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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摸摸头 打谷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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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谷机改好之后,来找闻星念的人多起来。
原先叫他“城里少爷”的那些人,再见他眼神都变了。庄稼人实诚,谁让干活省力气,他们就服谁。
原先冷清的小院子,突然热闹了起来,有的是想请他帮忙看看自家农具的,有的的就是来看热闹的。他能帮就帮,大多都是些小毛病,三两下就能修好。
赵朗看着他被人喊来喊去,没说什么。只是把院子里的工具归拢了一下,腾出块地方来。
几天后终于空下来,闻星念也一点闲不住,蹲在灶台前,脑袋都快钻灶膛里去了。
赵朗从地里回来,看见这架势,顿了一下:“你干嘛呢?”
“你这灶不行。”闻星念退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烧三捆柴,两捆多都白瞎了。热效率太低。”
“什么是热效率?”
“就是……柴火的热量,大部分跑烟囱里去了,锅上没得多少。”闻星念比划着。
“我画个图,重新砌一个。保证烧水快一半,省柴四成。”
赵朗斜了他一眼:“你会砌灶?”
“不会。”
闻星念答得理直气壮:“但我会画图。灶膛形状、进风口位置、烟道走向,我画,你砌呗。”
说完凑过去往赵朗边上蹭,赵朗嫌弃的把他推一边。
“一脑袋灰,自己洗洗去。”
赵朗没再废话,从院子的墙角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的一袋水泥,还有青涂砖。
“修院墙剩下的,就这么多了,不够的话只能再托人去镇上买了。”
闻星念愣了一下:“那等我画好图,算一算。”
灶是第三天开始动的。
灶一拆,家里就没法做饭了。闻星念在院子里用几块砖垒了个临时小炉子,架口小锅,凑合着用。
隔壁王婶洗完衣服回来,瞅了一眼小炉子,又瞅了一眼屋里拆了一半的灶台。
“你家灶坏了?”
“改一下。”闻星念说,“原来的太费柴。”
王婶“哦”了一声,借了火走了。
赵朗下地之前,把红薯洗好切好放在灶台边。闻星念睡醒了起来烧火熬粥,又蒸了几个杂粮馍馍。
姚军下了地先来了赵朗家,一进门就闻到粥香,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念哥,做什么呢?”
“红薯粥。吃了没?”
“还没。”姚军说着,眼睛还盯着锅。
“还没做好,等会好了叫你。”
姚军嘿嘿笑:“对了,我来帮忙的。灶改得怎么样了?”
“砖砌了一半了,等他回来一起弄吧。”
中午赵朗从地里回来,裤腿上全是泥。他在院门口的水桶里洗了手,进来看见姚军正往灶膛上抹泥,闻星念在旁边比划着说尺寸。
“先吃饭。”
闻星念已经把饭菜摆在小桌上了。一盘蒜苗炒腊肠,好不容易有的荤菜,昨天帮乡亲修好了老化的缝纫机,老乡送了点腊肠来。
其余就是老几样,红薯粥,杂粮馍馍,炒了盘生菜,一碟腌萝卜。
赵朗看了一眼:“你今天没加辣椒?”
“加了。你的那份没加。”闻星念说着,把自己碗里的红油搅了搅。
赵朗没接话,坐下来端起碗。
姚军坐在两人中间,呼噜呼噜喝粥,喝完了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两个人的氛围好像跟念哥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但具体他又说不上来。
中午吃完饭,闻星念收拾碗筷。赵朗和姚军休息了一会后,赵朗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接着干。”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看上午砌到一半的砖。
姚军赶紧跟过来。闻星念也蹲下,在边上比划下一层的尺寸。三个人一直忙到太阳偏西,新灶的砖砌完了,泥抹平了,只等干透再试火。
灶台弄好后,那两个小伙子一点事没有,闻星念腰都直不起来了,手还磨破了皮。
“都说了你看着就行了,非要动手,现在好了。”赵朗皱着眉头语气冷硬,给他擦药的动作却没停。
闻星念抿着嘴巴,抬眼偷瞄赵朗,不敢说话。
明明自己还比他大了五岁,怎么感觉这小子跟个爹一样。
姚军在边上偷笑,把手也伸到赵朗面前,贱兮兮的说:“小朗哥~我的手也磨了~”
“爪子不要就砍掉。”
他嗖的缩回手,打着哈哈拎起东西就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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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灶那几天,院门口那个临时小炉子一直支着。
做饭的时候烟飘出去,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灶台阴干了以后,闻星念下午点了把火试烧,火苗蹿起来,又旺又稳,没有黑烟。
他让赵朗拿壶水来试试,赵朗拎了壶水倒进锅里。
盖盖,点火。六七分钟,水开了。
赵朗平时烧一壶水要十五分钟左右。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再一次被闻星念的聪明惊到。
姚军蹲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念哥,这也太快了。我家那灶,烧一锅水得二十分钟呢。”
他站起来,搓了搓手:“念哥,你能不能帮我家也弄弄?放心,不让你干别的活,你给看看就行。”
闻星念点头:“行啊。下午我去看看。”
下午姚军没下地,领着闻星念他俩去了自己家。
姚军他爸是个老实庄稼人,话不多,见了闻星念先递了根烟。
“谢谢叔,这我真不会。”
见他不是客气,他爸就把烟别自己耳朵上了。
“小闻同志,麻烦你了。”他爸搓着手,“军子跟你学手艺,我们放心。这孩子脑子笨,你多担待。”
闻星念说:“小军不笨。动手能力强,学得可快了。”
姚军他爸嘿嘿笑,别说,这笑起来真跟姚军很像了。
姚军家的灶比赵朗家的老,灶膛里黑乎乎一片,烟道堵了大半。
闻星念蹲下来看了半天,在笔记本上画图。
赵朗和姚军他两个人尺寸量了一遍又一遍,进风口留多大,烟道怎么走,二次进风孔打在哪儿,标得清清楚楚。
姚军他爸站在旁边看,问了几句,闻星念一一说了。
画完了,闻星念把草图递给姚军:“照这个弄就行。哪块不懂再来问我。”
姚军接过去,叠好揣兜里。
姚军他爸突然说:“小闻同志,军子跟你学手艺,我们得正经拜个师。”
闻星念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都是小事。”
“那不行。”他爸很坚持,“学手艺就得拜师,这是规矩。你要是嫌弃,那就……”
他赶紧打断姚军他爸:“不是嫌弃。但真不用拜师,姚军想学我就教,小军聪明又老实本分,我真心把他当朋友的。”
他爸还要说什么,赵朗在旁边开口了:“叔,真不用。星念不是那种讲究形式的人。”
姚军他爸看了看赵朗,又看了看闻星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那就听你的。以后有啥活,你只管使唤军子。”
闻星念笑了一下:“好。”
从姚军家出来,赵朗走在他旁边。
“你真不收?”
“收什么?”
闻星念转身面朝他,一蹦一跳倒着走。
“教个东西还要拜师,不别扭啊?”
“好好走路,也不怕摔了。”
“哎,你是不是那种爹系啊?”
“少说点乱七八糟的。”
闻星念转过来加快走了两步,嘟着嘴自言自语。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老式小孩吗?”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拉得老长。
傍晚---
赵朗去河边洗澡,他拿了条粗布巾往外走。闻星念在院子里收拾工具,头都没抬。
今天闻星念先去洗了澡,就他自己所以走了河边那条小路,这条路近,但是小路两边是半人高的茅草很不好走。
他拐上去走了没多远,脚步慢下来。
草丛里有声音。
不是风,风不会这样闷着响。
他停下四周看了看,茅草在半人高的地方晃,看不清里面。
又一声,更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赵朗手心出了汗。他没动,竖起耳朵听。草叶子沙沙响,底下有挣扎的动静——衣裳蹭着土,断断续续的闷哼。
他弯腰,悄悄摸了块石头攥手里。拨开茅草的时候,手上的筋绷起来,草叶子划在他脸上,没敢眨眼。
天还没全黑,但树影子厚,看得不太清楚。一个人压在一个人身上,看起来像是一只手死死捂着人的嘴。
看清楚情况后,他扔掉石头冲过去,用拳头一拳砸在那人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赵朗一把揪住他后领往后拽。
那人回过身来要打。他又是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趁他踉跄,膝盖顶进他肚子。那人疼得弯腰捂着肚子,赵朗把他手臂反拧到背后,按在地上。
“救命——”地上的女人连滚带爬往后退,衣裳被撕破了一块,手抖得厉害。
“别喊,没事了。”赵朗声音不大,但带着安抚的意味。
张水梅认出来了,那是村子里的知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赵朗?”
“是我。你先走,去叫人来。”
她慌张的拢着衣裳,踉跄的爬起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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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一个壮汉跟着张水梅来了,手里拿着锄头。
赵朗已经把那人从草丛里拖到了路上。那人被按着跪在地上,鼻子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脸上也有几道伤口。
“他娘的!”
来人看见地上那人就冲了过来,扒开赵朗上去就是一脚踢在地上那人的心窝上。
“饶了我吧...”
那人被打的连连求饶,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虚弱。
听着那人求饶,大强更恼火,挥着锄头就要敲上去。
赵朗一把拦住,沉声道:“再打就给他打死了,到时候你也要进去。”
大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这种人,打死都便宜他!”
水梅拢着衣裳站过来了。手也还在抖,但声音没抖。
“送公安。”
大强愣住:“送公安?那别人不都知道了?你——”
“我知道。”水梅说,“我没被怎么样。我不怕人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声音更加凌厉:“就算我真被他怎么样了,更要把这个人送到公安那儿去。让他绳之以法。”
大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朗看了张水梅一眼,没多说。用麻绳把人捆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跟大强说:“搭把手,送大队部。”
王支书被连夜叫去大队部,看到里面的情况人也是一愣。
赵朗把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支书听完,眉头拧在一起。看了一眼站在屋里的张水梅,又看了一眼被捆着的男人。
想了一会儿,他对水梅说:“梅子,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别往外说。”
水梅没动:“支书,我不怕人说。送公安吧。”
王支书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大强——男人揽着她,手搭在她肩上,没松过。张水梅衣裳整理的好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并没有任何畏惧。
王支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说不上来的臊得慌。
他自以为是的想保她的名声,可人家自己不怕,并不被这些束缚。
他以为替她想周全了,到头来是她比他硬气。
他沉默了几秒。
“行。”王支书说,“人今天先关这儿。明天一早我打电话,报公安。”
张水梅点点头,这才带着自家男人离开了大队部。
王支书看了边上的赵朗一眼:“你手没事吧?”
赵朗低头看了看手背,蹭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了。
“没事。我先走了。”
赵朗从大队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升起来了,路上没人,虫叫得响。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闻星念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去这么久?”
“路上遇到点事。”
闻星念没再问,直到进了屋就着昏暗的灯光才发现他手背不对劲。
“你手怎么了?”
他抓着赵朗手腕翻了翻。手背上一片擦伤,不深,但面积不小,血痂是黑的。
“坐下。”
他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拉过凳子让赵朗坐下。
“说说,怎么回事。”
赵朗只得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他听着,手上没停。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涂完了,纱布缠了两圈,胶布粘好。
他没松手,抬起另一只手,在赵朗头顶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我们小朗真的好棒呢。”
赵朗愣了一下。
闻星念已经转身去放碘伏了。
赵朗坐在那儿,摸了摸自己头顶,过了两秒才站起来。
“喝点热水。”闻星念从暖瓶里倒了水,递了一碗过来。
喝了两口,赵朗说:“这人不是村子里的,估计是外地流窜来的盲流。公安真下来查,估计要大清查盲流,你这户口……”
闻星低头扣着手指没抬头。
赵朗看了他一眼,把他手扯开:“手都扣烂了,明天我去找王支书问问。像你这种情况,以后怎么才能落下。”
闻星念沉闷的“嗯”了一声。
晚上两人挤一张床上。
赵朗背对着他。闻星念翻了个身,面朝墙。
过了一会儿,闻星念说:“小朗。”
“嗯。”
“算了,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赵朗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闻星念说:“睡了。”
赵朗“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窄条,落在枕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