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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假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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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读课,江寻的座位是空的。
沈望洲到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书包不在,外套不在。桌面上干干净净,像没有人坐过。
他把自己的书包放下,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他翻到今天要读的课文,眼睛看着字。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他在等。等旁边那个位置被人填满。等那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说“早啊”。等那股带着洗衣液味道的风飘过来。
等了十五分钟,没有来。
课代表开始领读,全班跟着念。他的嘴巴在动,声音也发出来了。但他的耳朵没有在听自己念什么。在听教室门口的动静。
赵磊从后排走过来,弯下腰,压低声音。“江寻呢?”
“不知道。”
“你俩不是天天一起吗?”
“他今天没来。”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回去了。
第一节课,语文。方老师站在讲台上,念课文。念到一半停下来,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江寻今天没来?”
沈望洲站起来。“他请假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他不是班长,不是课代表。不是任何有责任回答这个问题的角色。但他站起来了。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念课文。
沈望洲坐下来,拿出手机,放在课本下面。他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怎么没来?”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他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你看到了回我。”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进抽屉里,抬起头,看着黑板。方老师在讲文言文翻译,他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低头一看,写的是“江寻”。他划掉了。
第二节课,数学。第三节课,英语。第四节课,物理。每一节课,他都在看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那个聊天窗口安安静静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中午的时候,他打了一个电话。嘟——嘟——嘟——没人接。他挂了,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走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嘟”,觉得那个声音很长。长到像是没有尽头。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跑得很疯,笑声很大。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江寻还是没有来。
沈望洲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那个空位。桌面是空的,椅子是空的,空气是空的。他忽然发现,没有江寻的教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很多。大到他觉得自己的座位离黑板很远,离窗户很远,离门很远。哪里都远。
他想起江寻说过的话。“你不回我也说。”现在他回了,江寻不说了。
放学的时候,沈望洲没有走。他坐在座位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值日生开始扫地。拖把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他点一下,亮了。暗了,点一下,亮了。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五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江寻:“我请假了”
沈望洲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大概五秒。
沈望洲:“怎么了”
江寻:“没事 有点不舒服”
沈望洲:“哪里不舒服”
江寻:“头有点疼”
沈望洲:“看医生了吗”
江寻:“看了说让休息几天”
沈望洲看着“几天”这两个字。几天。不是一天。是几天。
沈望洲:“几天”
江寻:“不知道可能两三天”
沈望洲:“你在家”
江寻:“嗯”
沈望洲:“你妈在吗”
江寻:“在她今天请假了”
沈望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起江寻的妈妈说过,她工作很忙,请假不容易。她今天请假了。
沈望洲:“那你好好休息”
江寻:“嗯”
江寻:“你帮我抄一下笔记”
沈望洲:“好”
江寻:“等我回去你给我讲”
沈望洲:“好”
江寻没有回复了。沈望洲看着那个“好”字,又看了看上面那行“等我回去你给我讲”。江寻说“等我回去”,好像他一定会回来。
沈望洲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书包。他把江寻桌上的课本也收进去了。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一本一本,摞在一起,放进自己的书包里。书包变得很重,拉链拉不上了。他使劲拉了一下,拉上了。
他背着两个书包走出教室。一个自己的,一个江寻的。走廊上的灯亮着,白晃晃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他走下楼梯,走过操场,走过那排光秃秃的老槐树。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他低着头,走得很快。
到家之后,他把两个书包放在书桌上。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作业。打开江寻的书包,拿出课本。他把两套课本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江寻的。
他开始抄笔记。
数学课讲了三道例题。他把题目抄下来,把步骤写清楚。在每一步后面加了括号,括号里写了为什么这么做。
物理课讲了一个公式。他把推导过程写全了,在公式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语文课讲了文言文翻译。他把重点字词的解释写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在练字。
他想起江寻练字的时候,手会抖。他想起江寻说“你说的话我都听了”。他想起江寻说“等我回去你给我讲”。
写完之后,他把江寻的课本摞好,放在桌角。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摞课本,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江寻的。他发给了江寻。
沈望洲:“笔记抄好了。等你回来讲。”
过了几分钟,江寻回复了。
江寻:“你抄了这么多???”
江寻:“我感觉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望洲:“不用还”
江寻:“不行一定要还”
沈望洲:“那你先把身体养好”
江寻没有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江寻:“沈望洲”
江寻:“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沈望洲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沈望洲:“你不在教室太安静了”
江寻:“你以前不是喜欢安静吗”
沈望洲:“以前是以前”
江寻:“现在呢”
沈望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想打“现在不喜欢了”。但他没有打。他打了另一行字。
沈望洲:“现在习惯了你吵”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望洲以为江寻睡着了。然后消息来了。
江寻:“等我回去我吵死你”
沈望洲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沈望洲:“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他想,江寻现在在干什么。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是不是还是那么白。他的手背上是不是还有那些小红点。他有没有吃红枣。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发现自己想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装不下。溢出来,流到胸口,堵在那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周二,江寻没来。
周三,江寻没来。
周四,沈望洲到教室的时候,那个位置还是空的。他把江寻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已经抄了四天的笔记了。每一科都抄得很详细,详细到他自己都觉得啰嗦。但他怕江寻看不懂。江寻的基础不好,跳一步就可能跟不上了。
中午的时候,他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
沈望洲:“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寻:“好多了”
沈望洲:“明天能来吗”
江寻:“应该能”
沈望洲看着“应该能”三个字。应该。不是“能”,是“应该能”。
沈望洲:“你上次说两三天”
江寻:“快了快了”
江寻:“你别催我”
沈望洲没有回复。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催。他是在怕。
下午,赵磊走过来,坐在江寻的座位上。“江寻还没来?”
“嗯。”
“他到底怎么了?感冒?”
“他说头疼。”
“头疼这么久?”赵磊皱了皱眉。“不会是脑瘤吧?”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赵磊赶紧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你别这么看我,你眼神好吓人。”
赵磊站起来,走了。
沈望洲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做不下去了。那道物理题,他读了四遍,不知道在说什么。不是因为难。是因为“脑瘤”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
他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头疼 持续好几天”。搜索结果出来了。有很多种可能。偏头痛。紧张性头痛。颈椎病。鼻窦炎。颅内压增高。
他的手指在“颅内压增高”上面停了一下。他点进去,看了一段。症状包括:头痛、恶心、呕吐、视力模糊。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到他的喉咙里,像一根细细的冰线。他告诉自己,不要乱想。赵磊在开玩笑。江寻只是头疼。网上的东西不能信。
但他还是在想。他想起江寻跑半圈就喘。想起他手背上的小红点。想起他写字手会抖。想起他脸色白得不像话。想起他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负担”。这些念头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飘,飘来飘去,拼不到一起。但他觉得它们应该能拼到一起。拼到一起之后,会是一个他不想看到的形状。
周五早上,沈望洲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位置。
有人坐在那里。
江寻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挂在后脑勺上。头发有点乱,后脑勺那撮翘着的又翘起来了。他低着头,正在翻一本课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早。”
沈望洲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下。
“你瘦了。”沈望洲说。
“没有吧?”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觉得差不多。”
“脸小了。”
“那是头发长了,显脸小。”
沈望洲看着他。江寻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不深,但看得出来。他的嘴唇比之前干了一些,有一小块起了皮。他的手背上没有新的红点,但之前那些还在。淡了一些,像褪色的墨水印。
“你头还疼吗?”沈望洲问。
“不疼了。”江寻笑了笑。“你帮我抄的笔记呢?我看看。”
沈望洲从书包里拿出江寻的课本,摞在桌上。一共四本,每本都夹着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江寻翻开一本,看了一会儿。“你写了这么多?”
“嗯。”
“你写的时候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因为答应了。”
江寻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沈望洲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谢了。”他说。
“不用谢。”
“周末我请你吃饭。”
“你上次请过了。”
“那就再请一次。”
“你哪来的钱?”
“我省下来的。”
沈望洲看着他。江寻说“我省下来的”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沈望洲知道,江寻省下来的钱,本来是要买别的东西的。比如那个蓝色的蓝牙音箱。比如字帖。比如奶茶。
“不用你请,”沈望洲说,“你好好吃饭就行。”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亮的,暖暖的。
“你这句话好像我妈。”江寻说。
沈望洲没接话。他低下头,拿出自己的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课。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江寻回来了。教室又变小了。
这篇有点少了,之前好久都没更了,我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