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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15 高二这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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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这年的校运会在十月份举行，历年的运动会开幕式都是十分令班主任头疼的环节。
去年理菁班十分偷懒又讨巧地用可以盖住一个班的巨幅红旗，让全班被笼罩在红旗下，方阵形成了一面移动的五星红旗，很保守无聊但又让人绝对挑不出错处的设计，简单地结束了班级的队列展示。
今年却很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注入了像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吧。
文艺委员和班长决定将全班人分成四个队伍，分别打扮成四大名著的代表人物。
在不严重耽误我的时间精力的前提下，我对这些集体活动一向没有太大意见。
但这个提议我觉得并不现实，因为这要求全班人都得租服装、化妆贴合角色特点，对于志不在此的人，这太麻烦了。
果不其然，最后的方案协调成了简化突出重点版的四大名著人物扮演。
较为热爱且自己非常愿意的几个同学认真扮演成其中的代表性人物，剩余大部分人就可以跟在代表人物后面滥竽充数即可，打扮也就可以敷衍简单一些，服装只要不让人太出戏都算过关，扮演杂役士兵或是小厮仆从。
我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你。
你在大家的一致推崇下，你扮演的是贾宝玉。
我其实不大认可。
开幕式前三天，文艺委员让人把所有统一租来的服装送到教室，便于大家先试尺寸，要是出现什么特别严重的服装问题也好调整。
手上的布料是匹配其低廉价格的质感。
可能是因为一直跟着你运动吧，我的身板壮实了许多，以往合身的尺码现在穿着有些紧绷，不过倒是也可以将就，换来换去太麻烦了。
在部分同学的强烈提议下，班级最后又加了一个卡通角色队列，只有四个人负责穿玩偶服。
这倒是不用露脸和保持自己的动作表情了，但会很闷热。
有两个玩偶服的尺寸只有高个子才能撑起来，无形中限制了人员，原定不够高的同学和扮演路人的高个同学互换了角色。
你的衣服是自己带来的，并不是跟着班级一起借的。
二者的质感和做工差异明显。
不过这样也对。
贾宝玉穿的衣服怎么可能廉价。
你把衣服穿得非常好看英挺，我却仍然觉得有些违和。
这节课本来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但班主任很多时候的课程时间都不得不为班上的事情让步，被班级活动占用。
雷姐大概是担心没人守着我们会很吵闹。
她预料得没错，于是进班第一句话就是“整个走廊都是你们的声音。”
第二句话是“李珈，你扮的是贾宝玉？”
我清晰地看见，她本来隐隐发火的苗头在看见穿着服装的你的一瞬间被扑灭。
你让她眼前一亮，能让班主任这个红楼梦发烧友露出这种表情。
大概你是真的非常适合贾宝玉。
“谁想到让你扮贾宝玉的，还是你自己喜欢？”
“太适合了。换我们班其他男生来扮都是灾难。”
贾宝玉是怎样的形象呢，我对红楼梦确实不够了解。
脑海中却也会蹦出几个关键词——柔和俊朗、矜贵率真、天真灵动、悲天悯人。
你很适合。
可真到了正式走开幕式的那天，我却发现扮演贾宝玉的是另外一个女生，不是你。
不得不说，可能还是女生扮演贾宝玉更为合适。
贾宝玉身上没有刻板印象中的男性气质，这种仿佛“天上仙”的不在凡间的气质或许只有女性才能演绎出来。
我环视整个队伍，没看到你。
我不记得你有说过其他想要扮演的角色。
是生病了吗。
在换装前，我记得我还在教室见过你一面。
以当时你的状态来看，生病的可能性不大。
那应该就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了。
排在理菁前的上一个班已经在主席台结束了他们的表演，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班走方阵了。
我是个集体意识淡薄的人，但也没必要给热衷于此的人添堵。
听着主持人慷慨激昂的串词，我不由得先收回凌乱的心绪，专心走步。
整个学校的班级排队那样久，但真正走方阵展示的时间其实也就几分钟不到。
我们班的方阵表演很快就结束了，班主任让大家解散自由活动。
运动会期间明面上是不能出现手机的，但事实上，只要不太张狂，老师们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多班级方阵都有同学打扮成了各式人物，穿古装和夸张服饰的比比皆是，这种行为似乎是叫cosplay。
很多人会去找这些打扮成其他角色的人拍照，我听她们的对话，这好像叫作“集邮”？
运动会期间的自由活动时间是真的非常自由，只要不出校门，回宿舍睡觉也没人管，以往这种时候我都会抱书去图书馆，提前自学后面的内容。
之所以今天我还留在操场旁边的空地，是因为——
我刚刚在走方阵前的最后一秒认出了你。
穿上了厚实的玩偶服的你被完全遮盖住，除了你的异常缺席，我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个无厘头的结论。
可直觉又那样强烈。
我选择相信我的心跳。
我在教学楼下的一片绿化很好的空地找到了你，你正被同样穿着精致的同学围着拍照。
我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旁观这一切。
为了考试，我有去看过红楼梦。
短期看，这是投入产出比很低的行为。
坦白说，我看不太明白。
但老师是有做专题讲解的，这似乎是一个“无人生还”的悲剧故事。
所以一开始知道你要扮演贾宝玉时，我总觉得不太好，却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
现在看着你被一圈人拥在中间被换了七八姿势拍照，我才明白当时第一次看你试衣服时候的违和不适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比起贾宝玉这种前半生花团锦簇、奢靡富贵，最后却繁华散尽，落得一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结局，我还是更喜欢你扮成现在这个简单却十分可爱快乐的人气卡通角色。
我听围着你合照的人说，这个角色叫轻松熊？
真是很适合你。
李珈，你迄今为止的人生已经足够轻松惬意、惹人妒忌了。
所以，但愿老天待你一如始终。
就让我永远这样嫉妒下去也好。
看来这个角色是真的很有人气，或是班级租赁的玩偶服质地优良，让人忍不住上手抚摸。
是真的很可爱啊，我站在这里看了一路络绎不绝的和你合影的人流。
拍照姿势千奇百怪，每一个都刷新我对亲密距离的认知。甚至有人双手张开环抱住你，脸颊与你玩偶头套的脸颊紧紧相贴。
看着看着，我迟钝地反应过来。
啊，这好像是个机会。
让我混入喜爱你的大众的机会。
让我可以光明正大拥抱你的机会。
我加入了排队合照的队伍。
很快就轮到我了。
凝视着你玩偶头套上大而圆的无辜眼睛，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嗵嗵作响的血管。
闭眼，一声不吭地向前，张开双臂，用力拥住了你。
厚厚的玩偶服隔在中间，蓬松的绒毛、坚硬的支架、塞满的棉花，让我根本碰不到里面真实的你。
毛绒布料蹭在脸上，软的，暖的，像抱住一团不会跑掉的云。
你被服装裹得圆滚滚的手顿了一瞬，随即还是牢牢地回抱住了我。
我终于可以借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拥抱你了。
李珈……
李珈。
运动会期间，各年级各班都在操场周围的石阶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班的大帐篷。
石阶不只是起到阶梯的作用，这里的阶梯做得很高，绕操场一圈，也充当方便观众坐着观赛或是同学日常休息的“看台”般的作用。
而我，平等地讨厌每一个这样的阶梯。
不止是因为之前骨裂的地方会产生幻痛，更多是因为——这会让我想起伤处的来龙去脉。
我们班分到的位置那的帐篷是明黄色的。
确实蛮显眼，很好找。
班主任将这块帐篷的区域称为“大本营”。
老师并不反对大家赖在宿舍补觉或者去运动会期间的各种活动放松，但最基本的给运动员的保障是要有的。
所以班主任让班长十分灵活地为每一位上场的运动员安排了对应的接应照顾的同学。
像你这样热爱运动的人，自然参加了两项比赛。
1000米男子和跳高。
班长理解大家都想拥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所以就干脆让对应运动员的好朋友成为他的后援。
毕竟无论安排谁，好朋友是一定会到场的。
你的朋友太多，想当你后援的人也不少，自然是轮不到我。
不过，这样也好。
成为你的独家后援，太明显。
跳高比赛的时间被紧促地安排在了开幕式结束后。
轻松熊很快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运动装备齐全，神采奕奕的你。
跳高的初赛和决赛是二合一的，今天早上就能出最终成绩。
跳高所在场地一直都很热闹，每一年都是这样。有很多人会围着看，三三两两站着或坐着，男生女生都有。
你的发挥很漂亮，每一轮的成绩都在稳步上升，几乎没有失误。
但是遇上了两个同样能力不俗的对手，最终以微小差距位列第三。
唯一一次比较严重的失误就是撞杆，因用力过猛甚至还跌下了软垫。
我站得太远，反应再快也来不及。
只能寄希望于坐在草皮上的同学能够接住你给你一些缓冲。
千万，千万不要受伤啊。
幸而，一个反戴酒红鸭舌帽的男生反应极快，几乎在你撞杆的瞬间就已起身。
人潮汹涌的缝隙里，你和他的目光骤然相接，深深两秒。
对视的结果是你慌不择路地撤开眼神。
身体在你的强烈要求下选择避开他，抱头蜷成一团以背着地作缓冲。
我仍然冲进了团团围住你的人群中，看着你被几个玩得更好的朋友查探伤情，从场地另一边赶来的陈逾阔拨开人群滑跪到你面前“大惊小怪”地大呼小叫。
你对所有人笑意盈盈地摆手示意没有大事，甚至有心情说个冷笑话逗逗焦急担心的朋友们，却独独不正面回应那个戴着酒红鸭舌帽的男生的话。
这太奇怪了。
我满心的担忧被你异常的行为荡平。
宁可自己受伤也要避开那个人，这种古怪又别扭的行为是你从前绝不会做的。
你好像在刻意拉开和那个人的距离。
你从没有出现过这种状态。
在此之前，对任何一个人，无论你多讨厌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别扭的状态。
你居然开始回避躲闪，无措惊慌。
我想不明白。
你在逃避什么呢，李珈。
他成为了你的另眼相待。
凭什么。
哪怕只是独独憎恶他。
我也想问，凭什么呢。
我把手伸进裤袋，紧紧攥住你上午为班里每位有项目的同学都准备的葡萄糖片。
由于我被迫报了其中一个项目，我有幸分得几片。
你因为母亲的缘故，对所有可能会低血糖的人都体贴备至。
我不是特别的。
在你这里，我从来都不是特别的。
可哪怕这样，我也留着它们，没有吃。
所以，李珈。
他凭什么可以干预你的爱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