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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精神补贴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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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晚间九点五十分，
科航大厦的技术设备部门阴云密布死气沉沉，所有技术人员全部在岗，都操着一脸土色低着着头行色匆匆的忙碌着。
灯火通明的巨型多人办公室内，四周墙壁完全被一幅幅线条复杂的零件工程图遮盖密不透风，所有员工都绷紧了弦，时不时瞅一眼尽头那间，
——挂着技术设备部部长牌子的独立隔间，舒云正架着眼镜一丝不苟的研读手中的报告毫无疲态，仿佛早已超脱人类。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工程师眼下的乌青已然凹陷进去，他抱着一摞图纸向对面工位上的同事使个眼色，一起去了楼梯间。
“我的上帝！”
外国工程师好像一个终于从资本家手里得到一丝喘息的牛马，直直把手里的图纸摔在地上，嘭的一声释放着自己被压榨的不满！
“他是疯子吗！机器人吗！还是什么变态的外星生物？！连轴转三十六小时毫无障碍？”
蹩脚的中国话听着有种让人发笑的绝望。
“嘘！老板就在楼上，你信不信如果老板听见咋俩说舒部长小话，能直接飞下来扒咋俩的皮！”
短发女同事把声音压得很低，警告他，“老板对咋们部长的重视程度堪比UFO对外太空FBI对美丽国！咋们只有屈服的份儿！”
克里斯绝望的闭上双眼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人权了吗，作为一个伟大的工程师当年头破血流考上哈弗名校，难道就是为了后半辈子朝六晚十！然后猝死当场吗！”
哀嚎后的楼梯间静的可怕，只有黑暗消泯了克里斯的悲泣。
身边的女同事默默点起一根烟，无声的点点头，实际上早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太悲哀了，他们还记得舒大部长上任第一天时，所有技术设备部的员工都为他那张好看到发指的脸而癫狂，并指天指地的发誓就算为了这张冷艳绝伦的脸，都得肝脑涂地侍奉万年！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转机便措不及防的到来，几乎是部门内所有员工都十分悲哀且不可置信的发现了一个真相。
———这位冰山大美人确实是要让他们肝脑涂地的，并且是生理意义上的肝脑涂地……
怎么会有对工作细节这么严谨强势甚至刻薄的人！而且还是个完全不认识疲惫两个字的宇宙超级无敌工作狂！
舒云一上任便对整个部门进行了重整。
上到新技术研究的各阶段报告需要中英双语的分批次递交，早中晚三次实验室巡查必须严谨做好记录不得敷衍，他会亲自陪同巡回；
下到员工作息规范早上七点必须开始工作到晚上八点结束，午休时间不得超过两个半小时，以及加班时间不限但十分鼓励！并且舒大部长身先士卒作为表率！
层层递加的高标准和快节奏导致在外国环境下散漫惯了的众工程师们简直无法理解这变态的工作强度。
为此，半个月后，一众工程师还合力签署了一张讨伐舒云大魔头的联合书，直直找上了公司董事长——郑大老板，希望以此得到公平的人权保障！
不过更加悲惨的是，他们至今都忘不了郑大老板在看见联合声讨书上写着的控告内容时，那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一副‘看吧我选的人才就是这么牛波！’的莫名骄傲态度。
绝望的设备技术部员工们只能认清这该死的现实，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如今他们只能偶尔在压迫下进楼梯间放飞一下自我，还要小心翼翼的不被发现。
“现在感受比勒提的好了吧，最起码他当部长的时候不会让咋们一周去三回园区备件。”女同事吐出一口烟，双臂架在栅栏上看着虚空。
克里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或许比勒提选择和郑拆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毕竟郑从来都没有对他像对舒云这么维护过。”
比勒提是科航在加州的首席工程师，手握核心技术专利多年一直领导着技术设备团队，是郑沛霆能在加州行业内占的一席之地的主要原因。
在郑沛霆选择回洲海发展时，比勒提说，你想回到你的故土因为你有你的执念和追求，但是我也有与你相同的理由，这一次我只能拒绝你。
从此两人分道扬镳。
“老板从骨子里还是对同类更加友好吧，后来聘请来的卢卡斯老板也并不喜欢，不是吗？甚至舒云一来卢卡斯作为副部长的所有都权限和项目都转交舒云处理了。”
克里斯从异国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高强度的工作终于让他崩溃，甚至不顾亚洲同事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难道你觉得卢卡斯的专业能力比舒云强吗？”
！！！！！！
只有两人的黑暗楼道内，从台阶下方赫然穿出一道属于第三人的声音！
两个工程师一惊，说小话这种事被人撞破实在太心虚，两人同时噤声起身，屏息凝神往声音来源处眺望。
一身笔挺蓝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的程慕安从转角处漏出身形。
看不清他的脸色，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反着白光的镜片，有些森然。
他手上抱着文件，一步步缓缓走上台阶，语气里没有严厉，只是陈述，
“卢卡斯任职这半年在深海新技术研究方向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他递交上来的研究报告全都在我办公桌上落着，想看可以去拿。”
“而舒部长在一个月前才接手了这个项目，就在昨天，已经完成了项目的最终检验阶段。”程慕安站定在两人面前，镜片反光仰视两人，却依旧能感受到沉稳强大的气场。
克里斯绷着脸，面色很差，似乎是长久以来的积压让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他鼻腔轻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那还不是压榨劳动力得来的成果。”
一旁的女孩揪揪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
程慕安倒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是，这个项目的过程和成果确实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那么，”他眉梢微挑，将手中两份文件拍到克里斯胸口，
“从前在卢卡斯手下的研究过程就不是全部门共同的成果了吗？”
克里斯不懂，接到程慕安瞟向文件的眼神，打开其中一个，一张张翻到最后，紧接着打开另一份的最后一一页。
克里斯那独属于欧洲人的高耸眉眼猛然蹙起，
——研发者：卢卡斯金斯曼
——研发团队：郝峰、乔其、克里斯、梁坤……
全部门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排列其上，并十分严谨的按照每个人提交上来的工作报告准确判定工作效率以及工作量，为名字先后进行了排序。
再往前翻，整本报告内，该属于任何人的研究成果都被清晰注明。
可以说是做这本研究报告的人，追求着异常的公平法则。
“这就是舒云熬了三天大夜交给上层评定的研究报告，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外三本详解以及……”
程慕安在两人惊讶而期待的目光下顿住了，他好像在思考，想起了一些好玩的事，嗤笑一声，
“以及部门补贴申请，关于员工精神状态方面的。”
克里斯：“……”
女同事：“……”
原来舒大部长知道我们每天经历了什么啊！
程慕安拍了拍克里斯风中凌乱的肩膀，不欲多留，“能力与人种无关，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全当不知道，但你要考虑清楚，除了过大的精神压力，还有什么因素让你出这样的话呢？”
在门被合上的瞬间，克里斯脑海中前几天与卢卡斯共进午餐的画面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年轻工程师脸上的茫然久久没有消散。
程慕安象征性敲两下门便进入部长办公室，把三份文件放在他桌子上。
舒云正在一丝不苟的研读数据，桌子上只亮着一盏台灯，白色的光晕打在他轻薄而立体的面容上，几缕发丝轻轻落在鼻骨遮住眉眼，睫羽下垂光影分明的映在洁白的面中，比白日里多添了温和柔软。
舒云抬头看见还是有点儿别扭的程慕安站在眼前，面容平和，丝毫没有和他计较半个月前同在这间办公室内单方面的指责和质疑。
“辛苦程经理了。”
程慕安修长的身影立在原地，撇了下嘴，带着点别扭的示好意味，
“舒部长言重了，你肩负科航核心技术研发已经很辛苦了，我就是送个文件而已，这就走了你忙吧。”
舒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可程慕安却在目光触及到玻璃墙体外忙碌不停煎熬不止的工程师们时，犹豫的顿住了脚步。
在舒云好奇的目光中转过身，开了口，
“或许在见识过你的专业能力后我不该在对你产生任何质疑，可是……”他纠结的天人交战，却始终不肯和舒云对视。
“或许这样大强度的工作模式会滋生出很多麻烦你有想过吗？精神补偿只是经济上的，但是耗费的全是生理功能，你强大不等于其他人都强大，迟早有一天会出现类似猝死的问题。”
光影中的舒云一身黑白经典西装，在这间玻璃材质的办公室内，那种冰雕而成的禁欲气场油然而生。
他闻言点头，在程慕安期待他回答的沉默中站起身。
和鼓足勇气终于抬眼看他的程慕安对上视线，少见的冲他微笑了一下，虽然转瞬既逝，却带着摄魄的魅力。
以至于舒云走过他，开了办公室门他都没反应过来。
咔嚓！门开了。
舒云赫然出现，把一众困的打盹的工程师们惊的一抖，有几个马上睡着的被人提醒后，吓得竟然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舒……舒部长有什么吩咐？”
“舒部长哪方面要改进……啊欠……”
舒云长身玉立站在门口只是看着大家的状态，并不说话，直到一群工程师都毛骨悚然到极致的时候，才淡淡说道：
“回去休息吧，程经理和我反应了一下大家疲劳的状态，我认为他说的在理。
一个阶段的研究已经获得圆满，明天调整一下作息时间，早上八点半到位，下午六点下班。”
众工程师：“……”
紧接着，“太棒了吼呕吼吼！！！！”
在层层欢呼中，舒云清冷的声音贯穿耳膜，“不过我希望各位可以保持从前的工作效率和认真程度。
还有，我们必须感谢程经理申请的资金，这段时间的精神补贴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下发工资卡。”
“各位晚安。”
幸福来的太突然，一众工程师目瞪口呆的看着舒大魔头缓缓关上隔间门。
莫名其妙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集体爆发，心照不宣的认为他们舒部长真是人美心善，虽然操磨他们精神，但是有精神损失费发也实在太好了吧！
办公室内。
“你这是……”
程慕安也是第一次见采取意见这么雷厉风行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程经理你说的很对，在管理方面您比我专业，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问题欢迎提醒，我会思考后采纳，毕竟我们的共同目标是让科航真正的在洲海占据一席之地不是吗。”
舒云就站在打开的窗前微微仰着身体，任由风吹进来，吹乱发丝，洁白的皮肤在阴影下耀眼，薄唇微抿眼神含光。
他侧着头松弛的看着神色复杂的程慕安，扔了包烟给他。
“现在外面人全走了，我们可以放松一下，程经理请坐。”
程慕安好歹也是加州名校毕业，又征战商场多年各种阅历都可以说十分丰富，可此刻手里无意识接到的这包烟和眼前的人都让他心脏收紧，简而言之，
他现在很紧张。
在第一次见到舒云时，四周一阵阵惊艳的浪潮中，只有他坚定认为这是个花瓶，后来众人怨声载道时他更加确定心理的想法，可自从那天在园区见识到舒云的真正本事后，他才开始反思自己的偏见。
对自己无端轻视别人的行为感到羞恼和愧疚，让他后来在面对舒云时无比别扭，想认可却抹不开面子，想继续厌恶也找不到理由。他变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和舒云见面。
因此，此刻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舒云的相貌。
竟然是这样的吗！
怪不得惨无人道的作业环境下，技术设备部的高级工程师们只是签了个破声讨书而不是拍案而起砸了大魔头的办公室——
程慕安有些木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里紧握着烟，甚至忘记了该如何撕开，直到那声清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带火，能借个火吗？”
叼着烟的男人淡淡的，慵懒的，狭长的的眼眸微挑，那根烟在月色下格外的白，衬的舒云那饱满的唇格外红润。
一种致命的诱惑和诡异的氛围瞬间席卷整个办公室 。
“我还想请教程经理一些其他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