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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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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二十九年，春夏交接。
江南的春天，和北方完全不同。
没有凛冽的风，没有漫天的沙，只有柔和的雨，和湿润的空气。他们在杭州落脚，陆炳的那封信起了作用，杭州知府对他们很是照顾，帮他们找了一个清静的小院，就在西湖边上。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花园。沈清澜真的在院里种了几株梅树，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干遒劲，很有精神。他还养了一只猫，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一撮黑毛，像朵梅花，取名“墨梅”。
柳叙则养了条狗，是只小土狗，黄色的毛，憨头憨脑，取名“黄豆”。墨梅很高冷，黄豆很黏人，一猫一狗天天打架，给平静的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实。
沈清澜开了个医馆，叫回春堂。不图赚钱，只为行善。他医术好，诊金低，贫苦人家来看病，常常分文不取。很快，“沈大夫”的名声就在杭州传开了。
柳叙则开了个私塾，教附近的孩子们读书。他收取的束脩极低，甚至允许穷人家的孩子用鸡蛋、蔬菜相抵。孩子们都喜欢他，因为他从不打骂，总是耐心讲解。
白天，他们各自忙碌。晚上，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灯下读书、下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听虫鸣。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但柳叙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他的仇，还没报。
那个冬天，那些烧毁村子的官兵，那些惨死的乡亲，还有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时常在梦里出现。每一次惊醒，他都一身冷汗。
沈清澜察觉到了。有一天晚上，柳叙又从噩梦中惊醒，沈清澜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又梦见了？”
“嗯。”柳叙把脸埋在他肩头，“清澜，我……”
“想去就去吧。”沈清澜轻声说，“我陪你。”
柳叙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你知道了？”
“我查过了。”沈清澜摸着他的头发，“当年洗劫你们村子的，是宁王麾下的一支军队，领兵的校尉叫刘猛。宁王谋反失败后，他的旧部四散，刘猛带着一伙人，在江西一带落草为寇，专劫过往商旅。”
柳叙握紧拳头：“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现在是黑风寨——不是我们那个，是江西的黑风寨——的三当家，手下有百十号人，为祸一方。”沈清澜看着他，“你想怎么报这个仇？杀了他，还是送官？”
柳叙沉默了很久。他恨刘猛，恨之入骨。但这一年多的平静生活，沈清澜的温柔陪伴，让他心中的戾气消解了不少。如果杀了刘猛，能让母亲安息，能让自己解脱，他愿意去做。但他不想让沈清澜卷进来，不想让他再沾血腥。
“我自己去。”柳叙说，“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清澜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宠溺：“柳叙，你还记得在黑风寨，我说过什么吗？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澜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一起去，然后一起回来。回江南，过我们的日子。”
柳叙的眼泪掉下来。他紧紧抱住沈清澜，像抱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他主动索吻，这吻来的热烈却也克制。
“好，一起去，一起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