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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天元三十二年,早春。
      柳叙浑浑噩噩过了半年,寻墨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个玉佩。
      陈砚!他答应过陈砚要把包裹送到东来客栈。扬州城东的东来客栈。于是柳叙开始收拾行囊,返回扬州。
      客栈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见玉佩,听见暗号,什么都没问,直接带柳叙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城里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前。宅子很普通,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掌柜的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

      “客人到了。”掌柜的说。

      老仆打量柳叙一眼,侧身让他进去。宅子里很安静,花草打理得整齐,沿着回廊走到尽头,是一间书房。屋里点着灯,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人带来了。”老仆说。
      那人转过身。柳叙愣住了。
      是沈清澜。
      数日不见,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依旧是那副清贵模样,穿着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青色鹤氅,站在那里,像一竿修竹。
      他看见柳叙,也愣住了。眼里闪过惊讶,慌乱,还有一丝柳叙看不懂的情绪。
      “是你。”沈清澜低声说。
      “你们认识?”老仆问。
      “故人。”沈清澜说,眼睛却一直看着柳叙,“王伯,你先出去。”
      老仆退下,关上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你怎么会来扬州?”沈清澜问,声音有些干涩。
      “这话该我问你。”柳叙看着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成了别人的‘接应’?”
      沈清澜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后坐下:“坐。”
      柳叙没动:“陈砚说,你是他父亲的故交,能帮他把证据呈给皇上。可你明明是陆炳的人。沈清澜,你到底在为谁办事?”
      “谁能为沈家平反复仇,我就为谁办事。”沈清澜看着他,眼神复杂,“陆炳能,所以我替他办事。陈御史也能,所以我也可以替他办事。”
      “墙头草。”柳叙冷笑。
      “是,我是墙头草。”沈清澜不否认,“这世道,想做一棵不倒的树,太难了。我只能做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柳叙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这半年,他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可再见到沈清澜,那些痛,那些恨,又翻涌上来,像潮水,要把他淹没。
      “东西给我。”沈清澜伸手。
      柳叙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扔在书案上。沈清澜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是真的。”
      “陈砚说,这是陆炳勾结宁王余党的证据。”柳叙说,“你既然是陆炳的人,为什么不把这些证据毁了,反而要帮他?”
      沈清澜抬起头,看着他:“因为陆炳已经不需要我了。”
      柳叙一愣。
      “三个月前,陆炳让我对你下手,我拒绝了。”沈清澜缓缓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说你已无害,不必多此一举。陆炳很不高兴,撤了我扬州暗桩的职,派人接手了我的事。陈砚手里的证据,有一部分,就是关于我的。”
      “关于你?”
      “是。”沈清澜笑了笑,笑容里有自嘲,“说我勾结逆党,私放要犯,图谋不轨。他不信任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柳叙想起木匣里那些信,想起那句“可杀之”。原来不是说说而已。“所以你现在是丧家之犬,想借陈御史的手,扳倒陆炳,自保?”柳叙问。
      “是。”沈清澜承认得很干脆,“顺便,也替你报仇。”
      “替我?”
      “屠你村子的,是宁王的兵。但下命令的,是陆炳。”沈清澜看着他,眼里有痛,“当年宁王谋反,陆炳是监军。他为了立功,纵容手下烧杀抢掠,屠村充作战功。你那个村子,只是其中之一。”
      柳叙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我早就查到了,但一直不敢告诉你。”沈清澜低声说,“我怕你冲动,怕你去找陆炳报仇,怕你……”
      “怕我死。”柳叙替他说完。
      沈清澜点头,眼圈红了:“是,怕你死。柳叙,这三年,我骗过你,利用过你,但我从没想过害你。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说想和你一起度过下半辈子,也是真的。只是……”
      柳叙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沈清澜,你总是有苦衷,总是身不由己。那我呢?我就活该被你耍,像个傻子一样,对你掏心掏肺?”
      “对不起。”沈清澜说,声音哽咽,“柳叙,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阿娘还能活过来吗?柳寨村的村民和疤爷就真的该死吗”柳叙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这三年,能重来吗?”
      沈清澜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掉下来,砸在书案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柳叙别过脸,不看他。两人无言,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你打算怎么做?”柳叙问。
      沈清澜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陈御史已经联络了几位朝中大臣,准备联名上书。这些证据是关键。我明天就动身去京城,想办法面圣。”
      “陆炳会放过你?”
      “不会。”沈清澜摇头,“所以这一去,九死一生。”
      柳叙看着他。沈清澜的脸上有决绝,有悲壮,像要赴死的战士。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沈清澜说要去京城为父申冤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时候,他说:“我跟你去。”
      现在呢?
      “我跟你去。”柳叙听见自己说。
      沈清澜猛地抬头,眼里有震惊,有希望,但很快又暗下去:“不行。太危险了。”
      “三年前你不让我去,我还是去了。”柳叙说,“现在也一样。”
      “柳叙……”
      “我不是为了你。”柳叙打断他,“我是为了阿娘,为了那些乡亲,为了疤爷。陆炳欠的血债,我要亲自讨回来。”
      沈清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但很真实。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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