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遇险 ...
-
去京城的路上,沈清澜告诉了柳叙更多。
关于他这三年,如何周旋在陆炳和各方势力之间,如履薄冰。关于他每月十五出去,不只是接头,还要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我手上沾的血,不比刘猛少。这样的我,还能不能再唤你一声阿叙?”
柳叙看了沈清澜一眼,沉默良久,并不做声。
沈清澜苦笑,不再说话。
他们昼伏夜出,绕开官道,专走小路。有几次差点被陆家家卫追上,都侥幸逃脱。沈清澜对陆家家卫的做事方式很熟悉,总能提前察觉危险。他很了解陆炳。
快到京城时,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沈清澜出去打探消息,柳叙在客栈等他。等到半夜,沈清澜才回来,脸色凝重。
“陆炳知道我们来了。”他说,“京城已经戒严,进出都要严查。我们进不去。”
“那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但很冒险。”沈清澜看着他,“禁卫军北镇抚司的千户,是我父亲旧部,受过我父亲恩惠。我可以去找他,让他帮忙。”
“可信吗?”柳叙问道。
“不知道。”沈清澜摇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天,沈清澜独自去了北镇抚司。柳叙在客栈等,等了一天,沈清澜没回来。等到第二天,还是没回来。柳叙坐不住了,正打算去打听,客栈伙计送来一封信。
信是沈清澜写的,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见信如晤。”
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柳叙心里不安,但别无选择。有些东西一但拿起,又如何能放得下呢?
子时,城南土地庙。破败的庙宇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柳叙握紧袖中的短刀,悄悄靠近。
庙里有火光。他闪身进去,看见沈清澜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刀,刀尖抵着沈清澜的喉咙。
“你终于来了。”中年人转身,看着柳叙,脸上有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柳叙是吧?陆公等你很久了。”
是陷阱。
柳叙的心沉到谷底。他看着沈清澜,沈清澜拼命摇头,眼里满是焦急和悔恨。
“放了他。”柳叙说。
“可以。”中年人点头,“把陈砚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了他。”
“东西不在我这儿。”
“那就没办法了。”中年人手腕一动,刀尖刺破沈清澜的皮肤,血珠渗出来,“我数十下。十,九,八……”
柳叙的手心全是汗。东西确实不在他这儿,沈清澜早就交给了镇抚司。可他说了,这人也未必信。
“三,二……”
“住手!”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庙门被推开,一群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绯色官袍,面容威严。他身后,陈砚被两个人押着,脸色苍白。
“陆公。”中年人躬身。
陆炳。都指挥使,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沈清澜,你让本官很是失望。”陆炳看都没看柳叙,径直走到沈清澜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本座养你四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座的?”
沈清澜吐出嘴里的布,笑了,笑容里带着血:“陆公,您养我,是为了让我当刀子。可我不想当刀子了,想当回正常的人,不行吗?”
“人?”陆炳冷笑,“你配吗?你父亲是罪臣,你是罪臣之后。本座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你倒好,吃里扒外,勾结逆党,还想扳倒本官?”
“您做的那些事,不该死吗?”沈清澜看着他,眼神锐利,“勾结宁王余党,屠村冒领军功,构陷忠良,贪赃枉法……陆公,您晚上睡得着吗?”
陆炳的脸色沉下来:“找死。”
他挥手,两个家卫上前,就要动手。
“等一下。”柳叙开口。
陆炳这才看他一眼:“你就是那个柳叙?命挺大,当年没死,现在又来送死。”
“陆炳。”柳叙看着他,一字一句,“天元廿三年冬天,你带兵屠了柳寨村,一百三十八口人,只活了我一个。你还记得吗?”
陆炳挑了挑眉:“柳寨村?哦,想起来了。宁王余孽聚众抗命,本座奉命剿匪,有什么问题?”
“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柳叙怒吼。
“乱世之中,谁是百姓,谁是匪,本官说了算。”陆炳淡淡道,“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错了胎,生错了地方。”
柳叙的手在抖,是气的,也是恨的。他想起母亲死在井边的眼睛,想起那些惨死的人,想起那三年的颠沛流离。所有委屈和恨意此刻都涌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陆炳,”他慢慢拔出短刀,“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陆炳笑了,像听见什么笑话:“就凭你?”
他挥手,家卫一拥而上。柳叙挥刀迎上,沈清澜也挣脱了绳索,夺过一把刀,和他背靠背应战。
庙里一片混战。柳叙的剑法是沈清澜亲手教的,快、准、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沈清澜的剑法则更刁钻,更毒辣,招招致命。两人配合默契,竟一时不落下风。
但家卫人多,且都是高手。很快,柳叙肩上中了一刀,沈清澜腿上也被划了一道。两人渐渐不支,被逼到墙角。
“柳叙,怕吗?”沈清澜喘着气问。
“怕。”柳叙说,“但更怕不能亲手杀了他。”
沈清澜笑了,单手持剑,紧握住柳叙的手:“那就不必多想。黄泉路上,我沈清澜陪你。”
陆炳走过来,看着他们,像看两只困兽:“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东西交出来,自断一臂,本官可以饶你们不死。”
“东西被柳叙放在放在一个很安全,就算我死了、也还是可以要你命的地方。”沈清澜说到。
陆炳眼神一冷,亲自上前。准备亲手了结沈清澜。在距离沈清澜两步的时候,沈清澜动了。他像一只苍狼,扑向陆炳,手里的刀尖直刺陆炳心口。
陆炳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沈清澜胸口。沈清澜喷出一口血,摔在地上。柳叙怒吼,挥刀砍向陆炳,被两个家卫架住。
“清澜!”柳叙挣扎,却动弹不得。
沈清澜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他看着柳叙,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找机会逃。”
柳叙摇头,眼泪掉下来。
面对将死的沈清澜,他再也恨不起来了。这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了。他害怕再一次被丢下。这种感觉可怕极了。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意抱住了棵浮木,但是下一刻却遇到千米的瀑布。沈清澜活着,他就远远的看着。若是死了,那便一起去吧。
要死。那便一起死吧。
陆炳一脚踩在沈清澜胸口。
沈清澜又吐出一口血,却笑了,他听见了外面金甲摩擦的声音。是禁卫。笑容里带着得意:“陆公,您老了,糊涂了。证据,早就送到该送的地方了。”
陆炳脸色铁青,拔出刀,就要砍下。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马蹄声,火光通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圣旨到——”
庙门大开,一群禁卫军涌进来,为首的是个太监,手持明黄圣旨。陆炳脸色大变,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指挥使陆炳,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屠戮百姓,罪大恶极。着即革去一切职务,押入天牢,候审。钦此。”
太监念完圣旨,禁军上前,摘了陆炳的乌纱,剥了他的官服。陆炳面如死灰,被押了下去。
陈砚走过来,扶起沈清澜:“沈兄,你没事吧?”
沈清澜摇头,看向柳叙。柳叙挣扎着站起来,扑到沈清澜身边,手忙脚乱地捂着他胸口的伤,可血还是不停地流。
“阿叙,别哭……”沈清澜伸手,想擦他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难看……”
“你别死。”柳叙哭着说,“沈清澜,你别死。你不能死。我不恨你了”
“欠你的……下辈子还你……”沈清澜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
“沈清澜!”柳叙抱着他,嘶声大喊。
陈砚蹲下身,探了探沈清澜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快,送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