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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4 距离高考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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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只剩半个月,学校反倒松了紧绷的弦,难得给我们放了次双休。
放假前的班会,雷姐站在讲台上温声叮嘱,让大家抽空爬爬山、去孔子庙拜一拜,讨个好彩头。
我知道老师并非迷信。这只是一种散心出游的方式,还可以顺便祈福,何乐而不为。
我没有去,选择留宿。
虽说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我偏不信。
如果神佛真可以那么灵验,那我这数以及日的努力和付出又算什么呢。
我坚信我可以,信我实打实的付出,信我勤勤恳恳的十二年。
我唯一做过的祈求上天,就是不断努力。
这次周末哪怕是留宿,学校也没有强制性安排自习。
但早上从宿舍洗漱完,我还是决定去教室自习,教室的学习氛围显著强过其他地方。
从宿舍走去教室的路上,要经过操场。
我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在打球。
走近了才认出是陈逾阔,一个人在篮筐下反复投篮,捡球,再投。
我打算径直走过去。
“舒总!”
他看见我了,高高举起手朝我大幅度晃动。
我脚步顿了一下。
陈逾阔旋即手腕一压,将篮球朝着我稳稳弹过来。
我单手接住。
“来不?我们切磋一把,放松放松!”
想了想,我确实很久很久没有打篮球了。
现在场上也只有陈逾阔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当一次彻底的放松吧。
我把装着试卷的书包放到篮球场旁的台阶上,运球走到他身边。
这场球打了很久。
这样完全沉浸在运动本身的球赛,我很少体验,以往总会分神。
输赢不再那么重要,酣畅淋漓的体感胜过一切。
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后,我们坐在阴凉处休息。
陈逾阔跑去贩卖机买了两瓶冰水,递了一瓶给我,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谢谢。” 我低声道。
“客气啥。”
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沉默了几秒,陈逾阔忽然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舒哥你为什么后来不一起打球了,不过我想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无论如何,作为朋友,我都衷心祝愿你越来越好。”
我愣了一下。
他大概也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缩了缩脖子,用手抱着双臂拍了拍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唉不行,看来我真是和珈珈待久了被他带坏了,说话怪肉麻的。”
“不过我被他影响的也不止这个。”他继续说,语气又活络起来,“我们珈珈这个小圣父,都高三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了,寒假还有空去做志愿服务呢。你知道他干嘛去了吗?去火车站给人指路,站一天,冻得直跺脚还笑呵呵的。回来跟我炫耀,说今天帮了十八个人,破了前一天纪录。”
陈逾阔边说边笑,模仿你跺脚搓手的动作。
“最绝的是后来碰到个老大爷,问路的时候一口浓重方言,珈珈压根听不懂,老大爷还耳背,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俩人就对着比划,他又是指方向、又是掏手机画地图,手脚并用忙活半天,大冷天俩人脸都憋红了,还是鸡同鸭讲。”
“最后珈珈干脆一摆手,直接拎起人家的行李,亲自把老大爷送到进站口,才算完事。回来还跟我总结,说以后得多学几句方言,服务才能更到位。”
陈逾阔的叙事能力向来很好,我近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你冻得鼻尖发红,却一脸认真地跟老大爷比划,笨拙又热忱。
不懂的就去学,不会的就多试。
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陈逾阔忽然不说话了。
我转过头,发现他正盯着我。
盯着我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收了笑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安静下来。
他突然开口,提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新话题。
一个,我从未敢深究的话题。
“舒既白,你知道李珈为什么会突然找你一起打球吗。”
我不知道。
陈逾阔也很清楚我不知道。
所以他没有等我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他和我之前在办公室听到了老师们谈论关于你的一些事情……”
他没有细说。
但很多东西是不用言明的,光是通过表情语气和语境,我就可以得出答案。
老师们谈论关于我的话题,是出于好意。
你后来因为同情做出的靠近,也是出于好意。
面对好意,除了接受和感激,我又能做什么呢。
陈逾阔看向我,顿了顿才轻声继续刚刚的话。
“后来李珈自己也跟我说,他当时肯定是英雄电影看傻了,太自以为是了。哪有人需要拯救。人生又不是只有一种活法。不是像大部分人那样活力满满地活着才算正常。这种定义快乐还擅自作主认为别人不快乐,才是有病。”
“虽然珈珈这么说,但我觉得你还是有受到一些些影响的。”
他的语气轻下来,“我觉得你……快乐了很多。”
我怔愣地听着,大脑开始盲目地抓取关键词进行分析。
一些?
不止一些。
何止一些。
陈逾阔伸手到我面前晃了几下。
“怎么了,舒哥。咋这个表情?”
我回过神来,眼神从半空中移到他脸上,嘴角如抽搐般牵动着笑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逾阔。”
眼神再次失焦,落到不远处的篮筐上。
啊……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李珈。
原来我只是你少年时期英雄主义的证明。
原来你的突然靠近,是想给我留些生的念想。
你成功了,李珈。
高中最后一节数学课。
万老师还是那样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让大家看自己的错题本。
她时不时下讲台溜达,监督或是答疑。
应该是快要下课的时候吧。
她又一次在讲台上冷不丁地开口,像这三年中每一次吓人的突然出声。
“伙计们,我是不是还没有和大家认真介绍过我的名字过?”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她也不需要我们回答,笑着用手支着头,懒懒开口。
“大家就不会好奇我这个奇怪的名字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万一从。
她说她的父母都是教数学的,所以她也算是子承母业。
名字乍一听很奇怪,但她很喜欢。
出处是——用一,从无,可生万物。
“这是很能体现数学浪漫的一句话。我父母和我都很喜欢。”
“当然啦。但只看名字的取字就可以看出我们仨都没什么文学素养。”
“我的名字也可以断句成,万一,从。这也很数学。毕竟很多伟大都是从所谓‘不自量力’的‘万一’开始的。”
“今天是我和大家的最后一节数学课了。”她难得正色,直起身子,很慢很郑重地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后才笑着开口。
“今天就借我的名字。”
“祝愿大家未来余生,都能有提出‘万一’的勇气。”
“……那结果呢?”
安静的教室中不知道是谁弱弱发问。
我默默垂下眼,这也是我想问却没说出口的。
万老师耳朵一贯很好,这次听力也是正常发挥。
她听见了,也沉默了,悬在半空的眼神复杂。
最后还是挑眉像平常一样没正形地开口,但语气很认真。
“对于数学史上的很多经典难题来说,结果太重要了。”
“但对于人生,有时候结果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或者,也可能和高考一样。”
“有过程分的嘛。”
万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看着我们说的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说不上什么理由。
可能只是被触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