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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干活 黄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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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路两边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泥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赵朗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括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闻星念快走两步跟上：“那个李会计……他跟王支书不对付，会不会因为我找王支书的麻烦？”
“不会。”赵朗头也没回，“他就是嘴毒，办事还算有分寸。”
闻星念想了想也是，便不再追问。
他回到家，赵朗从灶屋端出一盆凉水，放在院里的石墩上。
“下午跟我下地。”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你既然要留下，就不能白吃白住。工分虽然不多，好歹能换点粮。”
闻星念点头，蹲下身洗脸。水很凉，浇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但消下去了一些暑热。
他抬头看赵朗，对方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薯面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先垫吧垫吧，不然下午干活累。”
闻星念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子粗糙，有点噎嗓子，但他吃得很快。
穿越前他虽然也不挑食浪费粮食，但现在才明白，在这里能吃饱就是天大的福分。
吃完东西，赵朗从屋里翻出一顶草帽扣在他头上，又递过来一副线手套，旧的，掌心那块已经磨得起毛了。
“戴上，不然下午手就得起泡。”
闻星念把手套塞进裤兜，跟着赵朗出了门。
村子不大，从赵朗家到地里也就走十来分钟。路上遇见几个村民，有好奇的目光扫过来，也有笑着打招呼的。
“赵朗，你家亲戚啊？”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眼睛不住地打量闻星念。
“嗯，表哥。”赵朗声音平淡，脚步没停。
“长得可真俊，城里来的吧？”
“北边家里遭灾了，来投奔我。”
那妇女“哦”了一声，目光在闻星念身上转了两圈，又落回他脸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闻星念跟在赵朗身后，心跳有点快。
他知道自己在被人观察、被人掂量，有一种过年回家路过村口信息站时候的感觉。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板，不露出怯意。
地里已经有人在了。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边缘锋利，划在胳膊上生疼。
赵朗把他领到一块还没收完的玉米地边，指了指：“今天先把这片收了，你跟着我，看我怎么做。”
赵朗示范了一遍：左手扶玉米秆，右手握紧玉米棒子，往下一掰，一拧，棒子就下来了。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
闻星念学着他的样子，第一下没掰下来，玉米秆被他拽得东倒西歪。第二下使了劲，棒子是下来了，但连着半截秆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赵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力气用对地方，别蛮干。”
他“嗯”了一声，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掰。
第三下好了一点，第四下又歪了。他的手心被玉米叶子划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没吭声。
地头另一边，几个年轻人也在干活。闻星念瞥了一眼，发现他们穿着和赵朗差不多的蓝布衣裳，其中几个戴眼镜的，动作明显不如旁边的人利索。
“那些也是下乡知青。”赵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低了，“公社分的住在村东头的集体宿舍。”
闻星念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戴银边眼镜的那个最先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掰玉米，动作刻意地加快了。
赵朗没再说话，埋头干活。闻星念跟着他，一根一根地掰，慢慢地找到了节奏。
他虽然还是不如赵朗快，但至少不像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了。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人后颈发烫。
闻星念的褂子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听见地头那边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公社那台收音机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可惜的语气。
“坏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啊。”另一个声音接话。
“谁知道呢，昨晚上王支书还想听省台的新闻，一拧，啥声没了。公社干部急得团团转，那是咱全公社唯一一台收音机，以后听不了天气预报了。”
“找个人修修呗。”
“找谁？公社那个技术员上个月调走了，新来的还没到。方圆十里地，谁会修那玩意儿？”
闻星念的手顿了一下。收音机？坏了？
他转头看赵朗，赵朗正弯腰掰玉米，像是没听见那边的对话。
他凑过去问道：“小朗，公社有收音机？”
“嗯。”
“前年上面发的，全公社就那一台。平时放在大队部，王支书管着，大家有事没事去听新闻、听天气预报，有时候也听戏。”
“坏了啊...”
“刚才不都听见了。”赵朗直起身，擦了把汗，语气平淡，“跟你没关系，别瞎操心。”
闻星念张了张嘴，想说“我会修”，但看赵朗那副“你别惹事”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收工，两人往家走。路过大队部门口时，闻星念看见王支书正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收音机，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会计站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烟，皱眉看着他。
“还鼓捣呢？”李会计吐了口烟，“你就是看出一朵花来，它也响不了。”
王支书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这不是看看哪儿坏了嘛。”
“你又不懂无线电，看能看出来？”
王支书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收音机放在门边的桌上，伸手摸了摸外壳，像摸什么宝贝似的。
闻星念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那收音机外壳有些磨损，天线歪着，但整体还算完整。他收回目光，跟上赵朗。
回到家，赵朗做饭，闻星念蹲在院子里洗手。
水从指缝间流下来，混着泥土和玉米叶子的碎屑。他看着自己这双手，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里做AI机器人焊接电路板的日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朗。”他喊了一声。
赵朗从灶屋里探出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儿连个收音机坏了都修不了，挺不方便的。”
赵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缩回头继续做饭。
晚饭依旧是红薯粥配咸菜。闻星念吃得很慢，一边嚼一边想事情。
收音机、电路、电容、电阻……这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修，问题是，他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会修”？赵朗肯定觉得他脑子有病。一个逃难来的，连玉米都不会掰。
晚饭是闻星念收拾的。
他蹲在灶台前刷碗，赵朗站在灶屋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干净衣裳，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洗完没？”赵朗问。
“快了。”闻星念把最后一只碗码进碗橱，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干。
赵朗把衣服递过来，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背心大裤衩，闻星念接过去，闻见一股皂角的清苦味。
“洗澡去哪儿？”他问。
“河里。”赵朗说得理所当然。
“村东头那条溪，往上游走一段，有个小水潭，水干净。”
闻星念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年代农村条件差，但没想到连洗澡都要去河里。他想起白天干活时看见的那条河，水倒是清，可这个季节晚上已经有凉意了。
“没有……澡堂子？”他试探着问。
赵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澡堂子得去镇上，八里地，你走？”
闻星念闭嘴了。
两人摸黑出了门。村里没有路灯，全靠月亮引路，银白色的光洒在黄土路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坑洼。
赵朗走在前头，步子很稳，像是闭着眼睛都能走。
闻星念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踩进水坑。
“看路。”赵朗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看着呢。”闻星念嘟囔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出了村口，路两边变成了田地，玉米秆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有蛙鸣，此起彼伏，混着虫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赵朗拐下主路，沿着一条田埂往河边走。草叶扫过闻星念的脚踝，带着露水的凉意。
到了河边，顺着往上走，一处水潭边赵朗停下来，把衣服放在岸边的石头上。
“就这儿。”他说。
闻星念站在岸边，借着月光打量四周。潭水不算宽，水流很缓，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河对岸是黑黢黢的崖壁。
赵朗已经开始脱衣服了。他把褂子解开，露出精瘦的上身。
月光照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条利落的线条——肩胛骨微微突起，侧过身胸肌鼓鼓的，腰收得很窄很结实，身上的皮肤被晒成了麦色，但还是比脸上白一点。
赵朗弯腰脱裤子，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自己扒了个精光。他光着脚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往水里走了几步，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去，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闻星念听见他从水里冒出头的声音，然后是短促的呼气声。
“水凉？”他问。
“还行。”赵朗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带着点闷。
闻星念站在岸上，犹豫了一下。
他四周望了望——除了玉米地就是崖壁，远处的村子被树挡住了，看不见灯火，也听不见人声。
只有虫鸣和蛙叫，还有赵朗在水里扑腾的声音。
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先脱褂子，夜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把褂子叠了一下，放在赵朗那堆衣服旁边，然后弯腰脱裤子。
脱到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他又抬头看了一圈。
他咬了咬牙，把内裤也脱了，叠好放在最上面。然后光着脚往水里走。
河底的石头硌脚，有的圆滑，有的尖利，他走得小心翼翼。水没过脚踝的时候凉得他倒吸一口气，没过膝盖的时候小腿开始发麻，没过腰的时候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冷？”赵朗在水里问。
“有点。”闻星念咬着牙，继续往深处走，直到水没过胸口，才停下来。
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的皮肤，毛孔一下子收紧了。但过了一会儿，身体适应了，反而觉得舒服——白天的汗和泥都被水泡软了，像是从身上揭下来一层壳。
闻星念蹲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用手撩水洗脸。他的手指在水里搅动，带出一圈圈涟漪。
赵朗在几步远的地方漂着，仰面朝天，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太亮了，星星反而看不太清，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边。
“赵朗。”他喊了一声。
“嗯。”
“你经常晚上来洗？”
“夏天天天来。”赵朗说，“冬天去镇上澡堂，半个月一次。”
闻星念想象了一下半个月洗一次澡的日子，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正想着，赵朗忽然翻了个身，从仰面变成踩水，面朝着他的方向。
月光正好落在闻星念身上，河水清澈，能看见水下的轮廓——他比赵朗白得多，是常年不见太阳的白，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玉。
赵朗的目光停了一瞬。
他个子明明很高，一米八，但肩膀很却窄，锁骨突出，胸口薄薄的肌肉，那两处粉粉的在水里若隐若现。
河水在他腰腹间晃动，光影交错，把那些线条切割得时隐时现。
赵朗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他只是觉得，再看下去会不太对。
“你身上怎么这么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闻星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月光一照在水里确实显得白。
“晒得少。”他说，“小时候皮，大了上学后，就不怎么出门了。”
赵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转身往河中间游了两下，背对着闻星念，开始搓身上的泥。
闻星念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在身上搓。两三天没洗澡，白天的汗和灰混在一起，搓下来一条一条的，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
“那边水深。”赵朗忽然说，“你别过去。”
闻星念“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小朗。”
“嗯。”
“你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人说话，不闷吗？”
赵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在水里，水没过腰，背对着闻星念，月光把他脊背上的水珠照得发亮。
“习惯了。”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闻星念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他没再问了。
两个人在河里泡了大概二十分钟。赵朗先上岸的，他从水里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拿起衣服，背对着闻星念擦身上的水，动作很快。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17岁的孩子发育的也太好了点。立马低下头默默搓澡。
他多泡了一会儿，等他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水从肩膀、胸口、腿上一路滑下去，月光追着水珠的轨迹，在他的皮肤上画出一道道银线。
赵朗已经穿衣服在岸边坐着。他余光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手指衣服上轻捻着。
闻星念没注意到。他正手忙脚乱地擦身上的水，夜风吹过来，凉得他直哆嗦。
“快穿上。”赵朗说，声音有点哑。
“冷死我了。”闻星念哆嗦着套上赵朗给的那身衣服。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原路往回走。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路比来的时候亮堂了一些。闻星念跟在赵朗边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洗了个澡，整个人都清爽了。
赵朗侧头看了一眼，他穿着白色汗衫背心领口有一点大，刚刚在河里见到的地方现在一低头就若隐若现的，赵朗一时有些后悔拿这个大背心给他。
只得加快速度，快速赶回了家里。
两人到家东西放好就躺下了。
“小朗。”闻星念轻声喊。
没有回应。
他侧头看过去，赵朗侧着身子躺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闻星念收回目光，盯着头顶的土坯顶发呆。
白天的劳作确实太累了，他很快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明天还要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