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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次看见这样唉 十二月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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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号，周一。
上午九点，三楼。
顾阳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灰白色的了。冬天的早晨，亮得晚，九点多才勉强算天亮。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长辈群。
安平远：@烛阳阳，今天出发了吧？
林微：嗯，下午的飞机
安平远：几点的？
顾星轮：你问那么多干嘛
安平远：我关心一下！
安清禾：爸，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安平远：去北方不一样！冷！
安妈：老安，他们又不是小孩
安平远：在我眼里就是小孩！
顾阳往下翻了几条。
顾星轮：阳阳，小呆几点送来？
烛：上午
顾星轮：行
安平远：@烛阳阳，到了记得报平安
烛：嗯
她把手机放下，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上。冷。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裹了一会儿，然后下床，去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行李箱已经立在门口了。前几天就收拾好的——几件厚衣服，洗漱用品，数位板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不多，刚好塞满一个二十寸的箱子。她换了衣服：米白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深蓝发卡别在耳后，手腕上星星手链，锁骨上星星项链。下楼。
客厅里，四个人都在。夏星坐在单人沙发上刷手机，林澈在整理背包，沈心玥在旁边帮忙，江屿端着水杯站在楼梯口。安澄平坐在长沙发上，脚边立着两个行李箱——一个他自己的，一个顾阳的。
顾阳走到沙发边，瘫下。今天没穿短裤，所以蜷腿的姿势变了一点，膝盖并拢，侧靠着靠垫。
“小呆呢？”她问。
“在猫窝里。”林澈说，“等你妈来接。”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夏星去开门，林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猫包。
“阿姨好！”夏星让开。
林微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沙发上的顾阳身上。“还没出发？”
“下午的飞机。”顾阳说。
林微点点头，走到猫窝边蹲下。小呆正趴在窝里舔爪子，看到林微，抬起头，叫了一声。林微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去奶奶家住几天。”小呆又叫了一声，没躲。林微把它抱起来，轻轻放进猫包。拉链拉上，小呆在里面转了一圈，趴下。
顾阳站起来，走到猫包前面，蹲下。隔着网眼，小呆看着她。
“老实点。”顾阳说。
小呆叫了一声。
“别挠沙发。”
又叫了一声。
“别偷吃。”
小呆把脸别过去。顾阳站起来，接过猫包，递给林微。
“妈，它的玩具在那边。”她指了指茶几旁边的小袋子——小老鼠、逗猫棒、猫抓板，都在里面。
林微拎起袋子。“行了，你们路上小心。”
“嗯。”
林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阳还站在原地，安澄平已经站到她旁边了。林微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十点半，六个人出发。安澄平开车，顾阳坐副驾。后座四个人挤在一起，夏星又被挤在最里面。他已经不抱怨了。
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顾阳全程跟在安澄平后面，半阖着眼睛，像一只没睡醒的猫。安澄平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安检的时候，她站在检测仪里，双手平举，表情平静。安检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浅金色眼睛，没说话，放行了。
登机。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顾阳和安澄平并排。她坐里面，他坐外面。飞机还没滑行，顾阳就打了个哈欠。不是装的，是真的困——昨晚没睡好，想了些有的没的。她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白噪音。
安澄平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几分钟，头突然歪了过来——不是慢慢靠过来的那种，是突然，像树枝被雪压断，干脆利落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安澄平没动。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他慢慢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然后侧过头，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冷风里小跑。他把窗板拉下来一半，遮住刺眼的光。
后面一排，夏星凑到林澈耳边。“你看前面。”林澈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看到了。”“她什么时候靠过去的？”“不知道。”“澄平哥肩膀不酸吗？”林澈看着他。“你管那么多。”夏星闭嘴了。
飞机起飞。爬升的时候有点颠簸，顾阳动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安澄平没动，但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就是戴着星星手链的那只。颠簸过去，飞机平稳了。顾阳没醒，眉头松开了。
差不多两个小时。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机舱里的灯调暗了，窗板关着，只有头顶几盏阅读灯亮着。她没动，就靠着，大脑还在启动。
“到了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安澄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没。一半。”
顾阳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不是那种“歪了一点”的靠，是整个脑袋都靠在上面的那种。她立马坐正了，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的头发甩到了脸颊上。
她没说话。安澄平也没说话。她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耳朵——从耳垂到耳尖，整片都红了。在昏暗的机舱里，那点红色不太明显，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到。
安澄平看到了。他没笑，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她手腕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顾阳盯着前方，没看他。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窗板打开一条缝。外面是云层，白茫茫的，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把窗板又拉下来。
“还有多久？”她问。
“一个半小时。”安澄平说。
她没再说话。靠在座椅里，这次头没歪过来。但她的左手，搭在扶手上，小指离他的手很近。安澄平的手指慢慢移过去，碰了一下她的小指。她没躲。
飞机继续往北飞。
下午，顾星轮家。
小呆蹲在猫包旁边，环顾四周。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窗。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悠悠走到沙发角落——那个位置，去年寒假它就待过。它跳上去，转了两圈，趴下，把自己摊成一张橘色的饼。
顾星轮从厨房出来，看到它。“真懒的猫。”
小呆没理他，把下巴搁在沙发上，眯着眼睛。顾星轮走过去，蹲下，看着它。小呆的尾巴甩了一下。“跟你主人一样。”他说。小呆叫了一声，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同意。顾星轮站起来，走回厨房。小呆继续瘫着，尾巴搭在沙发边缘，轻轻晃。
窗外，南方的冬天灰蒙蒙的。屋里暖气开着，很暖。它的玩具被放在茶几旁边——小老鼠，逗猫棒，猫抓板。它看了一眼，没兴趣，继续瘫着。
晚上。长辈群。
安平远：@烛阳阳，到了吗？
烛：到了
安平远：冷不冷？
烛：还好
顾星轮：小呆到家了
烛：嗯
安平远：@顾星轮小呆怎么样？
顾星轮：瘫着
安平远：跟你一样
顾星轮：跟阳阳一样
烛：……
安清禾：哈哈哈哈
林微：你们俩别拿阳阳说事
安平远：@烛阳阳，明天跨年怎么过？
烛：不知道
安平远：那你们早点休息
烛：嗯
顾阳放下手机。酒店房间里，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她瘫在床上，安澄平在整理行李。窗外是北方的夜景，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冷，但室内很暖。
她闭着眼睛。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