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61 我已经许久 ...
-
我已经许久许久，不下去上体育课了。
却还是能从你体育课前掏出戴在头上的发带款式，识别出你今天将要进行的运动种类。
这是你第十三款发带了，是暖融融的鹅黄色。
今天是打排球吧。
不该再想了。
更不该莫名其妙地绕路去这个可以从高处看见排球场的卫生间。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却还在心中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也是可笑。
你的弹跳力一向很好，我正赶上你猛力起跳扣球的激昂画面，额发随着动作飞起，完完全全地将发带显露出来。
不是鹅黄，是酒红色。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
无论原先你戴的是哪个颜色的发带，最后都会是红色系的。
而你原先戴着的发带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另一个人头上。
握着栏杆的手不自觉地发紧，指尖在栏杆的水泥纹路上划了一下，停在一个细小的缺口处。
我猜得到背后缘由。
可看了又看在排球场上跑跳比赛的你。
不得不承认，红色竟这样衬你。
你眉骨的弧度很干净，平日里穿浅绿和米白，像初春刚冒头的草。
此刻酒红缠在额间，竟把你运动后的那点薄红衬得更明显，眼睫更黑，眸光更亮。
相较你自己惯常的明度高的浅色系风格，红色这样浓烈侵略的颜色竟也被你驾驭得很好。
非常好，是足以称得上惊艳的效果。
我没法彻底翘掉体育课。
体育老师对高三生的底线，是集合和解散总得露一次面。
课代表站在队伍前面清点人数，大家在队伍里窃窃私语。
目光侧视，见你从排球场跑过来，额角的汗顺着下颌骨往下滑。
仅一会不见，你身上便又多了一个红色的物件。
你抬起白皙的手腕，让上面的红色护腕吸走你流淌的汗水，你那如泉水般清澈的汗水。
站在你身侧那个碍眼的人握住了你戴着护腕的手，用他另一只带着同样护腕的手和你紧紧相贴。
两只红色护腕贴在一起，像一道刺眼的红杠。
“虽然你平常都是穿浅色，但酒红色果然也很适合你。”
“我的发带和护腕，在你身上都很好看。”
碍眼的人说出一堆不讨喜的话。
你低头打量手腕，眉眼弯了弯，像是真的满意。
抬眼时，你目光的落点靠下，软了些。
“我一直都不太喜欢深色系，我觉得太沉闷了。有些压抑，特别是深灰色。”
只需低头，我便可以看见自己身上所穿的深灰色T恤。
我稍稍收回目光，期盼着课代表可以尽快清点完人数。
他笑起来，你的目光又落回那人嘴唇上，这次更明显，连眼尾都软下来，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人群散开，我看见你始终盯着他脸上运动后最为红润的地方，笑着说。
“不过我现在觉得酒红色这种稍暗一些的色调也好看。”
英语课照例讲解周测的题目。
老师会给大家拓展题干中的单词，讲到“safeguard”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中文释义：保护，捍卫，防护措施。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
“这个单词还有个意思啊，你们更熟悉——舒肤佳，那个洗护牌子。”
老师又开口，这回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说起来，咱们班也有个‘舒肤佳’哈……”她拉长语调。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轰然炸开。
“卧槽哈哈哈哈哈——”
“老师你怎么回事！”
“CP名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哄笑、拍桌声搅在一起，有人回头来回扫过我和你，暧昧的起哄声裹着高三压抑久了的疯劲，一浪高过一浪。
这话其实并不幽默，就像起哄的大家其实并不当真。
高三紧张时刻的任何“闲话”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并不在意老师开的是什么玩笑，开的是谁和谁的玩笑。
大家只想通过玩笑去释放备考的巨大压力。
这些我都明白。
可这实在太难得了。
是我难得地被老师提起打趣，也是更难得的——和你一同被提起打趣。
满堂的笑闹裹着难得的轻松，连紧绷了许久的教室都亮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往上弯，指尖都松了些。
也同样，像曾经千百次一样，穿越茫茫的人群看向你，观察你的反应。
那样轻松舒适的气氛，我至今仍记得那瞬间心里涌上的所有温热。
和下一秒看向你后的如坠冰窖。
你没在笑。
李珈，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蹙眉拉平嘴角的模样。
连再尴尬的场子都会出来打圆场活络气氛的人，居然没在笑。
松松握拳抬起想要掩饰笑容的那只手，和我嘴角的幅度一并下落，指节攥紧。
怎么。
我现在是，连和你一并被提起都不配了吗。
你没接周围任何一个人递过来的话茬，只装聋般紧盯着笔下早已讲解完毕的试题，眉头皱得更紧。
笔尖顿了顿才又抬头，慢慢看向坐在另一方的陶鸣珂，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生怕他有半分不悦。
对，我哪里配呢。
也就是这学期你和他的座位被调开了，不然你哪里会只远远看一眼，怕是早已经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安抚了。
就这样，这样偏心他。
李珈，你知道吗。
每当他发言时，你总是专注地望向他。
第一个带头起哄鼓掌，总对他笑意盈盈。
怎么到我这里，就是截然不同的待遇了呢。
我知道答案。
我想毁了这个答案。
自高二以后，你和他天天并肩而行形影不离，上到老师下到同学，谁不知道你和他好的上天入地。
你和他有那么多次，从前往后都数不胜数。
我就这一次。
你都要是这样的反应吗。
都要是这副生怕他受委屈生气的表情吗。
你在不爽什么呢。
不知内情的老师，起哄的同学……
还是我呢。
我这个同样“无辜”的被迫参与主人公吗。
你就无辜吗李珈。
算了。
我重重闭上眼。
别记得了李珈。
我所有的失控。
眼神过线的情感涌动。
我的没话找话。
我的卑微与祈求。
你都别再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