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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运动会 我和程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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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已经是深秋，可头顶的烈日依然灼热，卯足了劲展示存在感。宋时年领了号，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本班同学在附近。
印着“5号”的薄布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此刻他只遗憾为什么自己没有像章鱼爪子一样的手，不能绕到后面去别号。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仰慕，也有不屑。
眼见周围的人快准备好了，宋时年只能用别针刺穿号码布，打算别在胸前。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他转头，发现同桌不知何时出现了，朝他伸出手。
“我帮你吧。”
宋时年将号码布递给他，“谢谢。”
同桌三下五除二就帮他弄好了号码布，他后退两步，对宋时年道：“加油啊，为班争光。”
“嗯。”
发令枪响起，宋时年并没有全力起跑。1500打的是持久战，他清楚此刻应该先保持中等位置，给最后冲刺留点体力。
三步一呼吸，不与别人较劲，保持自己的节奏。宋时年心跳逐渐加快，脚下的跑道在热气中散发出一股橡胶味。
阳光很晃眼，晃得宋时年脑海一片空白，他眼里只剩一个目标——终点。
眼见还剩300米，宋时年开始加速，他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最后飞速冲过终点。
汗珠从他发梢滑落，宋时年弯下腰，手心撑着膝盖，张着嘴喘气。
其他人也冲过终点，旁观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搀扶有人递水，只有宋时年的身边空空荡荡。他也不在意，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直起腰将目光投向操场角落。
那里似乎很多人，围得水泄不通。宋时年喘匀了气，咽下喉咙的血腥味，慢慢往操场角落走去。
杀神要投铅球，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人都跑去围观，导致历来冷清的男子铅球赛如今热闹得跟个菜市场似的。
程遥远正蹲在准备处，默默看别人发挥。姚光伟站在他后面，抱着手臂吊儿郎当的。
铅球砸在地上，周围一阵欢呼。程遥远看着前方掷球的背影，脸上扬起兴致盎然的笑。
宋时年站在人群外，得益于身高优势，就算他位置靠后也能将赛场的画面尽收眼底。
没多久便到了程遥远，他从地上站起，原地活动了下，慢悠悠地走向赛场。
“四号试投！”裁判吹哨，程遥远弯腰掂起铅球，踩着红线边缘将铅球扔出。
宋时年看着程遥远的身影，他肆意张扬，红白相间的校服随着他的动作扬起自由的弧度。程遥远看着裁判拉尺量距离，报出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回头嘚瑟地看了姚光伟一眼。
姚光伟回了他一个白眼。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程遥远耳尖地听到一句“他力气好大啊打人一定很疼吧”，嘴角立马垮下来。
程遥远臭着张脸，第二次试投铆足了劲。
较劲的结果就是二次试投成功踩线，成绩无效。
程遥远笑不出来了，姚光伟笑得很大声。
宋时年看着程遥远最后一次试投，忍不住轻蹙眉头，心里也有些紧张。
好在最后一次他没有踩线也没有出界，投出的成绩也非常亮眼。程遥远压着嘴角回来，看了姚光伟一眼，从鼻孔里挤出一个轻哼。
姚光伟搭上他的肩膀，两人说了几句话便一起离开。宋时年收回目光，刚转过身便被出来的程遥远喊住。
“宋时年。”
宋时年动作一顿，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程遥远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姚光伟站在他旁边一手插兜，一手朝着宋时年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程遥远朝着他指了指，“你的背号，没摘。”
宋时年怔住了，茫然地伸手往后背摸。
程遥远走上前来，看着有些窘迫的宋时年，低声道：“我帮你吧。”
宋时年睫毛颤了下，“谢谢。”
说完便乖乖背过身去让程遥远解背号，程遥远上前一步，轻轻去取他背后的号码布。
“本来想去看你的，没想到我进了决赛，他们好菜。”程遥远比宋时年稍微矮一点，视线正好能看到他有些湿润的发根，“怎么样？”
宋时年语气认真：“很厉害，程遥远。”
程遥远笑了，姚光伟在旁边抱着手臂看两人，嘴里小声嘟囔：“大力出奇迹罢了。”
程遥远送了他一个“滚”，随后将取下的号码布团成球丢给姚光伟，无视姚光伟“我不是垃圾桶”的抗议，他问宋时年。
“你呢，第几名。”
“不知道。”说完宋时年发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敷衍，补充道：“我没等结果，就来看你了。”
察觉到周围越来越灼热的注目礼，程遥远轻咳了声，“走了走了，这里人多，我不想再被当猴子围观。”
运动会有两天，且不用上晚自习，这对宋时年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样他就可以早点回家照顾母亲。
离放学时间还有些时间，婉拒了程遥远的逃学邀请，宋时年回到班级看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此时已经接近落日，风有些凉爽，不似下午般燥热。程遥远临走时塞给了他一瓶农夫山泉，宋时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突然感觉有些无聊。
不知道程遥远逃学会去哪里，网吧吗，还是游戏厅。
他摩挲着农夫山泉的logo，眼神晦暗不明。
我和程遥远，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清甜的水滑过喉咙，让他原本因为长跑而干涩的嗓子舒服了许多。宋时年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投进垃圾桶，无端地想起那天傍晚，蹲在他身边扒拉塑料瓶找药的程遥远。
我和程遥远，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宋时年回到家就开始忙碌。饭桌上，乔栩看着安静吃饭的宋时年，忍不住问道：“小年，运动会参加了什么项目？”
“一千五百米。”
“累不累？”乔栩很心疼这个懂事隐忍的儿子。
“还好，妈妈。”
“有拿到名次吗？”
宋时年夹了根青菜，回道：“暂时还不知道。”
乔栩笑了笑，“能坚持跑完就很厉害了，小年。”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拔尖，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都会力争上游。乔栩看着乖巧吃饭的宋时年，心里一片柔软。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是周五，紧挨着周末，让学生们既不舍又期待。
最后是班级集体项目，宋时年站在边上看拔河比赛。他们班和七班比，宋时年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七班末尾的姚光伟身上。
宋时年看了他两秒，视线又开始搜寻，果不其然找到了人群角落的程遥远。
程遥远身边还站着几个男生，似乎也是来给姚光伟加油的。宋时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挪步。
比赛开始，姚光伟拉着绳子往后仰，表情狰狞，脸涨得通红，惹得那群围观的小弟哈哈大笑，就连程遥远也勾起嘴角。宋时年放在兜里的手轻捻了一下，淡淡地收回放在程遥远身上的目光。
最后是七班赢了，宋时年没管有些失落的同班同学，径直离开操场。
闭幕式之后是颁奖典礼，宋时年在男子1500中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领了奖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颁奖台边等铅球项目的颁奖。
程遥远慢吞吞地走过来，看到站在边上发呆的宋时年，在他背后冷不丁来了句：“嗨。”
宋时年回头看到程遥远，表情放松下来，“第几名？”
“第二。”程遥远有些闷闷的。
宋时年唇角微扬，认真道：“很厉害。”
今晚有便利店的兼职，宋时年安顿好乔栩后便出了门。
十月晚上的海城有些冷，他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在风中戴上帽子。
便利店的工作枯燥乏味，夜深了，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宋时年整理完货物后便趴在柜台上，看着透明玻璃里的关东煮发呆。
他的生活回到了正轨，和以前一样三点一线，平静如一潭死水。宋时年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他平时很少看手机，更别说是上班时间。
拇指滑动屏幕解锁，宋时年点开微信，盯着安静的消息列表出神。
看了会后宋时年便收起手机。上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任务，一个阶梯。可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他竟然开始有些期待周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