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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晓 贺 ...


  •   贺听澜是被风唤醒的。

      前世在高塔上的三年,她养成了在黎明前醒来的习惯。

      凌晨四点的风最好听。没有白日的喧嚣,没有人类的纷扰,只有风本身的声音。干净的、纯粹的、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晕染开来。

      宋凝还在睡。她睡觉的姿势很不老实,被子已经踢到了床尾,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贺听澜无声地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替她盖好被子。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凌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甜。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风带着她的感知向外扩散。

      整座军校都在沉睡。宿舍楼、训练场、教学楼、食堂。所有的地方都安静得像一幅画。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被风送到了她的耳边。

      东区宿舍楼,顶层,最偏僻的那间房间。

      住着沈渡洲,他也醒了。

      风打着转,他正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框,一条腿曲起来搭在窗沿上,另一条腿悬在外面。

      这个姿势很危险,但他很稳。似乎他周身的雷系异能比昨天更进了一步,像是一壶快要烧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已经在翻滚。

      沈渡洲正在看日出。

      贺听澜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去找他?昨天她已经在所有人面前说了他是她的未婚夫,报到的时候又加了备注,如果再一大早就去找他……

      算了。她想。太刻意了。

      她收回风,转身去洗漱。

      军校的晨起号角在六点整准时响起。

      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整栋宿舍楼瞬间活了过来。脚步声、关门声、水龙头的哗哗声、有人骂骂咧咧找袜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首不太和谐的起床交响曲。

      宋凝被号角声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全是茫然。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

      “六点。”

      “六点?!”宋凝哀嚎一声,重新倒回床上,“为什么军校要六点起床……我昨天三点才睡着……”

      贺听澜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制服。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浅金色的眼瞳。

      镜中的少女和前世一模一样。但又有些不同。前世的她在这个年纪,眼睛里全是锋芒和戾气,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见谁都要比划两下。

      现在的她,眼睛里的光是沉下去的,像深水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有万钧之力。

      “听澜,”宋凝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看分班结果,然后去训练场。”

      “训练场?”宋凝眨了眨眼,“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明天才正式开课。”

      “我知道。所以趁训练场没人,去练一下。”

      宋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的贺听澜,对自己的天赋自信到自负,从来不刻意训练,因为她觉得没必要。S级驭风者,整个联邦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她不需要努力,她只需要存在就够了。

      但现在,她身上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紧迫感。

      像是有什么倒计时在她心里滴答作响,催促着她一刻都不能停。

      “那我陪你。”宋凝说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不用。”

      “我想去。”宋凝揉了揉眼睛,“再说了,万一你又暴走了,我还能用水系给你降降温。”

      贺听澜看着她,忽然笑了。

      前世的宋凝,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她没当回事,觉得宋凝的水系异能太弱了,根本压不住她的风暴。但现在她知道,宋凝的水系不是弱,是她一直在控制。她怕自己的水系太强,会抢了贺听澜的风头。

      “好。”贺听澜说,“一起。”

      早餐是在军校食堂解决的。

      联邦军校的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两千人就餐。早餐是自助式的,种类丰富得不像话。从地球上传统的粥粉面饭,到各个殖民星球的特色料理,应有尽有。

      贺听澜端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凝端了满满一盘,两个包子、一个三明治、一碗麦片、一杯果汁、还有一块蛋糕。

      “你看我干嘛?”宋凝理直气壮地说,“训练要消耗能量的。”

      “行行行,小贪吃鬼。”

      贺听澜移开目光落在食堂入口的方向。

      沈渡洲来了。

      他一个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她一样的一小碟咸菜。他没有拿任何其他的东西。他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所有人,低着头,安静地喝粥。

      他的制服还是没有穿好。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帽子放在桌角。头发还是那么长,碎发遮住了半边眉眼。

      但贺听澜看到到,他的手环露出来了。

      “贺听澜的未婚夫”。

      那行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她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听澜,”宋凝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昨天为什么要加那个备注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

      “传什么?”

      “传你……脑子出问题了。”宋凝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有人说你是被沈渡洲下了什么精神控制的异能,有人说你是为了气你爸,还有人说你是在下一盘大棋,先捧他再踩他……”

      贺听澜喝了一口粥,面不改色。

      “还有吗?”

      “还有人说……”宋凝凑到她耳朵根前,“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贺听澜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沈渡洲。他还在喝粥,慢悠悠的,像是在刻意消磨时间。他的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只不想被注意到的猫。

      “宋凝,”她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宋凝想了想,“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被下精神控制的人。你的风能感知一切异常,没有人能对你下套。所以……”

      她放下包子,认真地看着贺听澜。

      “你是认真的。”

      “知我者也!”

      宋凝嘴巴张成一个 O 字,吃惊的看着她。

      贺听澜继续喝粥,嘴角弯了弯,也不看宋凝惊愕的表情。

      “走吧,”她吃完放下碗,“去训练场。”

      训练场在军校的北区,占地极大,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训练场用于基础训练和小规模对抗,室外训练场则用于大型实战演练和异能极限测试。

      贺听澜选了室外训练场。

      清晨的室外训练场空无一人。地面是特殊合金铺成的,能承受S级异能的冲击。四周的围墙高达五十米,上面布满了能量吸收装置,防止异能外泄。

      贺听澜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睛。

      宋凝站在场边的安全区域,紧张地看着她。

      “你确定要在这里练?”宋凝喊,“万一暴走了……”

      “不会。”

      贺听澜的声音很平静。

      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风来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暴烈的、失控的、像野兽一样横冲直撞的风。而是温柔的、顺从的、像是一只被驯服了很久的鹰,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召唤。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她的掌心,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流漩涡。

      “这是……”宋凝瞪大了眼睛。

      她见过贺听澜用异能。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惊天动地的、摧枯拉朽的、像是一场灾难。

      但这一次,风是安静的,温柔的。

      一个直径十米的气旋在贺听澜头顶缓缓成形,但没有任何破坏力。它只是在那里旋转,安静地、从容地、优雅的小猫。

      贺听澜睁开眼睛,仰头看着那个气旋。

      前世,她要花三年的时间才能做到这一步。三年被囚禁在高塔上,日复一日地学习“控制”,学到最后,她把所有的风暴都压进了胸腔,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火山。

      但现在,她只用了不到一天。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风的语言。风不需要控制。

      你信任它,它就信任你。你把它当朋友,它就帮你。你把它当武器,它就伤你。

      “够了。”她轻声说,收回了双手。

      气旋在她头顶缓缓消散,化作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整个训练场。

      宋凝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你……你刚才那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以前不是只能暴力输出吗?什么时候学会精细操控了?”

      贺听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风的温度。

      “宋凝,”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异能,也许不是用来战斗的?”

      “啊?那用来干嘛?”

      “用来守护。”

      宋凝愣了一下,捂着嘴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贺听澜也笑了。

      她没有告诉宋凝,这句话是沈渡洲教给她的。前世,他在能源塔的雷火中,用最后的力量证明了异能最强的形态,便是守护。

      “再来一次。”她说,重新伸出双手。

      风再次汇聚。

      这一次,气旋的直径更大,旋转的速度更快,但依然安静、依然从容。贺听澜站在风眼之中,发丝飞扬,衣袂猎猎,整个人像是被风托举着,脚尖微微离地。

      她开心的笑着,温柔的、释然的、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的笑。

      “你回来了。”她对风说。

      风回应了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像是在说:

      “我一直在。”

      宋凝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不知道贺听澜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她的朋友变了。变得更强了,也更温柔了。像是一把被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剑,露出下面寒光凛凛的锋刃,但剑柄上缠着的,是柔软的丝线。

      “听澜!”一个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贺听澜收回风,转头看去。

      陆时晏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笑容。

      他穿着联邦军校的制服,阳光帅气,穿法和沈渡洲完全不同。沈渡洲是穿得松松垮垮,他是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纽扣系得整整齐齐,军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是他的跟班,前世就是这样,陆时晏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这么早来训练?”陆时晏走过来,目光在贺听澜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场边的宋凝,“宋凝也在。”

      宋凝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知道陆时晏对贺听澜有意思,整个军校都知道。前世,陆时晏追了贺听澜整整三年,虽然没有成功,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陆时晏。”贺听澜的语气很平淡,“你也来训练?”

      “听说你昨天在报到大厅加了备注,”陆时晏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贺听澜的未婚夫是你给沈渡洲加的?”

      贺听澜没有说话。

      陆时晏的笑容淡了一些。

      “贺听澜,你认真的?”他问,“他一个E级……”

      “陆时晏。”贺听澜打断了他,“你来训练场是为了训练,还是为了问我私事?”

      陆时晏沉默片刻,贺听澜对他的态度变了。

      “训练。”他笑笑说,把咖啡递给身后的跟班,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我们很久没有交手了。来一场?”

      贺听澜看了他一眼。

      前世的她,一定会答应。她喜欢战斗,喜欢碾压对手的感觉,喜欢看着别人在她面前认输。但现在……

      “不了。”她说。

      陆时晏的表情僵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的对手不是你。”

      贺听澜说完,转身走向场边,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

      “贺听澜。”陆时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被拒绝后的不甘,“你不会真的觉得那个废物配得上你吧?”

      贺听澜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转身。

      风在她周身缓缓流动,速度很慢,但每一缕风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陆时晏,”她平静开口,但说出的话都像是从风刀一般毫不留情,“他叫沈渡洲。他有名字。”

      陆时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次你叫他废物的时候,”贺听澜终于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下亮得闪电,“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暴。”

      她走了。

      宋凝赶紧跟上去,经过陆时晏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你干嘛非要招惹她啊……”

      陆时晏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着贺听澜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吃惊翻腾不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贺听澜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这不是S级异能者的那种碾压式的强大,而是一种更让人内心恐惧的威压。

      像是站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发现自己只是一粒尘埃。

      “呵呵……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嘴角重新浮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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