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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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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标准日后，帝国官方发布了正式的公告，确认了北部边境“静谧之湖”星系的灾难性损失，以及对西区谈判遇袭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尽管措辞尽可能克制、严谨，保留了“搜寻幸存者”的可能性，但“星球生态湮灭”、“旗舰失联且判定生还希望渺茫”等字眼，已然昭示了最可能的结局。
举国哗然，继而陷入巨大的悲愤之中。阿斯特亲王虽已放弃皇位，但其皇室身份与在军中曾有的威望，克拉多背后显赫的阿斯塔家族，以及尤文斯这位新晋的英雄……他们的“罹难”与“失踪”，瞬间点燃了所有虫族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哀伤。
星网被黑白二色和悼念的符号淹没，街头开始出现自发的静默游行和悼念活动。要求严惩异兽、血债血偿的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因财政压力而有所抬头的主和声音，被彻底淹没在沸腾的民意里。帝国上下，从未如此同仇敌忾。
沐白没有参与任何悼念活动。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和公寓里。乌尔奇和助理强行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日复一日地，对着那些未完成的设计图，或是呆坐着，看着终端里那两条再也没有更新过的对话界面。眼睛红肿未消，里面布满了血丝，却再流不出一滴泪。
直到这一天，新闻播报了军部将为“确认殉国”及“失踪且生还无望”的将士，举行联合悼念仪式，其中，包括为尤文斯大校准备的覆盖着帝国星辰旗帜的空棺。
沐白的眼珠，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直播。但在仪式结束后的傍晚，他第一次主动走出了关闭数日的公寓。没有理会乌尔奇发来的数条担忧的讯息，他径直走向了导师在军部科学院的专属实验室。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推开厚重的实验室大门时，乌尔奇正和第一军团长伏尔甘上将站在一起，两人似乎正在低声商讨着什么，脸色都极为凝重。听到声音，他们同时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俱是一愣。
沐白的样子让他们心头一紧。短短数日，他瘦了一大圈，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白，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执拗的光芒，仿佛两块即将碎裂、却依然不肯熄灭的寒冰。
“沐白？你……”乌尔奇下意识地想上前。
沐白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第一军团长伏尔甘上将脸上。他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和之前的嘶吼而沙哑不堪，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在地：
“我做了十三套新武器系统的完整设计图，包括理论验证、基础参数和初步的工程实现路径。涵盖了单兵突击、机甲重装、星舰防御、轨道轰炸、以及……针对异兽空间潮汐及高能量生物体的特殊探查装备。”
他报出了一连串乌尔奇和伏尔甘都未曾听过的名称，每一个都直指目前前线战场最棘手的问题。
“所有图纸、数据、模拟报告，都在我的终端和实验室主脑里，最高权限加密，密钥我可以现在移交。”沐白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帝国科学院武器研发首席的职位，我可以继续担任，直到这些项目完成，或者……你们找到替代者。”
他抬起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看向面色深沉的伏尔甘上将，说出了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我什么都不要。军衔、荣誉、资源、待遇……我都不要。我只要上前线。”
“我要去西区。我要去‘‘坚定号’最后失联的地方。”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沐白沙哑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在回荡。
乌尔奇最先反应过来，他急得几乎跳起来：“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前线是你能去的地方吗？你是雄虫，是帝国顶尖的科学家。你的价值在实验室，不是拿着枪去战场上拼命。尤文斯他要是知道……”
“他知道。”沐白打断了乌尔奇，声音依旧平静，“如果是我失联了，他也会这样。我只是做了同样的事。”
他看向乌尔奇，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哀求，“导师，求您了……”
“我不同意！”乌尔奇又急又气，转向一直沉默的伏尔甘，“伏尔甘，你说句话！这孩子是伤心过度，失了智了！你怎么能让他……”
伏尔甘上将抬了抬手，制止了乌尔奇的话。
“沐白首席，”伏尔甘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你的才华和贡献，帝国铭记。你的悲伤，我理解。但军有军规，战场不是实验室。你的要求，于理不合，于情……风险太大。帝国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位像你这样的瑰宝，尤文斯也绝不会希望你用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我已经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再坐在后方，等着也许永远也等不回来的消息。伏尔甘上将，您告诉我，在战场上，是什么决定了胜负？是精良的武器，是悍勇的士兵，还是……必须赢、必须找到某个答案的……决心？”
他踏前一步：“我的决心，就在这里。要么，您批准我以技术顾问或观察员的身份随军，我会遵守一切军规，在非战斗岗位发挥作用，但我必须靠近前线，必须有机会……去寻找线索。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伏尔甘和乌尔奇都明白，没有“要么”。如果军团不答应，这只看似柔弱的雄虫，或许会用自己的方式，做出更不可预测、更危险的事情。
乌尔奇还想再劝，伏尔甘却再次抬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兹事体大，我需要与陛下及军部商议。”伏尔甘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一口回绝。
“在此之间，沐白首席，请你保重自己。你的知识和头脑，是对尤文斯，也是对帝国，最好的告慰和武器。”
沐白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大余地。他深深地看了伏尔甘一眼，又看向满脸痛心疾首的导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数日后，一场肃穆而哀荣备至的联合葬礼，在首都星国家烈士陵园举行。阿斯特亲王与克拉多·阿斯塔的衣冠冢，与尤文斯·斯凯尔大校覆盖着帝国星辰旗的空棺，并排安置在陵园最显赫的位置。
皇帝艾里奥斯亲自出席，主持仪式，并发表了沉痛而有力的讲话，誓言帝国必将讨还血债。
葬礼庄重悲壮，无数民众自发聚集在陵园外，静默致哀。沐白穿着最简洁的黑色礼服，站在军方技术官员的队列中，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冰冷平静。
他远远望着那具覆盖着旗帜、里面却空无一物的棺椁，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草原星光下，那对为他粲然绽放的、流光溢彩的翅翼。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沐白独自站在陵园一角高大的纪念碑阴影下，久久未动。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带来熟悉的、清冽而威严的气息。
沐白没有回头。
艾里奥斯走到他身边停下，同样望着远处。年轻的皇帝今日卸去了繁重的礼服，只着一身素黑的常服，金色的短发显得有些暗淡。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我知道，你和尤文斯之间的事情。”
艾里奥斯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他出发前，曾来向我辞行。他提起你时……眼神很不一样。”
沐白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出声。
“他是个优秀的军人，忠诚的臣子，也是……难得重情的虫。”艾里奥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惋惜，“发生这样的事……帝国失去了一位栋梁，而你……失去的更多。”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沐白冰冷苍白的侧脸，湛蓝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沐白，斯人已矣……生者还需前行。帝国需要你，你的导师、朋友，都需要你。如果……如果你觉得艰难，我的肩膀，或许可以……暂时让你依靠。”
这话语中的含义，已经超出了君王对臣子的抚慰，带着一丝更深沉的、属于艾里奥斯个人的关切与暗示。
沐白终于缓缓转过了头。银灰色的眼眸对上了皇帝湛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感动，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以及那从未熄灭的执拗火焰。
“陛下，”沐白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床下凿出，“感谢您的关怀。但，只要一天没见到尤文斯的……尸体，只要一天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已然殉国，我就一天不会放弃。”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具刺目的空棺，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决绝：“导师和伏尔甘上将不让我去前线，是出于保护和规则。我理解，但不接受。”
他再次看向艾里奥斯：“陛下，您知道我的能力，也知道我的决心。让我去西区。不必是战斗岗位，技术支援、装备测试、战场数据收集……任何名义都可以。但我必须去。在那里，我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用我的一切，去找到他，或者……为他和所有罹难的虫，讨回该讨的东西。”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艾里奥斯静静地注视着沐白。他明白，有些事情晚了一步，就永远的错过了。
良久，年轻的皇帝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只是伸出手，极其短暂、却带着某种沉重认可意味地，拍了拍沐白瘦削的肩膀。
“保重自己，沐白首席。”艾里奥斯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朕回宫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无声靠近的侍从官簇拥下，离开了陵园。那挺拔的背影，在苍茫的暮色与陵园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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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正式发布战争动员令，宣布对异兽的卑劣偷袭与造成的惨重损失，发起“全面而彻底”的军事回应。
帝国战争机器，这个因财政和内耗而稍显迟滞的庞然大物，在哀伤与愤怒的燃料注入下，轰然启动，爆发出惊人的效率与力量。
无数的星舰从遍布帝国的船坞中启航，汇聚成一道道钢铁洪流；最新列装的机甲部队在起降坪上列队，漆面反射着冷冽的寒光；满载士兵和装备的运输舰络绎不绝。帝国的旗帜在每一艘舰船的指挥塔上猎猎作响。
而在这支即将开赴前线的庞大军团中，有一支格外引人注目的先遣舰队。它并非规模最大，却汇聚了帝国最新锐的星舰，包括经过紧急改装的、搭载了实验性“磁暴”主炮的新型战列舰，以及配备了沐白设计的最新式单兵电突枪与能量护盾的精锐陆战队。
在舰队旗舰“不屈号”的参谋会议室里，新增了一个特殊的、保密级别极高的技术分析席位。
沐白以“特聘技术总顾问”的身份，随第一军团先遣舰队，出征西区。
舰队，开始缓缓加速，脱离首都星的引力范围，朝着那片吞噬了他所爱之虫的星空战场，义无反顾地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