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温绒知遥 两小只就这 ...

  •   薛绒刻意挪开视线,不盯着他脸上的泪痕细看,免得让素来体面骄傲的人更觉难堪。
      他指尖捏着柔软干净的棉巾,轻轻递到许知遥手边,声音压得又轻又哑,温柔妥帖,先替他护住仅剩的自尊:
      “我知道你不是想哭,是烧得眼眶涩痛、浑身骨头疼得熬不住,是生理忍不住,没关系的,不用硬撑着忍。”
      一句话戳破缘由,不调侃,不诧异,只懂他的身不由己。
      许知遥僵着眼,无力抬手,只能任由温热的泪珠静静顺着苍白下颌滑落。
      听见这番体谅,心底那点难堪酸涩忽然被抚平大半,他喉间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只微微抿紧干裂的唇,难堪又绵软。
      薛绒见他不动,便不再催促,恪守分寸,取来晾至微凉的干净温水,浸透棉巾拧干,指尖极轻地避开他的眉眼,只小心敷在他滚烫的额角与后颈,缓慢物理降温。
      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生怕一点力道,就扯动他满身刺骨的酸痛。
      接着他悄悄垫高床头的枕位,减缓鼻腔堵塞的闷憋,让他呼吸稍顺,也减轻咳嗽牵扯的胸腹钝痛。
      又端过温软的白开水,小口轻声安抚:“先润润喉咙,慢一点喝,不着急。”
      许知遥被他细致妥帖照料着,浑身沉乏无力,只能被动顺从,浅浅抿着温水,喉间的灼痛感稍稍缓和,却抵不住骨缝里连绵不散的酸疼,眼底依旧泛着湿漉漉的红。
      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泪意渐收,体表燥热暂时稳了些许,薛绒才重新放缓语调,不再强硬逼迫,只轻声软磨,给他足够的台阶:
      “我不现在逼你去大医院,也不让你接触太多人、闻浓重的消毒水。
      我们就去街口就近的社区门诊,几步路而已,打一针退烧、简单看一下,很快就能回来,不用排队,不用久待。
      我全程陪着你,扶着你,替你挡着旁人,不让你难堪,不让你麻烦别人,好不好?”
      他精准避开了许知遥所有抗拒的点:怕人多、怕异味、怕狼狈、怕拖累旁人,字字都是体谅与迁就。
      许知遥昏沉地躺着,高热磨得他浑身发软,骨痛阵阵袭来,早已没有力气执拗抵抗。
      他沉默许久,眼帘半阖,呼吸轻沉,没有出声反驳,只极轻微地、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算是默认了。
      薛绒心头一松,压着满心的心疼与庆幸,不敢动作太大。
      他缓步取来厚实柔软的外套,小心替许知遥拢上、扣好,又拿薄毯轻轻盖在他肩头,隔绝外头的凉意。
      而后俯身,分寸有度,只用手掌轻托住他的后背与上臂,缓慢发力,一点一点将他扶起身:“我慢慢带你走,不颠,不累。”
      许知遥整个人虚软无力,大半重量倚靠着他,却依旧下意识绷紧脊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主动依偎,不肆意示弱。
      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未干的湿意,安静又脆弱。
      薛绒稳稳扶着他,步履平缓,一路小心护持。
      目光寸步不离落在他清瘦苍白的侧脸上,心底盛满自责与温柔。
      他明白,这一刻,这个向来独来独往、咬牙硬扛一切的人,终于愿意卸下防备,悄悄把最狼狈、最脆弱的自己,安心交到了他手里。
      两人缓步挪出花店,晨间的风带着微凉湿气,轻轻拂过来,吹得人神智发昏。
      许知遥浑身虚软,大半力道都倚在薛绒臂侧,脊背依旧下意识绷着,不肯全然松懈。
      高热还未褪去,额角的湿发黏在皮肤上,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未干的泪痕浅浅印在下颌,看着格外单薄易碎。
      他走一步,骨缝里的酸痛便牵扯一分,偶尔抑制不住低低咳两声,胸口随之起伏,连带呼吸都格外费力。
      薛绒把控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贴身相拥,只用掌心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与上臂,力道轻而稳妥,放慢脚下步调,迁就他拖沓虚弱的步子,生怕走快一点,都会扯动他满身的疼。
      感受到身侧人细微的发颤,他低声安抚,语气柔得像化开的温水:“别怕,很近,拐个巷口就到,忍一小会儿。”
      他特意走在迎风的一侧,悄悄替许知遥挡住凉风口,细微的举动不动声色,却藏着满心妥帖的护惜。
      走到路边拦车,薛绒先轻轻将人安置在后座,让他靠靠窗的位置,又立刻展开随身带的薄毯,轻轻覆在他腿上,边角仔细掖好,隔绝车外流动的冷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身坐进来,和他保持适度空隙,不挤不扰,只方便随时照看。
      车厢平稳启动,轻微颠簸都引得许知遥周身酸胀加剧。他闭着眼,长睫不安地轻颤,眉心浅浅蹙起,鼻腔堵闷得难受,只能小口小口换气。
      偶尔昏沉间隙,意识飘离,又被骨间的钝痛拉回现实,安静隐忍,一言不发。
      薛绒隔几秒就会抬手,轻探一下他的额头,感受居高不下的温度,心底的自责层层堆叠。
      见他喉间发痒、将要咳嗽,便提前微微抬手,虚护在他后背,力道极轻地帮他顺气,无声缓解他胸腔的牵扯痛感。
      察觉到许知遥无意识往温暖一侧偏了偏头,他不动声色,悄悄挪近半寸,替他挡住车窗漏进来的凉意,嘴上不声张,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很快抵达社区门诊,人流量稀少,空气里消毒水味道清淡,并不刺鼻。
      薛绒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柔声叮嘱:“慢一点,我陪着。”
      门诊的医生问诊简单利落,看出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上呼吸道发炎,很快安排测温、开药、肌注退烧针,流程简便,不用久等排队。
      打针时,许知遥本能地紧绷肩头,指尖微微蜷缩,明明疼得眼底又泛起细碎湿意,却依旧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薛绒站在身侧,压低声音轻声安抚,目光牢牢护着他:“很快就好,熬一下,烧退了骨头就不疼了。”
      他没有贸然伸手安抚,只用眼神给予安稳,保全他最后的体面。
      处置完毕,医生嘱咐留观一刻钟。
      薛绒扶着他坐在休息区软椅上,让他后背可以轻轻靠着,又接了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边,方便他随时小口润喉。
      许知遥安静坐着,药效慢慢起效,周身燥热渐渐褪去,骨间钻心的酸痛缓和些许,昏沉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他侧眸看向身旁安静守候的少年,眼底还余着病后的水雾,心口软意层层漾开。
      这么多年,他习惯一人扛病、一人隐忍,从不麻烦旁人。
      却唯独这一次,狼狈、脆弱、失控落泪,全都被这个人妥帖接住,被体谅、被包容、被小心翼翼守护。
      他轻声动了动唇,嗓音依旧沙哑,带着极轻的暖意:“……谢谢你。”
      薛绒望向他,眼底敛着温柔与心疼,浅浅摇头:“要是我不在,你就一个人扛着?”
      “又不严重。”许知遥被问的有点儿心虚。
      薛绒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他:“生病了要重视,我会陪你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