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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疤爷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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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二十八年，春。开春后，寨子接了一单大买卖。
隔壁县的王员外，贿赂官员，为富不仁，欺男霸女，民怨沸腾。苦主凑了五百两银子，请黑风寨出手，取王员外性命。疤爷接下了这单生意，亲自带队，点了二十个好手，其中就有柳叙。
沈清澜原本不在名单上，但临行前，他找到疤爷，说他熟悉王员外府上的布局——他之前逃亡时，曾在王家借宿过一晚。疤爷考虑片刻，同意了。
行动定在三月十五，月黑风高夜。
那晚一切顺利。他们潜入王府，找到王员外的卧房，疤爷一刀结果了这个为富不仁的老家伙。但在撤离时，出了意外。沈清澜不见了，几人翻找中终于惊动了护院。
王府的护院头目是个高手，发现了他们。一番混战，疤爷为救一个兄弟，被箭射中肩膀。柳叙带着几人断后，且战且退。
逃到后花园时，沈清澜出现拉住柳叙，低声说：“跟我来。”
他带着柳叙钻进假山，里面竟有一条密道。几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从一个枯井里爬出来，已经到了城外。
“你去哪儿了？你怎么知道那条密道？”柳叙喘着气问。
沈清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吃坏了肚子内急，先离开这里再说。”便不再多说。
他们在城外的土地庙等到天亮，确定没有追兵，才绕路回山。回到寨子，却看见一片狼藉。
寨门被砸烂，瞭望塔倒塌，地上到处都是血迹。还活着的兄弟不到一半，个个带伤。一问才知道，他们刚走不久，就有一支官兵围了山，声称黑风寨劫了官银，要剿匪。
疤爷躺在床板上，脸色灰败。那支箭上有毒，虽然及时剜掉腐肉，但毒性已入肺腑。他看见柳叙和沈清澜，勉强扯出一个笑。
“回、回来就好……寨子，保不住了……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大当家呢？二当家呢？”柳叙急问。
“死了，都死了……”旁边一个兄弟哭着说，“官兵太多了，我们挡不住……大当家被乱箭射死，二当家为了让我们突围，点了火药库，和官兵同归于尽了……”
柳叙如遭雷击。他虽然来寨子不久，但大当家待他不薄，二当家虽然严肃，但处事公正。还有那些一起喝过酒、吹过牛的兄弟，转眼就没了。
疤爷抓住柳叙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柳小子……你，你和沈兄弟，不是普通人……别留在这儿了，离开这里……走，你走得越远越好……”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望着屋顶，没了气息。
柳叙跪在床前，久久没有起身。沈清澜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上，很轻，但带着温度。
“人死不能复生。让该过去的都过去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着的人怎么办。”
柳叙抬头看他。沈清澜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但柳叙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同样的悲愤。
“你想报仇吗？”沈清澜问。
柳叙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想。但怎么报？对方是官兵，我们只是山贼。”
沈清澜蹲下身，与他平视：“谁说一定要硬拼？江湖有江湖的办法，朝廷有朝廷的规矩。王员外为什么死？因为他作恶多端。围剿黑风寨的官兵，真的是为了正义吗？还是另有所图？”
柳叙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
“我查过了。”沈清澜压低声音，“领兵的那个校尉，是王员外妻弟的连襟。王员外一死，他的家产会被充公，但充公前，能捞多少，就看经办人的本事了。剿灭黑风寨，一来可以立功，二来可以灭口——那些知道王家龌龊事的人，最好都闭嘴。”
“所以，我们是被灭口？”
“至少是原因之一。”沈清澜站起身，“柳叙，这世道，没有绝对的黑白。你想报仇，可以。但要想清楚。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你可能会死。”
那天晚上，柳叙一夜未眠。
他想起阿娘，想起村子的大火，想起修城墙时那只伸出泥面的手，想起疤爷临死前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腾。
天亮时，他走出屋子，看见沈清澜站在崖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风吹起他的衣摆，像要乘风归去。
“我跟你走。”柳叙说。
沈清澜回过头：“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要报仇，但不是用刀。”柳叙走到他身边，“我要用我的方式，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清澜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是柳叙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真切，眉眼弯起，像初春化开的冰。
“好。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