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麦当劳 他想逃跑， ...
-
宋时年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因为夜班的缘故，他的周末总是等太阳落山时才醒。宋时年洗漱好后打开手机，发现宋叔叔给他发了条微信。
“时年，今晚不用来店里了，奶奶带小昊去附近的商场看电影，我怕你们会遇上。”
宋时年抿起嘴，打字回复他：“好的。”
过了会手机又震动两声，“今晚照常算你工资。”
宋时年愣了下，心里一松，赶紧道谢：“谢谢叔叔。”
乔栩坐在客厅织围巾，夕阳余晖透过窗打着她盖着毛毯的腿上，宁静温暖。
宋时年走上前蹲在乔栩身边，帮她理了理杂乱的线条，“妈，今晚不用去兼职了，你想吃什么，我做。”
乔栩也没问太多，只是柔柔一笑：“平时的就好。”
宋时年炖了排骨，又炒了个青菜。吃完饭后他看到家里的纸巾和洗发水不多了，又想起自己似乎有一本辅导书需要用上，便换了衣服出门。
他家虽然破落，可地段却很好，去哪都方便。这是二十多年前宋时年父母结婚时买的，当时的宋文还是个收入稳定的初中教师，后来宋文入狱，法院判了离婚，把房子也判给了乔栩。
天已经黑透了，霓虹灯代替了太阳在夜里熠熠生辉。宋时年去了趟超市，生活用品塞了一个购物袋，他提着购物袋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去书店。
这是一个大商场，店面几乎一应俱全。宋时年从负一楼上来，扶梯对面就是一个印着巨大“M”字母的麦当劳。
此时正值周末，麦当劳人满为患。宋时年的目光扫过透明玻璃，突然定住，像是发现了什么。
里面的人围成一圈似乎在看戏，宋时年走近，看到了玻璃窗里冷着脸抱臂的程遥远。
宋时年推开麦当劳大门，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程遥远？”
程遥远回头，看到提着购物袋的宋时年，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却激动起来。
“宋时年？”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蓦地在宋时年耳边炸开。
宋时年的目光从程遥远身上移开，看到说话的人，紧皱起眉头。
程遥远觉得今晚倒霉透了。
他和姚光伟等人约了在附近的体育馆打球，不知为何今晚状态奇差，连输了好几把，被姚光伟狠狠坑了顿饭。
吃什么由他来选，程遥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麦当劳。姚光伟吐槽他是麦当劳代言人，却也没驳回他的意见。
他们运气好，坐在最后一个空位上，那个位置靠窗，餐桌上的垃圾还没收完，姚光伟嫌弃地用餐盘把那些残渣扫到一边，挨着边边坐下。
程遥远叼薯条叼出了抽烟的架势，两人刚没聊几句，一个小孩便从一边冲过来，狠狠撞向桌子。
程遥远放在桌角的手机被撞到地上，随后被小孩一脚踩住。脆弱的手机明显无法承受这个小胖子的体重，程遥远把他推开捡起手机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碎裂的屏幕。
“我靠！”姚光伟目瞪口呆，“这你新买的苹果吧！”
程遥远低低地“嗯”了声，还没说话，被他推倒的小孩先哇哇哭了起来。
尖细的哭声瞬间穿破麦当劳的嘈杂声，周围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程遥远皱着眉，正想说话，一个婆婆从旁边跑过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程遥远一脸懵，被她推的坐在凳子上。
“孙孙没事吧，哪里疼？”婆婆将小胖子从地上扶起，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
“喂。”姚光伟朝着她开口，“你孙子这么厚的脂肪，有啥事啊，倒是我朋友手机伤的比你孙子重多了。”
婆婆眼神愤恨地瞪着他们，“你们两个小杂种，赔我孙子医药费！”
程遥远将屏幕碎裂的手机举在婆婆面前，“你赔我手机。”
“呸！”婆婆狠狠啐了口，“你一个破手机有我孙子重要？再说谁知道你的手机是不是本来就坏的，来碰瓷我是吧？”
程遥远被她倒打一耙的功力气笑了，“第一，你孙子没伤到，第二，是他先撞过来的。”
婆婆没说话，只是瞪着他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将他活剥生吞。
程遥远长舒口气，觉得疲惫至极，“算了，伟，我们走。”
“就算了？”姚光伟心里的火也被点燃了，并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
程遥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她一个老人家，算了，而且这里这么多人……”
“程遥远？”
宋时年的出现打断了程遥远的话，他转头，看见了提着购物袋的宋时年。
宋时年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那个婆婆身上，突然变了脸色，瞳孔紧缩。
“宋时年！你个畜生！”
宋时年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他胸膛起伏了几下，低声喊了句：“奶奶。”
“你还有脸喊我奶奶？”宋奶奶情绪激动起来，“我没你这样的白眼狼孙子！”
宋时年绷紧嘴角，他感受着周围的议论和指点，攥紧拳头。
“我们先走吧。”程遥远主动解围。
谁知刚转过身，宋奶奶就抓住宋时年的手臂，表情狰狞：“谁让你们走的？宋时年你给我去监狱把你爸接回来，再给他下跪道歉！”
“当年可是你执意追究让他坐了牢，我这个有出息的儿子被你毁了啊！你拿什么赔我！你个扫把星！丧门星！”
宋时年没回头，只是低垂着脑袋。难堪、害怕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将小小的他牢牢粘住，无处可逃。
他和宋家人的关系差到了极点，除了宋叔叔，其他人他都会尽量避免跟他们见面。宋家人每次见到他不是撒泼就是哭嚎，把他当成毁了宋家的罪魁祸首，非要他以死谢罪才罢休。
周围的嘈杂声落在宋时年耳朵里，像是隔了层玻璃般模糊。他想逃跑，想带着程遥远离开，可腕上的重量压着他，似是有千斤重。
手腕上的桎梏突然一松，程遥远的声音响起，“放开。”
“小畜生你要干什么？”
“闭嘴！”程遥远的脸色黑得吓人，看起来真的像传闻中那个杀神。可宋奶奶见状更来劲了，嘴里的唾沫几乎要喷到程遥远脸上。
麦当劳店长匆匆赶来，他想制止却对宋奶奶毫无办法，只能在一旁尴尬赔笑。姚光伟气得满脸通红，想动手又碍于对方是个老人。
宋时年扯扯程遥远的袖口，低声道：“不管她，我们走吧。”
“宋时年！你那个妈就是这么教你跟奶奶说话的？你爸不在你身边你要上天是吧，今天我就好好管教你！”
宋奶奶说完就撸起袖子准备去拧宋时年胳膊，却被程遥远牢牢擒住。他揪起宋奶奶的衣领，后者立刻跟被掐住脖子的鸡般瞪大眼睛。
“给他道歉！”程遥远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句话，餐厅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宋时年听着那些细碎的议论，勉强维持的平淡面具终于破碎。他红着眼眶，咬牙抓住程遥远的手臂，带他逃也似逃地跑出了餐厅。
姚光伟呆愣在原地，他看了眼地上被宋时年落下的购物袋，又看了眼坐在地上哭嚎的宋奶奶，有些摸不着头脑。
姚光伟把购物袋拎起，随后气沉丹田大吼一声：“看什么看，都滚！”
宋时年的力气很大，程遥远试着挣脱没挣脱开，懵着一张脸被他拽着跑，直到在停车场边才放开他。
这里很黑，只有不远处偶尔几辆车路过时会晃一下车灯，周围安静得几乎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程遥远看着面前站着的宋时年，他背挺得很直，可头却低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程遥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什么要拉我走？”程遥远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来，语气有些冲，“我明明可以让她……”
“我不需要！”
程遥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宋时年会这样回答。
宋时年的声音很冷，带着克制，“我不想你跟她吵，程遥远。”
他知道和宋家人争辩只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漩涡，那些指责辱骂，他不想程遥远听见，更不想再把伤口赤裸裸地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逃了，带着程遥远。宋时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变成了第三视角。在这个视角里他看到了黑暗中的自己，和他对面的程遥远。
程遥远嘴角扯了扯，“我不需要你带我走。”
宋时年的呼吸很轻，身体似乎也在颤抖。程遥远执拗地看着他，就在他以为宋时年要沉默到底的时候，宋时年开口了。
“我也不需要。”宋时年顿了顿，仿佛被裹挟着般，控制不住的从嘴里挤出剩下几个字，“……你帮我。”
程遥远愣住了，所有想说的话都卡了壳。他眉头紧锁，心里难得有些茫然。
“你什么意思？”程遥远看着他。
宋时年偏过头没看程遥远，沉默又倔强地站在那里，让程遥远心脏发紧。
“行。”程遥远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快，咬牙切齿道：“很好，宋时年，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了。”
姚光伟提着购物袋赶到，他匆匆将购物袋放下，拉着程遥远的手臂，“阿远！”
程遥远拳头攥的很紧，他任由自己被姚光伟拉着，最后甩开姚光伟的手，转身离开。
姚光伟什么都没说，快步跟上程遥远，刚没走两步，被宋时年叫住。
“你们，怎么和我……奶奶，起争执的？”
姚光伟背对着宋时年，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很沉，“她孙子撞坏了阿远的手机。”
“抱歉……”
“不该是你道歉的。”姚光伟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黑暗中。
宋时年在原地站了很久，漆黑的夜似乎快把这个单薄的少年吞没。宋时年抬头看着程遥远离开的方向，第一次觉得，好像有一只手在往下扯他的心脏，想把它扯进胃里，让胃酸把它淹没。
宋时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他捡起地上的购物袋，将散落的生活用品重新装好，随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