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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0
很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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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物，在并未意识到前，它就和空气别无二致。
是我们总会忽略的必需品。
但人一旦对此有了意识，它就会开始无孔不入地侵略我们的日常生活。
无法忽视，熠熠生辉。
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乐在其中。
比如和你同一时间段的体育课。
比如每周的星期三。
在那次小卖铺偶遇前，我几乎从来没有在体育课期间看见过你。
在那之后，上课下楼的楼道，课中的操场和食堂，下课回教室的路途。
全部，全部都是你。
我不再反感星期三，甚至开始期待体育课。
因为那是唯一确定的你。
不是在学校任意地点忽明忽现的你。
我从未刻意看过你，却记下了你所有运动发带的颜色和款式。
其实你也就那样。
不过一介凡人，哪有那么完美。
高中的第一个学期，我养成了新的习惯。
学校会将期中考或期末考这样的大考排名打印成横幅，贴在长廊上。
也算是现代意义上的放榜。
我曾经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却也会在晚自习期间偷偷从教室里溜出来，站在长廊前扫视排名表。
只不过，找的不是我的名字。
“珈”字曾经对我来说也算生僻字。
现在却已看得近似陌生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语义饱和。
所以，我到底盯了你的名字多久。
二百多名，其实在一千多人的省重点高中也算不错的成绩。
但需要我顺着长廊找很久。
这会让我松一口气。
也给了我站在你面前的底气。
后来我才明白，底气并不是要建立在某一部分要碾压对方的基础上的。
从一开始，我就走向了与你截然相反的那条路。
时间总是很快。
上学期转瞬即逝，下学期也跑到了中后期。
我照例去逛期中考后放榜的长廊。
这次却没有花太长时间。
你的名字，和我在同一面墙。
你考了78名。
从上学期的将近三百名到跻身前一百。
我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并非是在担心你的排名超过我。
而是直觉作祟。
我的心在告诉我，如果我再放纵自己这样下去……
面对你，我迟早会溃不成军。
我像越狱的逃犯，狼狈地回到了教室。
翻出数学试卷，拿笔准备做题。
却因动作太慌乱反而把笔推搡至跌下课桌。
“啪嗒。”
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骤然冷静下来。
缓缓弯下腰，捡起笔，用纸一点一点擦干净笔身。
执笔开始做题。
从那天起，我翘了所有的体育课。
再也没找任何乱七八糟的借口离开教室去校园里晃。
我不要触发，不要彩蛋，不要不安定的掉落。
我要一成不变但稳定可视的未来。
我不要你，李珈。
但命运最爱弄人。
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也有可能——这才是心底真正期盼的事态发展。
那段时间刚刚结束期末考。
但由于补课的缘故，仍然要继续上课。
学校一直都很会安排，校方把文艺汇演移到了这时候举行。
每个班都在为一周后的演出积极排练。
也有班级因为已经考完期末考了，完全松懈下来，在晚自习期间偷偷用大屏幕看电影放松。
比如说，理科菁英班。
当时教室很热闹，班里的同学在争论到底放哪一部电影。
七嘴八舌，众口难调。
最后班长一锤定音。
选择了史诗级灾难片——《泰坦尼克号》。
当时刚轮换完座位，我坐在靠窗最后一排。
原本决定睡一会或者发会呆。
但这毕竟是一口气斩获奥斯卡数项大奖的影片。
我确实做不到无视它。
教室里有很多人都是泰坦尼克号的死忠粉。
从影片开播，就有人冒着不惜暴露“违禁品”的风险开始循环播放它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
当时电影正进展到Jack被邀请到头等舱的宴会，与这一众“上等人”觥筹交错的片段。
Jack的行头很上等，但总会有人刻意发问来提醒周围所有人他下等人的身份。
这人还是他心上人的母亲。
我不喜欢看这种咄咄逼人、令人难堪的桥段。
或者说，我不忍心。
不忍心看自由恣意的Jack被人高高在上地暗讽贬低。
所以我很自然地侧过脸看向窗外。
最后几排的窗帘并未拉上。
从窗外看下去，是一大片空地中夹杂着几棵茂密的桂花树，围有一圈石台。
这片空地上方的路灯坏了很久了，总是忽明忽暗。
但今晚这里很热闹，有班级趁晚自习出来排练节目。
是你们班。
我看见了那个叫文毓的女生。
是之前那个借你白巧克力的人，也是你们班的文艺委员。
她手里拿着一件很华丽很漂亮的……西方礼裙？
和影片中Rose穿的那件黄白相间的长裙很像。
她拿着长裙，似乎在和另外一个人争论着什么。
但这一切，又和我有什么相干。
我正准备将视线重新调转回影片。
先前一直被树荫遮挡住的你，却突然出现。
你向前一步。
整个人完全袒露在我视野。
不稳定的灯光在这一刻恢复正常，暖洋洋地落在你面庞。
就连接触不良的电路都偏爱你。
灯下你的表情一览无余，无奈中透出一点妥协。
你接过了她手中的礼裙。
拿着礼裙走向教学楼，消失在我的视野。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仓皇地转过脸，心念百转。
此时影片正播放到Rose母亲对Jack的第三句质问。
“And you find that sort of rootless existence appealing,do you？”（你喜欢这样四处漂泊吗）
我再次不适地蹙眉，偏头不再看。
惯性般看向窗外，却忘记今晚有你在。
你换上了那条礼裙。
略显不自然地掩面走回刚刚站的地方。
空地上有很多你们班排练的同学。
他们浮夸的反应似乎让你很不自在。
文毓拍拍手，站在小型音箱旁边。
刚才还稀稀拉拉没正形的同学们都精神起来，成双成对地两两站在一起。
看样子，你们排练的是双人舞。
你正好站在灯光的垂直落点下，却也只是一个人站在灯下。
你有些拘谨地扯着裙摆，似乎在和文毓讨论什么。
看表情，最后再次以你的妥协收场。
文毓开始喊节拍，大部分人都逐渐进入状态。
你身上是从未穿过的礼裙，身旁是缺席的舞伴。
我难得在你脸上看到了不自然的……像是窘迫的表情。
你笨拙地跟着节拍移动肢体，似乎很不适应。
过长的裙摆遮住了你格格不入的运动鞋。
我转过头，Jack结束了他短暂的沉默。
“Yes,ma’am I do.”（是的夫人我很喜欢）
“I mean,I’ve got everything I need right here with me.”（全部家当都在身上）
“I got air in my lungs and a few blank sheets of paper.”（我有健康的身体以及作画用的纸）
“I love waking up in the morning not knowing what’s gonna happen...or who I’m gonna meet...where I’m gonna wind up.”（我喜欢在一早起来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或是会到哪里去的感觉）
从这句话开始，Jack彻底松弛下来，开始吃面包，并和他的心上人眼神交流。
窗外的你似乎也极快地适应了现状——你身着女装且没有舞伴的现实。
姿态变得舒展，你一个人优雅地跳起了女步。
Jack仍旧不卑不亢地继续说着。
“Just the other night I was sleeping under a bridge,and now...here I am on the grandest ship in the world...having champagne with you fine people. ”（前两天还在桥下过夜 现在却在这豪华巨轮跟你们共饮香槟）
Jack已经完全跳脱了“上等人”在意的身份标签，神态自若地招呼侍者给他加些香槟。
“I’ll take some more of that.”（再来一点）
窗外却突然传来乐声。
文毓启动了便携音箱。
你们放的音乐是——《My heart will go on》。
我心永恒。
蔫巴巴的裙摆和你一起渐入佳境。
这一刻，黄色长裙像是被注入生命力的花瓣，一动一转皆是风华。
明亮灯光下的你彻底盛开。
教室内的主题曲仍旧在循环播放。
坐在窗户间的我被迫听了一场二重奏。
“I figure life is a gift and I don’t intend on wasting it.”（生命是上帝给的我不打算浪费它）
“You never know what hand you’re gonna get dealt next.”（世事很难预料）
“You learn to take life as it comes at you.”（只能随遇而安）
窗内外的音乐声在这一刻重合。
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
你敲开我的心扉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你融入我的心灵
“Here you go,Cal.”（给你卡尔）
Jack姿态潇洒地向一直叼着烟却没点火的Cal丢去了火柴盒。
Cal略显狼狈地接下火柴盒。
我低头看向窗外的你。
此刻乐声收尾。
你施施然地展开裙摆，优雅地向众人行礼。
姿态洒脱，怡然自得。
晦暗灯光下坦荡的独舞，风中飘扬的发丝和衣角。
灯光闪烁，我心永恒。
真是太过俗套的戏码。
可是为什么我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你的俗套戏码打动。
我的心一败涂地。
心跳狼狈不堪。
世事无常。
随遇而安。
李珈，我将接受命运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