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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21 当彻底明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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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彻底明确了这把新伞的来路后,我重新拆开这把我只用过一次的伞的系带。
当时收伞时太过仓促,直接把散开的伞骨往中间一合,这也就会导致那些伞骨之间的折痕乱七八糟,此时就算用伞带直接绕一圈绑住,也并不能掩盖褶皱的难看松垮,鼓起来的褶皱特别潦草。
伞带松开,充斥着褶皱的伞面和伞骨一同炸开。
我耐心地用手顺着伞骨的走向,缓缓将每一个凹陷的折角都捋平、归位,轻轻往下顺,让伞面能服帖地沿着伞骨的弧度贴紧。
所有翘起来、窝进去的折角,都被我一个一个捋展捋平。
等所有折角都捋得平平整整,伞面像顺着纹路叠好的布一样,我才重新用伞带将其一圈圈绕着绑好。
摩挲着伞面细腻顺滑的布料,我恍然有种异样的错觉。
与其说我是在打理这把伞,倒更像轻柔地用指尖贴着爱人的头皮,指骨穿过他微凉的发丝,用手一下下把缠在一起的发缕梳得服帖柔顺。
最后将伞套严丝合缝地套在已经被我顺整光滑的伞上,你送我的伞被稳稳裹在里面,不漏出一点布料,谁也无法伤害他。
我为爱人戴上了王冠。
这也算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了。
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甚至动过将它束之高阁、奉为神明的疯狂念头。
它好像不再是一把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伞,而是我三叩九拜时手中紧攥的唯一香火。
我仍旧在雨天使用那把给我带来幸福的缺角灰伞。
你发现了。
“诶舒哥,我怎么好像一次都没见过你用万姐送你的那把伞啊。”
某天体育课你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我眨了下眼,转过脸定定看着你。
你也不需要我的回答,通晓人性的你已经猜出我的所有动机。
尽管结果,有所偏差。
“是不是因为是老师送的而且还是代表荣誉,所以一直收着舍不得用啊。”
我避开了你的眼神。
你了然般再次开口,“舒哥……真是一个很珍重他人心意的人呢。”
篮球在你手中总是很听话,你的话随着篮球有节奏的击地声一同传入我耳中。
“但是我个人觉得呢。送伞的人知道你这样珍惜固然很感动,但老师送你实用性物品肯定也是希望它能够切实地帮助你的生活更好呀。无论是遮风挡雨还是遮阳防晒,都是好的。”
足球场上的高球飞到了我们这边,你一手固定住篮球,又精准地一脚把危机四伏的外来球踢回它的来处。
是全然掌控的姿态。
随后仿若无事发生般对我微微一笑,补充道。
“无论怎样,送礼的人肯定都认为你是更重要的啊。送的东西可以让你少一些困扰,多一些帮助,这才是这件礼物最初送出的心意吧。”
“要把珍惜的东西用起来,这样才能让它随着我们的生命一同流动啊。”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神明不是端坐高台的神像,而是实打实落在身上的福泽。
哪还需要去苦苦哀求坐在庙里的,我分明已经见过走在身边的了。
我不常打伞,很多时候都是兜帽一罩就冲进小雨里。
但并不意味我有什么自虐的爱好,面对大暴雨和过于火辣辣的太阳,我还是会掏出伞的。
可自从有了你送我的这把伞,我面对风雨太阳的阈值突然就被调低了。
无论是湿润的毛毛细雨还是稍微明亮些的太阳光,我总想打伞。
想给所有人看一看我叠的平整的伞面,欣赏你挑选的富有生机的颜色。
其实一直没什么人会来找我闲聊,我一直也很接受,甚至享受这种感觉。
现在却莫名开始期待。
期待能来个自来熟的人,能够注意到我手中漂亮明丽的新伞,没话找话地问一句“新买的伞?”,让我可以说出那句预谋已久的答案。
那天是年级上举办的什么增强团体凝聚力的活动,需要我们以班级为单位去到操场。
阳光没有那么毒辣,但仍然很晒。
我打量了眼外面的天气状况,毫不犹豫地捎上了我的新伞。
再一次从人潮汹涌的楼梯挤到楼底,
几个似乎是同班同学的人,在已经很空旷的路上莫名地撞了下我的肩膀。
“真男人从不打伞。”
他们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我手中握着的伞。
我一向懒得搭理这种人,步伐不停,继续向我的目的地走去。
忽而又想到什么,我转身重新走回他们面前。
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集中注意力,随后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按下了自动伞的按钮。
新绿“唰”的一下绽开,吓得其中好几个后退两步。
我稳稳当当地举着伞,手臂会比平时抬得歪些,不会刻意凑到别人眼前,但也不会让伞沿压得太低,就刚好让面前这群人能看清伞面的细节。
我耐心地等待了几秒钟。
发现他们只呆滞看着我,竟然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他们就不觉得眼前这把伞的颜色和质感都远胜于其他普通的伞吗。
真是一群没品的家伙。
我不屑地撤回眼神,大步离开。
终于等来了正确的观众。
陈逾阔离奇地没和你一起走,你和另一位穿着红色连帽卫衣的人正并肩在前方走着。
我稍不注意,陈逾阔就溜到了我新伞构造的阴凉空间里。
“舒哥让我躲躲太阳。”
我克制住对他人过近侵入我私人空间的不适,想将陈逾阔的注意力引到伞上。
“咦,舒总……你这伞怎么怪眼熟的……”陈逾阔后撤一步,退出伞下的空间,细细打量着伞面。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手指在伞柄缠绳上悄悄多绕了一圈,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
我在等他问出那句话,又怕他问得太细,我不能多说。
“我之前在哪见过来着,真想不起来了。难道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吗,舒总还会赶着这种潮流呢?”
你手里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伞,陈逾阔没想起来。
谈不上失望,我只是终于可以说出准备已久的那句话。
“不,是别人送的。”
走在前方的你似有所感地看过来,目光落在正为我遮挡住刺眼阳光的伞上,忽而冲我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像是在无声地说:我送你的伞,就该这样用啊。
嗯,就该这样用它。
就该这样,向所有人炫耀。
现在想来,是一种高调又窃喜的炫耀。
向所有一无所知的人美滋滋地得意展示,你对我的庇佑。
我以为的,只对我的庇佑。
你极少不睡午觉,哪怕再忙,做题再疯魔,中午都会在教室趴一会休息。
但那天似乎是因为被老师叫去做事,你一个中午都不见人影,午休时间完全被霸占。
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你踩着体育老师最后的红线——清点人数的前几秒,才姗姗来迟。
阳光正好,你却像缺水的太阳花,完全蔫巴,脑袋无力地耷拉低垂着。
在老师宣布原地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后,你拒绝了任何人的运动邀请,一个人回到了教室。
是想要补觉吧。
我走得比你慢很多,等我回到教室的时候,你已经用校服半蒙着头,趴着睡着了。
那天没有下雨,是蓝得发青的晴朗天色,我轻手轻脚在你身旁坐下,翻出中午刚发下来的作业开始写。
教室很安静,你应该睡熟了。
余光中,笼罩着你的校服外套随着你的一呼一吸恬静起伏。
不知为何,那天窗帘拉得很潦草。
阳光顺着留下的空隙,在教室里随机选择幸运嘉宾进行圣光普照。
随着时间的流逝,射入教室的光斑开始偏移。
先是直直刺到我的脸上,我不适地闭眼,抬起手臂做治标不治本的遮挡。
向睡得正熟的你看了一眼,意识到如果我希望你能睡得好。
我必须去处理窗帘的问题。
学校装得窗帘滑轨算是很顺畅的,可缺点也十分明显,它拉动起来时会发出极大的噪音。
我在众多小空隙中找到了那几个可能会影响你睡眠质量的裂缝,轻轻慢慢地扯动窗帘,裂缝被慢慢修复,并没有发出过大的声响。
光斑被严密掩盖,我们的区域陷入恬静温柔的黑暗。
这是我唯一能赠予你的,一句无声的“祝你好梦”。
我再次放轻脚步坐回你身旁,重新握笔,心绪却再难集中回作业的难题。
于是停笔。
我缓缓转头,深深注视你。
真难得。
难得这样张扬大胆地直视你,而非用余光的偷窃。
你像一团非牛顿流体一样,在睡觉这种极其放松且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像猫咪一样变成液体软软地摊开在不大的桌面上,特别可爱。
人的五感是不是会因为某一感的集中而自动调控呢。
教室一直都很安静,但在我视线凝结在你身上的当下,你轻浅的呼吸声突然像被人为拉高了音量,变得如此难以忽视。
同时被加大音量的还有我心脏搏动的声音。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但身体十分诚实地悄悄向你靠近,自动开始模仿复制你的一切。
我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让我的胸膛和你一同起伏,就像是——在共享彼此的呼吸。
我们的呼吸声重叠合一。
李珈。
我无法和你并肩同步前行,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做到……
和你同频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