该延续良好状态开始订正补充知识点的。
握着铅笔的我,视线却不受控地漂移到身旁,小心而安静地观察你。
你面色沉静地在写题。
视线下移,我在你脚边看见了我不知所踪的红笔。
原来它落到了这里。
我松开了手中的铅笔,躬下身,凑近你。
视野中却出现了另一只白皙手臂,它只可能属于你。
继上次的浅绿色字条后,这是你第二次热心帮忙,和我共拾我的失物了。
但这次是我先行一步捡起红笔。
见我已经拿到红笔,你体贴且迅速地收回了手,但我们的校服还是不可避免地相蹭,发出衣
料摩擦的小小声响。
我忙不迭抬起头,想看看,今天是否会有另一场魔法。
巧合却开始发力,我上抬的目光正正对上你直起身后自然垂落的视线。
你我姿势的角度恰到好处,我的嘴唇正对你的下巴,仅毫厘之间。
——是只需我稍稍向前一动,便可以蹭上去的距离。
我却依旧迟钝,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及时后撤、避开。
我又一次错过了好时机。
但这并不遗憾,能够肩并肩,就已经足够。
你后退完全坐直,对刚刚明显过线的距离不置一词,自然坦荡地对我微微一笑。
“啊,我刚刚才看见你红笔滚到我脚下了。还想帮你捡来着。”
“不过舒哥你反应比我快多了,我反倒是添乱了。”
你总不在意这些让我心里翻出惊涛骇浪的微末瞬间。
你什么都不在意。
“不过刚刚我们俩差点就撞到了,是不是太挤了?”你面色如常地发问,低头打量我们板凳之间确实有些狭窄的空隙。
两座椅摆放得确实太近,近到只要你握笔的右手自然垂落按在凳面上,就不可避免地会贴蹭到我的左手手背。
“这么一看,确实有点挤哈。”你将本靠中的椅子完全抬起向外移,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噪音。
“你骨架比较大。我们学校这小桌子板凳也是委屈你了。”
我们中间骤然空出一大块。
你看了眼中间的空地,对我笑。
“现在好了,应该不会随便一动就撞到一起了。舒哥你要是有放不下的东西刚好可以放中间。”
升入高二,大家的资料课本试卷也越来越多,大部分人都会在中间这块空地放箱子或推车之类的储物器件便于放书。但我对自己所可支配的空间的安排一向都做得很好,抽屉、书包和学校分配的储物柜对我来说已经非常足够,更何况还有桌侧挂的书袋作为容错空间。
我不希望我们中间有任何东西,但我还是不得不出于礼仪问你。
“你有需要放的东西吗?”
“我暂时没有,你可以全部用来放你的东西。”
没有就行。
我从你移凳子时就开始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下。
“我也没有。”
被欣喜冲昏头脑的我连忙补充,话已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我的回复十足不知好歹,十足让人难以接话。
幸好这时下课铃响了,聒噪的铃声填充了尴尬的空白。
我也不用忧虑接下来该如何接话,因为陈逾阔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你身旁。
夺走了你所有注意力。
“李,珈。”他一字一顿,耳朵通红,是难得一见的跳脚模样。
陈逾阔双臂锁住你的喉咙,硬挺挺地就着这样的姿势将你往外面拖。
“你给我过来!解释解释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我怎么一回教室,同桌就变成……她了。”结尾的“她”字被刻意压低,似乎不想让别人听清。
“我就是干了件,特别特别好的事情啊。”你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随手拨弄开陈逾阔本就没有用力的手臂,顺着他一起往教室外面走。
“陈逾阔你装什么生气啊,你嘴角都压不下去,不偷乐感激也就算了,还在这里恩将仇报。”
你话音未落,陈逾阔像是对你说的话过敏,耳朵瞬间烧红,连成一片烧到脖颈,他捂着你的嘴快步走出教室,看起来像是很担心两个人的对话被人听到。
我从来都搞不明白你和其他人又在打什么哑谜,也对陈逾阔明显的异常状态不感兴趣。
满脑子都是你刚刚挪板凳导致我们中间空开的一大片空地。
手上批改的动作老是莫名停顿,我管不住自己的注意力,它完全无法集中在习题答案上,总是往那块你亲手挪开的空地跑。
终于停笔,我侧头打量你移动过的座位。
远离我的那侧椅脚紧紧贴合着靠近走廊的桌脚,因为尺寸原因和每行的距离有限,椅子的最大移动距离完全被桌子控制住,这也就意味着——它完全被你移动到移无可移的地步。
单看这个空空的座椅所拉开的距离……
——就像你因为嫌弃讨厌我才把椅子移那么远一样。
我收回盯在你椅子上的视线,反复回想确认你当时的神情。
其实你毫无恶意,甚至完全是出于好心。
尽管理性上已经反复确认这完全是我矫情的多想,思路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大肆扩宽。
今天开学我跑得全身是汗。
会不会是我身上有汗味,让你感到不适了呢。
我抬起手臂,揪起T恤衫闻了又闻,除了洗衣粉的香料味我没有闻见其他异味,但我还是掏出酒精湿巾把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认认真真擦了一遍。
将刚刚用过的酒精湿巾丢入垃圾桶后,我重新回到座位坐下。
这时候教室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刚开学大家都还比较懒散懈怠。按照你平时课间必休息的习惯,在打铃前你大概率也是不会回教室的。
我暗自用余光打量周围环境,现在还留在教室的,一部分在突击寒假作业救命,还有一部分在补觉,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从笔袋里拿出橡皮,我把它放到了靠近你座位一侧的桌角边缘。
我的视线死死凝在还没有批改完的习题册上,左手手肘抬起很不小心地把刚刚那块我放在边缘的橡皮撞飞了。
橡皮落到了你的椅子下方。
我面色自然地弯下腰,俯身准备去捡,恰好碰到了你凳子的椅脚。
既然一不小心碰到了,那么握住移动一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我保持着俯身捡橡皮的姿势,单手控住你的凳面,稳稳当当地将它向中间移。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中央的空白得以填补。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捡起一切的开端,挺直腰背端坐在桌前。
边止不住地用手指拨弄转动着刚拾回的橡皮,边回想我刚刚的行为是否显眼。
就这样,看似安然实则心虚地定在座位上,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丝毫,丝毫未觉身后你正缓缓靠近。
你轻凑上前,从我背后的纯黑幕布中闪出,像天外来物一样乍现在我的视野。
我们之间的距离随着你调皮的吓唬被陡然拉近,令人心尖轻颤。
令我心尖轻颤。
做贼心虚的人是不是会丧失五感呢。
因为太过担心,注意力反倒全部回流到自己的身体。
平常那些我细致体会的关于你的一切都披上了隐形斗篷。
你出现在我世界的那一瞬间,魔法完全失效。
你的体温,你的呼吸,你的味道,在这一秒,凭空出现。
一拥而上,热热闹闹地将我密不透风地包围。
庆幸我死死压制住了自己的生物本能,没有被你吓到站起来。
你站在我身后,从高处弯腰俯身,上半身压得很低,近乎要贴上我的臂膀,温热的吐息近乎贴在我耳侧。
我微微侧脸,对上了你哪怕背着光也仍然明亮的眼睛。
四目相接的瞬间,我的时间停止流动,微妙的心悸如电流般在刹那间蔓延。
“刺啦刺啦——”
头顶学校新换的护眼灯质量似乎很一般,偶尔会接触不良地高频闪动。
方才细微的轻颤变成了砰砰砰的轰鸣。
胸腔内的巨大声响和明暗灯光逐渐呼应,我捏着橡皮的手指骤然失去气力。
失控的它,骨碌碌再次滚到你的椅子下方。
“舒哥——干什么亏心事呢,反应这么大。”
恶作剧成功的你直起身,清淡的香气顿减,说出的话也让我险些心脏骤停。
我低头避开你的直白的视线,处在你视野盲区的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抠凳角。
你难道,看见了吗。
识破我捡橡皮的稀烂借口,发现我藏在其下的异常行为了吗。
“我就是觉得……”
“开玩笑的,让我进去一下。”
我们同时出声。
我把还未说出口的“中间有点太空了,所以我挪了一下。”重新咽回了肚子。
原来你什么都没看见啊。
我这种不打自招的行为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或许是疑惑我的毫无动静,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又说了一遍“让我进去一下。”
我才如梦初醒,忙不迭站起身给你让出通道。
你柔软的衣角轻轻擦蹭过我垂落的手腕,你承载着温热坐下。
坐在了这把被我动过的椅子上。
你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否可以说明其实你也不讨厌我呢。
我拘谨地把左手缩起来,避免它老挨到你的手,让你发现我所偷动的手脚。
我不求紧紧相贴,能再靠近一些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