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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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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白从皇宫出来，步履却重逾千斤。艾里奥斯的话不仅仅是一种信任，更像是一道无形纽带。
回到科技区那间不算宽敞的公寓，沐白习惯性地点开了全息屏幕听起了新闻。柔和的播报声流淌出来，起初是些关于新式民用飞行器能源效率提升、某星系农业星球丰收的寻常消息。他一边听着，一边脱下外衣，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皇室及帝国议会联合发布公告。前大皇子，阿斯特·索兰殿下，已于今日正式签署并公示文件，声明出于个人意愿及帝国长远稳定考虑，自愿放弃一切皇位继承权利，宣誓效忠并全力支持艾里奥斯皇帝陛下。陛下感念其深明大义，顺应其志，册封阿斯特殿下为‘北境守护者’亲王，赐封地位于帝国北部边疆富饶安宁的‘天鹅绒星域’。据悉，阿斯特亲王殿下不日将启程前往封地……”
公告下方滚动的实时评论和社交媒体热度指数疯狂飙升，各种猜测、感慨、祝福、分析如同爆炸的信息洪流。但官方定调清晰，程序完备，将一场潜在的政治地震，消弭于一场体面、合法、且顺应“殿下个人高尚选择”的和平过渡之中。
沐白看着新闻，心中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为好友克拉多，也为那个历经磨难的阿斯特·索兰殿下。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远离漩涡，在属于自己的星空下，与所爱相伴余生。
他关掉新闻，让房间重新陷入安静。窗外的天空已是人造晚霞模式，绚丽的橙红与紫粉涂抹在模拟天幕上，温暖而虚幻。就在他准备去整理一下实验室带回来的数据板时，个人终端特有的、为某个联系人设置的轻微震动提示响起。
是尤文斯。
沐白立刻点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尤文斯：「明天清晨出发，前往西区前线。」
前线？沐白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又要打仗了？情况很紧急？」
「不是进攻性作战任务。是‘盾牌’后续。帝国与异兽方面的非正式接触渠道有了一些反馈。要谈判了。」
停火谈判？沐白愣住了。这确实比爆发新的战斗要好，但……
「谈判……危险吗？要去多久？」
「风险可控，不必担心。」
「这次不用再熬夜给我赶制秘密武器了。」
沐白的脸颊微微一热，仿佛被隔着网络看穿了心思，有些羞恼，又有些甜意。
「谁会嫌弃多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你在哪儿？」
「在家。」
「等我。」
沐白看着终端，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一时有些无措。来家里？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并没有凌乱的头发，又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以实用和凌乱著称的客厅，思考着要不要紧急收拾一下。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公寓楼下的街道，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却充满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这栋楼的正门前。这声音不同于常见的悬浮车或公共飞艇，更加锐利，更具穿透力，甚至引起了几扇窗户后好奇的探视。
沐白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便怔住了。
楼下停着的，并非军部那千篇一律的深色制式车辆，是一辆通体流线型，哑光深空灰与亮橙色闪电条纹交织的最新款限量版竞技飞梭。
造型张扬凌厉，每一道曲线都散发着速度与金钱的气息，在街角路灯和渐暗天色的映衬下，闪烁着一种冷冽又炫目的光泽。
而跨坐在那辆炫目飞梭上的，正是尤文斯。
他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制服，穿着一身略紧身的深黑色专业赛车防护服。特殊材质的布料完美地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清晰勾勒出宽厚结实的肩膀、紧窄有力的腰腹，以及修长的双腿。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另一条腿还曲在飞梭踏板上，手里正拿着一个同色系的全防护头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似乎是心有所感，他抬起头，精准地望向沐白所在的楼层窗户。
那一刻，街灯与飞梭自身微弱的指示灯恰好映亮了他的侧脸。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与这身炫酷行头相得益彰的笑意。英俊而立体的五官在光影对比下，仿佛被精心雕琢过，散发着一种令人屏息的魅力。
沐白一时竟看呆了，心脏不争气地重重擂动起来。他想起在荒星里的那个避难所避难所，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重伤初愈的尤文斯，对方穿着从避难所仓库翻出的防护服，沉默地站在控制室的微光里，同样的高大健美。
彼时，自己还是个一心想回家继承家业的懒散雄虫，谁能想到短短数月，星移斗转，他成了帝国倚重的武器研发首席，名字与能改变战局的发明联系在一起。而尤文斯，也从一个被追杀的“叛徒”，成为了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帝国大校，深受皇室与军团信任。
他们的命运轨迹，在那一刻的荒星上交汇，便如同两颗不同轨道的行星被无形的引力捕捉，从此紧密缠绕，再难分离。
窗下的尤文斯见他愣在窗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沐白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连忙转身，甚至没顾上换掉居家的软底鞋，就这么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
乘坐高速电梯下楼，推开公寓楼沉重的玻璃大门，傍晚微凉的风混合着那辆炫酷飞梭散发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尤文斯已经放下了头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有些慌乱地跑近。
“过来。”尤文斯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时听起来更松弛。
沐白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身紧身防护服下蕴含的蓬勃生命力，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气息。
“你……你怎么……” 沐白一时不知该问车，还是问这身打扮。
“好看吗？”尤文斯笑意更深，“喜欢吗？”
沐白缩了缩脚趾：“好看。喜欢。”
尤文斯长腿一跨，利落地从飞梭上下来，站到沐白面前。他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沐白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力度适中，却不容挣脱。
然后，尤文斯微微倾身，在沐白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额头。鼻尖似有若无地相碰，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
“沐白，”尤文斯低声唤他，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气音，拂过他的皮肤，“今晚，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想做什么？”
沐白被他笼罩在气息里，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来到首都星之后，他的生活轨迹几乎就是实验室、住所、军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了研究武器上。首都星有什么名胜古迹？有什么值得一去的景观？他从未关心过。
“没有吗？”尤文斯并不意外，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抵着额头的动作未变，继续低语，“那……跟我走。”
沐白点了点头，细微的动作蹭着对方的额头。
“好。”尤文斯这才稍稍退开，但牵着的手并未松开。他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另一个稍小一号但款式相同的头盔，温柔地戴在沐白头上，又拂开他额前被压住的头发。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重新跨上飞梭，长腿支地，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戴着头盔显得有些懵懂的沐白，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座位：“上来。”
沐白看着那狭窄的、紧贴着重心位置的座位，又看了看尤文斯宽阔的背脊，犹豫了一下。他从未坐过这种竞技飞梭。该怎么坐？
他跨坐上去，试探性地轻轻揪住了尤文斯腰间两侧的布料。很小心，仿佛怕捏坏了。
尤文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两只只捏住一点点衣料的手，闷笑出声。那笑声透过紧贴的背脊传来，带着震动的共鸣。他干脆不由分说的反手抓住沐白的手腕，将他的双臂向前一带，稳稳地、彻底地环在了自己紧实劲瘦的腰间。
“抱紧。”尤文斯只丢下这两个字，带着命令式的温柔。
沐白的脸颊瞬间爆红，幸好藏在头盔里。他僵硬地维持着被摆布的姿势，手臂隔着防护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腰腹肌肉的硬朗轮廓和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安全感，伴随着巨大的羞窘，将他淹没。
下一瞬，尤文斯拧动了动力阀。
“轰——”
低沉猛烈的引擎咆哮声骤然炸响，打破了街区的宁静。飞梭如同被释放的箭矢，毫无缓冲地弹射而出。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沐白狠狠按在尤文斯的后背上，他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对方宽阔坚实的脊背上。
“啊——！” 速度带来的失重与风压让他忍不住叫出声，但声音大半被头盔和呼啸的风声吞没。
尤文斯似乎轻笑了一声，操控着飞梭，如同一道闪电，灵巧而狂暴地汇入了首都星立体交通网那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速度太快了！周围林立的高楼、造型各异的悬浮建筑、层层叠叠的空中轨道、绚烂夺目的全息广告巨幕……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向后飞掠，模糊成一道道拖曳着光尾的彩色线条，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高速流动的万花筒。
熟悉的建筑以从未有过的角度和速度掠过，变得陌生而充满动感；平日里需要仰视的空中花园、穿梭如织的公共飞艇，此刻都成了脚下流动景观的一部分。
尤文斯没有走常规的空中主干道，而是驾驭着飞梭，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楼宇的间隙、较低的空域、甚至沿着某条宽阔的景观河道上空疾驰。他带着沐白掠过昼夜不息、霓虹璀璨的商业中心，穿过笼罩在静谧蓝光中的高级住宅区，又陡然拔升，冲向城市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
钢筋森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在夜色下呈现出深邃墨蓝色的浩瀚海洋！飞梭沿着海岸线疾飞，远处海面之下似乎有庞大的阴影游弋，那是被保护起来的巨型原生海洋生物。偶尔，能看到成群发着微光的星跃鱼被飞梭的动静惊扰，猛地跃出海面，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亮的弧线，又“扑通扑通”地落回水中，溅起碎钻般的光点，美得如梦似幻。
飞梭并未停留，继续向前。他们飞越了海洋，下方逐渐出现了在月光下泛着冷冽银白的山脉轮廓。
掠过雪山，地形再次变化，出现了广袤无垠的草原。
飞梭的速度终于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在一片地势略高、视野极其开阔的草坡上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世界骤然陷入一片辽阔的寂静。只有晚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夜虫的鸣叫，以及彼此还未完全平复的、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尤文斯先下了车，然后转身，伸手将还沉浸在高速飞驰余韵和眼前美景震撼中的沐白扶了下来，帮他解开了头盔。
清凉的带着青草芬芳的夜风瞬间拂面，吹散了头盔内的闷热，也让沐白有些恍惚的思绪清醒了些。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与光污染，漫天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静静流淌。远处的地平线，残留着一抹壮丽的、由橙红渐变为绛紫的夕阳余晖，与开始浮现的星子交相辉映，构成一幅静谧浩瀚的画卷。
尤文斯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再次将他揽入怀中。
沐白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进他怀里，将侧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渐渐同步的心跳，一同望着天边那最后一抹辉煌的沉没。
天地辽阔，星河低垂，风中只有草叶的私语。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良久，尤文斯低沉的声音在沐白头顶响起，打破了宁静，却比宁静更深邃。
“沐白。”
“嗯？”
“我想亲亲你。”
沐白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心跳如鼓。
尤文斯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继续低语，声音沙哑而深情：
“我想和你额头碰着额头。”
“我想和你心贴着心。”
“我想和你一起，看星球的诞生，看星云的湮灭，看时光在宇宙的尺度下缓缓流淌。”
他的目光锁着沐白，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连同自己的誓言，一起镌刻进永恒：
“我想和你一起，沐白，走到时间的尽头。无论那里是光辉，还是虚无。”
沐白的眼眶倏地红了。银灰色的眼眸中氤氲起水汽，在星光下闪烁如碎钻。他看着尤文斯，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的雌虫。
他踮起脚尖，主动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用一个轻轻的、带着泪意的吻，印上了尤文斯的唇。
而就在这深情拥吻的时刻，沐白感觉到一片柔和光芒，自身前弥散开来。
他若有所感，微微睁开迷蒙的泪眼。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尤文斯的背后，在星光下，毫无预兆地缓缓地展开了一对巨大而华美的翅翼。那并非昆虫式的透明膜翅，而是更接近神话中描述的光翼，边缘泛着流金般的光。
那对光翼之上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不断流动变幻的璀璨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星河，在翅翼上缓缓旋转、流淌、明灭，闪烁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光泽。他们交织变幻，流光溢彩，将周围的一片草地都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那是虫族雌虫只有在面对此生认定的唯一挚爱，在情感达到最浓烈的顶峰时，才会自然激发显现的——求偶纹。
与此同时，尤文斯后颈处，那片象征着其力量与血脉的金色虫纹，也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华。古老的纹路清晰浮现，金光流转，与他翅翼上梦幻的求偶纹交相辉映，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神圣又充满了极致爱意的光晕之中。
他微微退开些许，额头依旧与沐白相抵，炽热的呼吸交融。他凝视着沐白震惊而迷醉的眼眸，背后的光翼与颈后的虫纹光芒，将他俊美如神祇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惊心动魄。
“沐白，”他再次低唤，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与虔诚，“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一切，我的力量，我的荣耀，我的未来……和我全部的爱，都呈于你面前。”
“你，愿意接受吗？”
沐白无法言语。他看着眼前这为他绽放全部光芒的雌虫，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和整个灿烂星空的灰蓝色眼眸，只觉得胸腔被某种滚烫而充盈的情感涨得满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触碰尤文斯后颈那炽热发光的金色虫纹，又缓缓滑向他脸颊，最后，再次主动吻了上去。
用这个吻，给出了他无声的，却同样坚定无比的答案。
星辰在他们头顶旋转，夜风温柔环绕，广袤的草原寂静无声，唯有那对流光溢彩的翅翼，和相拥深吻的爱侣，成为这片星空下，最永恒、最璀璨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