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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机会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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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双眼猛然睁开,英俊的男人眼神麻木,带着这个答案,空洞的望着花白的车顶。
意识从混沌中碎裂成片又相继钻回身体,他挣扎着掀开身上盖着的风衣坐起身,这是自己的迈巴赫,缓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喝断片了。
“你做梦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猝然响起。
郑沛霆猛地抬头,对上了后视镜里舒云平淡无波的双眼。
“舒云?”
车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清晨早起的鸟儿滑翔过天际 ,象山台顶温柔的风吹散两侧金黄的落叶,象山寺晨起的扫地僧一身砖黄色僧袍落地,正在卖力的打扫着寺庙前的空场,见到两人从车里下来,双手合十向他们作揖问早。
郑沛霆感受到第一缕阳光时,感觉自己已经半世纪没见过太阳了。
两人进寺庙拜了拜 舒云看了一圈没见那个小和尚。
“舒云你昨天怎么会想到来这里,象山寺,你这是想求姻缘了。”
不得不说拜佛真是静心,郑沛霆方才梦里那些愤恨和绝望又被他不动声色的藏在了吊儿郎当的外表之下。
两人望着连绵群山,舒云眉梢微挑,“究竟是谁想求姻缘?昨天是可是你哭着喊着要来象山台顶的。”
“我要来的……”郑沛霆那张还没有睡醒的俊脸上露出迷茫,深邃眼窝下的双眼皮被他一揉成功变成了三层,
“嘶——难道我真想求姻缘?”
他侧过头打量舒云,微风吹动碎发露出眉眼,那张淡薄的脸上五官清俊挺立着,皮肤白的透光,一身宽大的藏蓝色睡衣被风吹的紧贴身形更显削瘦。
舒云披着风衣,双肘架在莲花是雕塑栅栏上,那么清冷疏离,身后佛堂钟声幢幢空中孤鸟划破天际,更显苍凉美感不染凡尘。
气质,神情,面容,身段,任谁看了都会心动吧。
郑沛霆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天蒋明辉差点吻上舒云那一幕,当时郑沛霆愤怒到极点的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蒋明辉那种垃圾碰舒云一下都是玷污。
今天看着舒云,他无端想,自己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自己对这个人的欺骗引诱拉拢,不也是玷污。
想着想着郑沛霆忽然笑了,他为什么要想这些没用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为色所迷,马上就要鬼迷心窍放弃自己的计划?
不,不到那个地步。
他一把箍住了舒云劲瘦的腰肢,脑袋顺势靠近舒云洁白的颈窝,好像在证明自己就是个流氓一样要把玷污这个罪名坐实。
压低声音,带着丝麻,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我的潜意识里想找个媳妇了,才带你来的。”那个你字说的绵软冗长。
舒云脸色骤变,抬手就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一下郑沛霆坚硬的胸口,狠着力道把他推开,这个动作简直太顺手了,好像每次见到郑沛霆都要用这个动作和他保持距离,不然他就要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自己。
“你是不脑子有病?”舒云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没事干调戏朋友是你的乐趣?平常你和付鹏宇也这样?”
郑沛霆非常理所应当的霸气挑眉,“当然不会,就爱调戏你这种不染凡尘的良家妇男。”
“滚蛋!”舒云平静的脸变成隐忍的马上要爆发的表情,“良家妇男大半夜被叫出来抬醉鬼,又一夜没合眼带你来这,现在,我要回去休息了,少扯淡。”
说罢,舒云一甩衣袖就要开车去,却被郑沛霆这个不要脸的生拉硬拽回来。
“别气别气,全当我嘴贱胡说八道,我来着是想带你看看我小时候常看的风景嘛。”他揪着舒云的袖子不放手。
“起开。”舒云不为所动大力挣脱往车里走。
郑沛霆一见不好,这是真生气了,可惜心里一点没有愧疚,全是看冷美人生气倔强甩他大巴掌的爽感。
舒云甩开他一步不停,跨着大步子就要上车,可惜在他摸到车门的前一秒,感觉腰上一个用力他全身都被翻转,紧接着天旋地转。
郑沛霆箍着他弯腰一扛,他整个人都被郑沛霆结结实实锁在了结实宽厚的肩膀上。
舒云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郑沛霆真是每次的行为都让人大跌眼镜并且十分诡异。
这个武大郎抗媳妇的姿势成功激怒舒云,他那双修长的腿蓄力,作势就要踢郑沛霆胸口。
此刻已然将近九点,象山是洲海市著名景区,从象山公园攀山到象山台顶,然后进象山寺拜佛求姻缘是一条线路。也有很多游客专为象山寺而来,因此两人周围的游客多了起来,大家纷纷为两个帅哥驻足。
就听一个小女孩十分激动,想悄声都无法压制自己的音量,“看看看!帅哥!我靠他俩是一对儿诶!果然象山寺就是灵,走咋们赶紧进去拜拜,备不住出来就能碰上这么帅的正缘!”
“诶,这个象山寺竟然连同性恋的红线也能牵啊,我还怕佛祖不管同性恋呢”
“哇!好劲爆啊,这是在寺庙前就这么激情吗?这是可以的吗?”
“你不懂,象山寺就是求姻缘的,佛祖看见这种的备不住更高兴呢。”
一字不漏,这些话完完全全都听在了两人耳朵里,舒云生无可恋,脸红的要沁血!
他这辈子但凡在外人面前都是端庄有礼,冷静自持的舒大工程师,不说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吧也是客客气气的体面人。
怎么就跟欠了郑沛霆五百万一样,一碰见他就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他妈要干嘛!快放我下去!”舒云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忍着吐血的心情,从牙缝里挤出来话。
“不干嘛,想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郑沛霆对这些话不以为意,并且十分乐得看纯情冰山羞得融化的戏码,且十分享受。
他在众目睽睽下颠了颠舒云的重量,娶媳妇一样扛着往一条小径走,笑的猖狂,
“你别动,你要是和我在这儿打起来,更丢人了。”
“难道现在这个姿势就不丢人吗!”
“我正脸朝着人都不怕丢人,你被我扛着别人看不到你的脸哒,放心。”
像大将军打胜仗一样的郑沛霆,和气的要晕倒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的舒云两人终于离开了人群的注视,顺着落叶铺满的小径下山去了。
一路上郑沛霆都不放他下来,只是自顾自说着小时候自己在象山玩的各种经历。
天空中落叶纷飞,飘飘洒洒的落下来,有好几叶落在舒云头上,他认命一样把落叶拿在手里把玩,不说话由郑沛霆扛着默默听他说。
郑沛霆小时候听起来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那时候父亲还在,会经常带着郑沛霆来象山上一起疯玩,什么攀岩、打鸟、探险……两人能从一大早玩到太阳落山。
回家就会被蒋晴训话,当年蒋晴是个特别有事业心并且强势的人,会说他俩不务正业,大的一事无成,小的荒废学业。
父子便乖乖听蒋晴训话,然后一大一小一起哄蒋晴别生气。这样的生活偶有矛盾却十分暖心。
舒云感受着路途中的摇晃,想着,这或许就是郑沛霆性格讨喜的来源,他的父亲就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反而能用幽默的方式逗别人开心,所以郑沛霆也在自己的相处中,大部分都吊儿郎当不正经的跟他胡说八道,大概是想用逗他的方式缓解自己的沉默吧。
想着舒云刚才的羞恼也已经飘散的差不多了,他拍拍郑沛霆的后背,已经平和下来,
“郑沛霆,你放我下来,好好走路。”
人一落地,舒云便和郑沛霆并肩而行,这条路很险,是紧紧贴着山脉的一条土路,往右看就是无尽悬崖下林海茫茫,郑沛霆走在外面挡着他怕他掉下去。
舒云扶着石壁慢慢走,犹豫着和郑沛霆搭话,“听起来你父亲对你母亲和你都很好。”
郑沛霆一笑,“嗯,他小时候还帮我打架呢。”
舒云惊讶回眸看他,郑沛霆眉峰上挑,是个很得意的表情,在他那张本就飞扬深邃的脸上十分猖狂。
“以前郑家发展的不如蒋家,”说到一半他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哦,忘跟你说了我妈姓蒋,那天被咋俩打的喷血的混蛋是蒋家现在的……太子吧。”
说着哼笑了一声,带着嘲讽。
“郑家是在我九岁时候才起势的,那之前蒋家人看不上我和我爸连着蒋家的小孩也经常挑衅我,有时候一打起架来他们就一圈人打我一个。”
郑沛霆摆出一副可怜又无奈的表情和舒云对视,
“就算我是个专业学过打架的也双拳难敌四手,所以老是一身伤。我爸终于有一天看不下去,他就做了个小弹弓,藏在我们经常约架的那栋房子里,暗中帮我偷偷用弹弓打他们,我爸打的可准了,拉一次弓就能打的一个小孩嗷嗷叫。”
郑沛霆边说边笑。
舒云见过他很多种笑容,慵懒的、放松的、灿烂的,不管什么笑容到这个桀骜的男人身上都会显得十分洒脱,除了现在这个笑。
——明明笑得眼尾的纹路都清晰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大的挤压着面部肌肉,可他的眼神确实僵硬悲凉的,那种实实在在的苦涩融在笑容里。
笑是假的面具,而苦才是背后的血肉。
“真好,你有一个好父亲,也继承了很多你父亲的优点……我其实很羡慕你。”
舒云走着,忽然前面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石坡,靠着山壁他得从上面走过去,可偏偏石坡上的苔藓绿的吓人,一看就非常滑。
他一手紧紧扣住山壁上的岩石,小心翼翼的踩上去,却还是站不稳。
“扶着我走。”
左臂处忽然出现郑沛霆强壮的手臂,自下而上稳稳脱住了舒云的一节小臂,大手反扣住舒云的手腕,牢牢锁住。
“谢谢。”
“为什么羡慕我?”
两人相互搀扶着过了石坡,郑沛霆这次十分规矩的把手放开,紧紧盯着舒云的神情。
舒云淡然笑了一下,和郑沛霆方才的笑容一样苦,“你看,有的父亲虽然永远离开了,可不管多少年后孩子想起时都会泛出笑容;而有的父亲还在,却……”舒云摇摇头,自嘲一般,“却没什么用吧。”
郑沛霆想起那天舒云在厨房里那通电话,话筒对面的男人尖酸刻薄还历历在目。当时舒云出来后一如往常的把自己伪装起来。
郑沛霆盯着舒云那张苍白的脸,他真心愿意听舒云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不论是家庭上的还是感情上的,他都想听想。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更了解这个人,不管以后是合作还是……利用,掌握更多的消息总归是好的。
前面又是一个带着苔藓的石坡,郑沛霆不容拒绝的再次用力拖住舒云的小臂,身体贴着他,让他更好的借力。
两个人的最终落脚到了一个山洞里,舒云一进去,迎面而来的尘土糜的他睁不开眼睛,捂住口鼻半晌才适应了环境。
——这是个被藤蔓遮挡起来的隐蔽山洞,如今因为深秋时节,藤蔓上的落叶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粗壮的枝干相互交错,形成一张大网。
郑沛霆走过去暴力扒开枝干,那件黑色半袖上被抽打的全是细长条的土印。他用手扫扫石地上的土,一屁股坐下去双脚悬空,转身向舒云招手让他过来。
“舒云,我得跟你道个歉。”郑沛霆说的突然。
“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在厨房,你接的那通电话……我零星听见了几句。那是你的隐私所以想跟你道歉。”
郑沛霆说的郑重,那双黑曜石一般明亮的双眼盯着舒云久久不移开,很真诚好像真的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舒云并排坐在他身侧往外望。
“听见就听见了,咋俩认识久了,你迟早有一天要知道我家的事,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
“我和家里关系不好,尤其是父亲,所以听见你缅怀郑叔叔的时候,我也想到了他。”舒云薄凉唇轻动,“其实如果就我一个人的话或许就不再和家里联系了,可是我还有个妹妹跟着他们生活,所以不得不联系,每个月打生活费。”
“那阿姨呢?……你母亲。”
“很久不联系了,当时我爸创业失败欠的债全都追着我妈讨,我就把我妈劝走了,后来就没再见过。”
冰凉的语气麻木而自然,一串话说出口,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一般。
心里一股滋味冉冉爬上心头,郑沛霆不明白“劝走”两个字是怎么做到的。
舒云劝自己母亲离开她便离开了从此舒云孤身一人带着妹妹,而自己劝母亲不要和蒋家她却做不到独留自己痛苦过活。
他和舒云在惨这方面也真是殊途同归。
郑沛霆双臂向后支着身体,用全身的毛孔感受着微风拂过的酥麻,尽力回忆着小时候和父亲坐在这并肩吹风的感觉。
“舒云,一时不知道咋俩谁更惨呢。”
舒云当啷的脚在空中踢他,“这种事没什么好比的。我们现在不都活的好好的,或许会因为家庭的缘故而存在不同的应对方式,但总会解决困境。”
“比如我现在就有要解决的困境,郑沛霆,”舒云忽然叫了郑沛霆的名字,严肃下来,“蒋家和洲海船企的高层有事,让我撞见了,肯定是和爆炸案有关。”
“什么?你知道蒋家的事?”
话题转变太快,郑沛霆还没来的及转变思绪,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程慕安,他按灭没接。
但程慕安前几天才他办公桌前说的话却冲进脑海,“马上就是一季度投标,我们的技术专利无法从加州带来洲海,怎么办,你赶紧想办法!”
舒云竟然知道蒋家的事?知道多少?已经知道他们私自运送不达标零件入厂的事了吗?
“嗯,这次想让我顶罪的应该就是蒋家,应该和那些不达标的零件有关,或许洲海的高层也有参与进来。”
“郑沛霆,我昨天想了一夜,蒋家你最了解也最熟悉,我需要你帮帮我。”
他知道却不全面,郑沛霆坐直了身体,机会,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这是个绝妙的机会,不用我引导舒云就已经猜到这一切隐隐的真相,要对付蒋家舒云就需要我的力量,马上,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完全倒戈向我,蒋家、专利、技术……还有舒云这个人,马上就是我的了。
他望着舒云愁云密布的侧脸,光影打下去如同鬼斧神工般精美的轮廓清晰刻在郑沛霆眼里,他一寸一寸的刻着舒云的身影。
大脑里的神经活跃着,马上要达到目的的精神力几乎片刻不停的刺激着一切,一个声音告诉他
———马上,只需要在用一点‘方法’一切都是你的,扳倒蒋家,父亲的仇你报了,而你也能成长为母亲的依靠让她不再失望!
可是,也只有郑沛霆自己知道,与之相对的是心里涌起的一股股骇浪,像是要和大脑作对一般慌乱的不能自控,心脏在颤抖着拒绝着什么?
他不知道,但是两股力量的对冲让他全身发抖。
对面的山脉橙黄,一点点在他眼里铺开,最后连成直线,世界始终安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