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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黎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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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是被一阵尖锐的碎裂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卧室门被撞开的瞬间,看见祁连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怎么了?”黎簇冲过去想拉他,却被少年猛地甩开。
祁连的眼神很陌生,带着点警惕和暴戾,像只被激怒的幼兽:“别碰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谁?”
黎簇的心脏骤然缩紧。
这不是他熟悉的祁连。
熟悉的祁连会抱着他的腰撒娇,会在他生气时小心翼翼地递糖,眼里永远亮着温顺又执拗的光。可眼前的人,眼神里只有冰冷的防备,连攥着碎片的手都在用力,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咬。
“祁连,是我。”黎簇放轻声音,慢慢朝他靠近,“你看看我,我是黎簇。”
少年的瞳孔缩了缩,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眉头紧紧拧着,忽然捂着头蹲下身,发出痛苦的闷哼。掌心的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朵妖冶的红。
“头……疼……”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一会儿是刚才的冷硬,一会儿又染上熟悉的委屈,“黎簇……我头好疼……”
黎簇连忙蹲下身,不顾碎片扎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怕,我在。”他小心翼翼地掰开祁连的手,将碎片一点点挑出来,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包扎伤口时,祁连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等黎簇缠好最后一圈纱布,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回了熟悉的模样,带着点茫然和后怕,眼眶红得厉害:“黎簇……我刚才……”
“没事了。”黎簇打断他,擦掉他脸颊的泪痕,“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祁连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又出来了。”
“他”——这是祁连对另一个自己的称呼。
黎簇第一次知道“他”的存在,是在祁连十三岁那年。那天少年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胡言乱语,一会儿哭着喊“别丢下我”,一会儿又用冰冷的语气说“滚开”。后来医生说,是童年创伤引发的应激反应,可能会在极端情绪下出现分离性身份障碍。
这些年“他”很少出现,黎簇几乎快要忘记这个隐患,直到此刻。
“他对你做什么了吗?”黎簇把他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没有……”祁连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我怕……怕他伤害你。他很讨厌别人靠近你,上次张秘书……”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张秘书离职前,曾偷偷跟他说过,有天晚上加班,看到祁连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冷得像冰,吓了她一跳。当时他只当是少年闹脾气,现在想来……
“以后他再出来,你别硬碰硬。”黎簇的声音有些发紧,“等我回来,嗯?”
祁连用力点头,忽然抓住他的手,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你别离开我。他说,只要你在,我就不会被丢掉……”
黎簇看着他眼里的恐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反手握住少年的手,将那点颤抖牢牢包裹住:“我不走。”
那天下午,黎簇推掉了所有工作。他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祁连就趴在他腿上看书,像只黏人的猫,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才安心地继续翻页。
夕阳西下时,祁连忽然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黎簇的心提了起来。
“你不该对他这么好。”少年开口,声音是“他”的语调,带着点嘲讽,“他太蠢了,总以为你真的不会走。”
“祁连——”
“别叫那个名字。”“他”打断他,眼神像淬了冰,“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觉得玩弄他很有趣?”
黎簇的呼吸沉了沉:“我没有玩弄他。”
“没有?”“他”笑了,笑得有点残忍,“那你敢说,你对他的纵容,没有一点是因为同情?因为他是你捡回来的可怜虫?”
黎簇的指尖攥紧了,文件的边角被捏得发皱。
“他不敢想的,我替他想。”“他”凑近一步,眼神里的偏执比祁连更甚,“你要是敢走,我会让你永远离不开。不是用锁链那种蠢东西,是让你再也动不了的那种。”
威胁的话语像冰锥,刺得黎簇后背发凉。可他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和祁连如出一辙的不安,忽然说不出狠话。
无论是哪个祁连,都只是在害怕被丢下而已。
“我不会走。”黎簇的声音很平静,“对他,也不是同情。”
“他”的眼神闪了闪,像是在怀疑,又像是在动摇。过了很久,少年忽然捂着头晃了晃,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变回了熟悉的温顺,带着点茫然:“黎簇……我刚才……”
“没事了。”黎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后颈的朱砂痣,温热的触感让人心安,“饿不饿?我去做晚饭。”
祁连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脑海里闪过的冰冷念头,像褪色的墨水,只剩下模糊的痕迹,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的存在,像个藏在心底的影子,在他脆弱的时候出现,用尖锐的方式保护他。可他怕,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取代自己,怕“他”真的会伤害到黎簇。
厨房里飘来糖醋鱼的香气,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祁连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黎簇系着围裙的背影,忽然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黎簇,”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丢下我,对不对?”
黎簇翻炒的动作顿了顿,将火调小,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嗯,不丢下你。”
锅里的糖醋汁咕嘟作响,甜香漫了满厨房。祁连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无论是哪个自己,或许都在渴望同一个东西——
渴望这个人永远都在。
夜色渐深,祁连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皱着。黎簇坐在床边,看着他不安的睡颜,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出现,不知道这样的羁绊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只要祁连还需要他,他就不会离开。
无论是阳光明媚的那个,还是藏在阴影里的那个。
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