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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谢谢你和对不起     这 ...

  •   这时候的舒云正在洗西兰花,晚上请郑沛霆那个病号吃饭,他想做一些清淡的东西。

      电话铃声猝然响起,舒云不疾不徐在身上的围裙上蹭了两下手,看见舒宏成三个大字在屏幕上跳跃脑神经就锃锃的疼。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半晌还是接起来。

      “舒云你他妈从哪惹过来些灾星!外面那点破事都让人找上家门威胁我们了!”

      巨大的愤怒从话筒里霎时间喷出!

      舒云原本早就习惯了张口就骂的舒宏成,正扶着额头按压太阳穴。但当这个动作触及‘威胁’两个字的时候猛的顿住了。
      脑子空白一瞬后全身血液开始狂躁的涌动起来!
      他肢体不受控制,骤然起身,情绪一下子迸发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舒云截然相反!

      冲着手机失控的喊道,

      “卷卷怎么样?奶奶呢?有没有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面的舒宏成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下意识就看了眼卷卷头上青紫色的伤痕,才张口讽刺道,

      “你还好意思提卷卷?要不你招来的这些人,你妹妹能受伤吗!你奶奶正在给他上药呢!”

      这伤虽然是他儿子弄上去的,但是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啊,话说出口他也脸不红心不跳。

      舒云只感觉自己如被万千雷霆击中,颤抖着的双手几乎要无法握住手机,因为激动的嗓子干疼,却依旧撕裂的喊道:

      “卷卷!让卷卷接电话!”

      “我是你老子,装给谁看?你要是真关心你妹妹就赶紧去跟那些人说清楚!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

      “让卷卷接电话!”

      舒云此刻完全听不清舒宏成在那面胡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妹妹受伤的消息!

      “我他妈再说一次,让卷卷接电话!”这一声几乎是尖锐着嘶吼出声!

      舒宏成纵使没打开免提,舒云的声音也势不可挡的震响全屋!

      卷卷在小屋听到哥哥的声音立即跑着冲到父亲面前,抬手要够手机和哥哥说话。

      “哥哥!哥哥!我在呢哥哥!”

      舒云听见妹妹的声音遥遥传来,心里那根绷的紧紧的弦好似被人猛然弹动,震得浑身发酸脱力,眼泪控制不住的要往下掉。

      他声音没了尖锐,急切而沙哑,
      “卷卷,你怎么样,那群人打你了?你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哥哥马上就回家!”

      卷卷够不到舒宏成的手机,舒宏成也没打算给他,对着话筒那面的舒云冷晒,“这时候你知道着急了?在外面干见不得人的事儿的时候怎么不着急,你怎么不等过几天全家都被人弄死的时候再着急?!”

      字字带着恶毒,完全没有要避开孩子的自觉。

      卷卷心急如焚,一边在父亲脚边跳着一边对舒云喊:“哥哥!你别担心,我没事伤的一点也不重,而且那些人根本没动手打我,是我把他们打跑啦!”

      “那你的伤怎么回事!”

      “我的伤是舒樵打……唔”,还不等卷卷说完,小嘴就被舒宏成的大掌捂住发不出声音,她急的呜呜直叫,电话那头的舒云还在急切叫着,“卷卷?卷卷?”

      郑宏成给了卷卷一记警告的眼神,因为太过恶劣卷卷吓的一哆嗦,下意识闭了嘴。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他们能分得清这个家中的等级,这个地方虽然是奶奶家,但是自从爸爸一家子来了之后,奶奶就开始不在当家作主而是事事都听爸爸的,对于小小的卷卷而言,在这个家里爸爸就是食物链顶端。

      她在父亲眼神的威逼下,讪讪回了自己的小屋。

      舒云方才听见卷卷的精神状态很好,心情稍稍缓和,想着一会儿给卷卷的电话手表打电话吧。

      他扶着身边的茶几缓缓起身,脑子一片晕眩,有些站不稳无力的仰靠在沙发上。

      “现在就报警!我马上回去。”

      舒宏成怒气不减,斥他,“警察?警察来了先把你老子抓进去!你们就这么白眼狼?是不是巴不得我蹲监狱?”

      “那我也告诉你,刚刚那群人说了,‘你这次能找到靠山保他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只要没定论你迟早进去吃牢饭’!”

      “你现在连他妈工作都没了吧?不是翅膀很硬吗?我告诉你,要吃牢饭咋们父子俩一起进去作伴!”

      舒云懒得听他放屁,直接挂了电话。

      但是没放下手机,随即毫不犹豫的拨了另一通电话。

      几乎是打出去的下一秒,电话就通了,那面郑沛霆的声音极其沙哑却十分急促,

      “怎么了舒云?”

      舒云还在心悸中缓不过来,因此并没有在意郑沛霆十分诡异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全身绵软无力,连说话声音都轻的要飘起来,

      “郑沛霆,晚上我可能要放你鸽子。”

      “你怎么了舒云!你怎么样?”那面的声音更加急促显然是个十分担心的状态,舒云听着心里酸涩。

      “我……郑沛霆,有人威胁我家里人,我得回内地一趟。”瘖哑的声色磨的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别动,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你家找你!别担心我立刻就到!”说罢对方就挂了电话。

      舒云瘫在沙发里,窗外的阳光被半拉着的窗帘掩盖了一半的光芒,那张苍白透明的脸被分成了阴阳两面,轻薄而锋利的五官在阳光下折射出浓重的阴影漆黑如墨,舒云将胳膊架在额头上挡住视线。

      一抹银线在黑暗中悄然滑落。

      是哭了吗?不应该哭啊,当年和舒宏成上法庭对峙的时候都没流过泪,都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倒是软弱起来?

      舒云在暗的发白的意识中昏昏沉沉没有任何支点,忽然郑沛霆急切的声音响起来,‘别动,立刻,马上去找你,等我!’

      “开门舒云!你在里面吗?!”“开门啊!”

      脑子里的声音缓缓溢出,与现实中门口狂躁的叫门声渐渐重合。

      舒云这才惊醒,他迅速瞟了一眼时钟,这么快十分钟!大步过去给郑沛霆开门。

      心里默默划开一道波澜。

      看见郑沛霆的时候,男人就穿着件半袖T恤把倒三角的上半身完美展示出来,他靠在舒云门前大口喘息着,起伏的胸膛魁梧结实,这个角度舒云能看见他每一块肌肉在薄薄衬衫上勾勒出的轮廓,还有一小片被汗水染湿的衣衫。

      “我……不是,你家电梯坏了,我跑上来的……”
      他发型凌乱如草,英俊的男人脸上急的泛红,眼神一捉住舒云便焦急的打量起来,额间汗水划过高耸的眉骨和脸颊聚集在下巴上。

      挥洒汗水的男人总是有着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两人就这么定定看着对方。

      良久郑沛霆喘息减缓,才直起身,忽然,舒云一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男人的下巴,那滴汗水被他稳稳抓进手心,然后紧紧攥起来。

      接着表情木然的转身回屋,淡淡道,“快进来。”

      他到衣柜里取了件黑色风衣给站在客厅里的郑沛霆披上。

      这个动作太温柔,窸窸窣窣的肢体接触让刚跑上楼浑身燥热的郑沛霆,在不该有的时刻,身体猝然起了变化。

      他裹着风衣忙不迭遮住自己摔进沙发里。

      “我现在就要回一趟蒙市……请你出去吃一口行吗?”

      舒云给他倒了杯热水,又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两包药泡进热水里。

      郑沛霆漆黑如钻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云又瘦了,那件黛蓝色睡衣太宽松,以至于压住了消瘦的舒云,那副蝴蝶骨的活动轨迹清晰的映在上面。

      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深陷的眼窝干涩的嘴唇,还有那只枯瘦的握着水杯给他递药的手。

      明明狼狈到极点的人,却又那么无微不至。

      郑沛霆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掉入一个永无尽头的深渊。

      他颤抖的接过药,不敢再看舒云一眼。

      而舒云却反手握住了郑沛霆的手背!

      他感受着郑沛霆的颤抖轻轻摩挲,担心道,“是不是又发烧了?”

      紧接着急切的去探郑沛霆汗水未干的额头,手被半空中捉住,就听郑沛霆低低说了声,

      “脏,你别碰,全是汗。”

      舒云不听,甩开他的桎梏,还是手心紧密的贴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湿湿的温热的,不烧。
      他这才放心,打算起身。

      太阳已经半落下地平线,屋子里红光萦萦,衬得舒云那张脸越发冷艳,越是淡漠的神情,越有种惊心动魄的观感。

      郑沛霆一把摁住了舒云的大腿,那力道狠的吓人,舒云发觉他状态不对,也不挣扎,稳稳坐着听他的话。

      “别走,舒云……对不起……”

      “是我……”
      那个‘我’字语调长的撕裂咽喉,他并不抬头看舒云的脸,而是紧紧盯着自己手中那杯药,那副张扬的面孔赫然倒映在杯壁上在红光中阴森的可怕,黑洞洞的双眼中压抑不住的光芒和黑暗打的酣畅,缠斗交锋!

      杯子几乎要被他捏碎。

      良久,眼神里黑暗而绝望的东西席卷了他,他能听见下巴因为僵硬而发出的咔咔声,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如鬼魅喑哑,

      “有怀疑的对象吗?”

      舒云憔悴的面容更甚,眉头蹙起,直言道,

      “有,我怀疑蒋家。”

      就在那一瞬间,舒云感觉到郑沛霆扶着他腿的手掌骤然颤抖了一下,然后马上稳住。

      良久才说道,“舒云,对不起……”

      “蒋家那帮混蛋干的与你何干!要说对不起也该是他们跪着跟我和我妹妹说对不起!”

      舒云失控一瞬,又立即找回了平稳,唇下的一块软肉几乎快要被咬出血。

      “我帮你,我在内地有人,我派人去保护你的家人舒云。”

      “你现在回去也对他们无可奈何,蒋家的罪孽就是我的罪孽,我帮你保护家人,你,留下来!”

      他一直逃避的眼神倏的看向舒云。

      “你留下来,我们一起搞死他们,到时候……跪着向你道歉。”

      他没有说究竟是谁跪下来道歉,或许到时候该是自己跪着向舒云道歉。

      他甘愿,也罪有应得。

      那双眼里如有深潭,舒云万年不化的冰冷对上它,移不开眼。

      “郑沛霆……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们只是认识了几个月的朋友而已啊?”他是无意识问出这句话的。

      好像从认识郑沛霆开始,往后的每一次见面,他都在不留余力的帮助自己,为自己担心……

      舒云的记忆追溯往昔,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长河里算计、背叛、自私、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只会在背后捅刀子戳他心窝。

      他早就见惯了丑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似乎才是人间的常态,因此在大规则下出现的所有特例都是尤为可贵的。

      比如乔炽阳,再比如郑沛霆……

      夕阳下象征着希望的红光从地平线褪去,余晖在房间里缓慢消失殆尽,黑暗无声却悄然蚀骨席卷而来。

      可郑沛霆在这黑暗里看得清楚,舒云那双常年覆盖着冰雪的眸子里此刻冰山消融,感激、信任、希望……以及复杂的温情孕育而生。

      嗓子里似乎有血腥喷出,苦涩干燥一股铁锈味,这一次是郑沛霆主动移开了目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绝望,浑身除了这张皮囊,内里的所有机制都在剧烈颤抖,马上就要失控!情急之下他一口闷了手里的药!

      “舒云……”

      手抖的无法自控,那张平静无波的蛊惑皮囊岌岌可危!

      再说了一遍,

      “你要记住,是我对不起你——”

      郑沛霆紧咬着牙关,后槽牙和骨骼咔咔作响,马上就要碎裂!

      虚伪的骗子!恶心的混账!郑沛霆你就算吞一万根针都是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脑海里万雷惧下,眼前的眩晕感让他沉浸在恐怖的意识虚空里无法自拔!

      忽然耳边响起舒云一声轻语,那雷声止住了,霎时间落针可闻。

      他说,

      “郑沛霆,谢谢你,我全听你的——”

      世界轰然坍塌,再无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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