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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课    他 ...


  •   他终于拿起来了。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真的那么想,还是你应该那么说?”

      沈渡洲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了那张纸条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贺听澜展开一看,寥寥数笔,“有区别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心微微揪了一下。当然有区别。前者是信念,后者是伪装。

      她拿起笔,又写了一行字:“有。前者是真的,后者是假的。”

      纸条推过去。沈渡洲看了很久。他没有再写,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方教官的课在十点结束。作业交上去之后,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贺听澜收拾东西的时候,沈渡洲已经站起来,准备走。

      “沈渡洲。”她叫住他。他停下来,侧头看她。

      “中午一起吃饭?”

      沈渡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贺听澜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很淡,如果不是她一直看着,根本注意不到。

      “……随便。”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宋凝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听澜,”她压低声音,“你刚才是在约他吃饭吗?”

      “嗯。”

      “在所有人面前?”

      “嗯。”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在看?”

      “知道。”

      宋凝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你怎么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

      贺听澜把课本放进包里,站起身。“因为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贺听澜没有回答。她看着教室门口沈渡洲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宋凝几乎听不见……“欠了一百次。”

      中午,食堂。

      贺听澜到的时候,沈渡洲已经坐在角落里了。还是那个最偏僻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

      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沈渡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喝粥。

      贺听澜的餐盘里东西不少。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一碗汤。

      她看了一眼沈渡洲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什么都没说,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沈渡洲的筷子停住了。“你干嘛?”

      “吃不完。”

      “你还没开始吃。”

      “我知道自己吃不完。”

      沈渡洲看着碗里那两块红烧肉,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想把肉夹回去。

      “沈渡洲。”贺听澜的声音不大,但他停下了动作。

      “你太瘦了。”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比划着,“都不够我欺负的……”

      沈渡洲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然后他把肉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贺听澜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饭。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没有任何交流。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某种默契的安静。

      下午是体能训练。赵霆教官站在训练场上,脸上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今天的训练很简单,五公里负重跑。男生负重十五公斤,女生负重十公斤。最后十名,加练一组。”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哀嚎。赵霆教官面无表情地吹响了哨子。

      队伍出发了。贺听澜跑在队伍中间,呼吸平稳,步伐均匀。

      十公斤的负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前世在高塔上,她每天在没有任何训练条件的情况下,靠着自重训练保持了三年体能。这点负重,根本不在话下。

      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在队伍最后面。沈渡洲跑在最后一名。

      十五公斤的负重对他来说是重的,不是因为他背不动,而是因为他在刻意压制自己。他跑得很慢,步伐沉重,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有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稳住之后继续跑,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贺听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澜,”宋凝跑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别……你看前面。”

      贺听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但她跑了几步之后,忽然放慢了速度。从队伍中段慢慢降到了队伍后段,最后降到了沈渡洲旁边。

      沈渡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喘着气说:“你干嘛?”

      “跑不动了。”

      “你S级。”

      “S级也会累。”

      沈渡洲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并排跑在队伍的最后面。贺听澜没有刻意放慢到和他完全一致的速度,她只是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不多不少,刚好比他快一点点,像是给他一个可以追赶的目标。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沈渡洲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全是汗,步伐开始不稳。

      贺听澜看了他一眼。“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她说。

      “什么?”

      “吸……呼…吸……呼……”她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让步伐都配合着呼吸。

      沈渡洲没有说话,但他开始跟着她的节奏呼吸。几圈之后,他的步伐稳定了很多。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又有人从后面追上来,经过沈渡洲身边时故意挤了一下。

      这一次,沈渡洲没有站稳,膝盖磕在了地上。贺听澜停下来,伸手去扶他。

      “别碰我。”沈渡洲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在恳求。

      她蹲在他面前,手悬在半空中。“沈渡洲你……”

      “我说了别碰我。”他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快要碎裂的红。“你离我远点。”

      贺听澜没有动。

      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不起来吗?”她问,声音很轻。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磕破了一块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他没有看伤口,重新背好负重,继续往前跑。

      贺听澜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训练结束后,沈渡洲没有去医务室。他一个人走向东区宿舍楼,步伐比平时更慢。

      贺听澜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听澜,”宋凝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帮他。”

      贺听澜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帮他。前世就是这样,他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嘲笑和伤害,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但那不是骄傲,那是害怕。他害怕一旦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就会产生依赖。一旦产生了依赖,就会在意。一旦在意了,就容易受伤。

      他已经受了太多伤了。贺听澜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东区宿舍楼走去。

      “听澜!你去哪?”宋凝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答。

      东区宿舍楼,顶层。门没有关。

      贺听澜站在门口,看到沈渡洲坐在床沿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没有处理,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敲了敲门框。沈渡洲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

      “你来干嘛?”

      贺听澜没有回答,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随身携带的应急纱布,这是她前世在高塔上养成的习惯,随身带着急救用品,因为没有人会来救她。

      “别……”沈渡洲想缩回腿。

      贺听澜按住了他的膝盖。力道不重,但却成功的让他动弹不得。

      沈渡洲僵住了。

      她低着头,用纱布轻轻地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她的手心缠绕,将伤口上的灰尘轻轻吹走。

      “你不用这样。”沈渡洲的声音有些哑。

      “哪样?”

      “这样……对我好。”

      贺听澜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瞳深处那抹被压了很久的、几乎要熄灭的光。

      “沈渡洲,”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值得什么,而是因为她自己想这么做?”

      沈渡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贺听澜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因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

      “贺听澜!”

      “上辈子欠的。”

      沈渡洲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她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刻进她的骨头里。

      “……你有病。”他说,声音很轻。

      贺听澜笑了。她站起身,把剩下的纱布放在他的床头。“嗯,不用你操心。”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我等你。”

      她没有等他回答,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贺听澜靠在门外的墙上,闭着眼睛,心跳很快。刚才给他包扎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她拼命忍住了,没有让他发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膝盖上的温度。

      凉的。他的体温一直偏低,前世也是这样。雷系异能者按理说体温应该偏高,但他不一样。

      他把所有的热量都掩藏起来了,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暖不了。

      “沈渡洲,”她无声地说,“这辈子,我帮你暖回来。”

      房间里,沈渡洲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结。

      纱布是白色的,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很丑。他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纱布的边缘。手触到的地方,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有病。”他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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